离岸 第34章 34

第二天早上是湘君先醒。

醒来身上痛还是其次。当她看到凌乱的床铺，地上的衣服，堆在床头柜上的酒瓶，她觉得她在死命地尖叫，叫到青筋暴起，叫到喉咙都快要喷火，但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如果是放在电视剧里，女主在这样的场景里醒来，一定首先是揉一头乱发，然后在心里问她自己，这是哪里？身边熟睡的男人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然而电视就是电视。为了戏剧效果，会舍弃和夸大一部分现实。

而对湘君来说，她当然知道这里是哪里，知道睡在旁边的是谁。至于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不怪酒，因为她根本就只是微醺，远不到不省人事的程度。原本只想着往前走一步，却没想到，碰到春生这样的对手，走一步就意味着要一走到底。

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呢？一夜荒唐，演变成现在这清晨的狼藉。看着她最贴身的衣服，竟然离她离得最远，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好下床去捡，但是要拿什么来遮呢？盖着的被子就这一床，她这边要是用力一扯，旁边那一位就没得遮了，就会变成“光秃秃”那个，想想那杀千刀的画面，湘君都恨不能鬼哭狼嚎。

算了算了，反正也就几步路的事，只要旁边的睡得够死，她下床捡了衣服就溜，直接溜进厕所，换好后在直接溜出房间，不是一气呵成的事吗！

心里拿定了主意以后，就要去确认他的状态，看他是不是真没有反应，还处在深度的睡眠里面。

轻轻转动光溜溜的身体，面朝他那一边，均匀的呼吸，长长的睫毛，又差点把她引入了歧途。“不行不行！”她在心里冲自己怒吼。要想让整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就必须保持高度的专注。

还好，他没有醒，还沉浸在无边的梦乡里神游。于是她胆子又大了一点，反撑着胳膊肘慢慢起身，还是不很放心，又把脸缓缓凑近他的脸，想要最后一次确认。未曾想就在这个时候，“睡美人”猛地睁开双眼，冲她张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她魂飞魄散的瞬间，伸出一条强有力的胳膊，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顾春生！”她被他拽进了被窝里面，无论怎样挣扎，都避不开他那紧实的胸膛。

“你想偷偷溜走？”春生没好气地问道。

“不是偷偷！最多是悄悄！麻烦你好好学学中文好吗！”

“你教我啊！你教我什么我都愿意学。”说完亲了亲她的耳朵。

看似一个顺手的动作，实际上却是招“釜底抽薪”，就像是拉开气阀放气，将她的力气全放走了。

那一场荒唐又疯狂的闹剧，究竟是怎样走向剧终的，湘君到头来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后来是先赶他出去，让他先走，让他快离开这“案发现场”。还好他也愿意听话。简单洗漱以后，这就没头没脑地走了。

事后想想，大概他比她更加恍惚。

等到打扫了“现场”以后，湘君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阳光洒满的窗前，看着陌生的风景，她想：“就当这一切都是场梦吧。”

没有人需要为梦而负责。如果说渝城代表现实，那么，云溪就是个美丽的梦境。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是梦，跟现实无关，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为此而负责。

梦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春生从云溪回到渝城，再回到老街，已经快要到晚饭时间。

又累又饿，又满足又空虚，就是他现在身心的感受。

既然心里的不能解决，就只能先填饱肚子再说。他已经想到了回到家里，要先吃一碗热腾腾的小面，再加两个滋滋冒油的煎蛋。

结果哪曾想到，当他推开门走进面馆，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他更没有想到，那个人不仅真的来了，还和王晓华坐在一起。

她们俩看上去亲密极了，亲密到甚至都有点肉麻，不仅坐得很近，就连手都是一直牵着。见到他来了也没当回事，只是笑笑就算打招呼，然后又聊回她们的世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春生简直是一头雾水。走上前去，真正确认了不是错觉，一切都是真的，那个人真的就是蒋珊珊。

春生犹豫片刻，终于硬生生憋出来一句：“你们这是干嘛？”

“没看见吗？”王晓华笑盈盈地说道，“我跟珊珊正聊天呢！”

看来问她是问不出了，他又扭脸看着珊珊，说：“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珊珊抬头对春生笑道：“来找你啊，你不在家，就跟阿姨聊会儿天啊。”

王晓华和珊珊相视一笑，像是结成了一个联盟，把春生一个人排除在外。

春生见状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好坐到王晓华对面，肩上的书包都忘了取了。

“干嘛？”王晓华没好气地说道。

他说：“饿了。”

“饿了厨房就有现成的，自己去热来吃！”王晓华显然是嫌他烦了，想要快点打发他走。

“你们聊什么呢？”春生是发自内心地好奇。心想，她们俩之间有什么好聊的？无论是年龄还是经历，都是完全不搭边的两人，怎么会聊到一起去呢？然而话虽如此，他却疏忽了最重要一点，她们虽然相差巨大，但也并非全无交集。如果说珊珊和王晓华之间，隔着一个东非大裂谷，那也有顾春生这一条绳索，作为链接彼此的桥梁。

果然王晓华就大声笑道：“我们在聊你啊！”

“聊我？”春生警惕地看着珊珊。

“对呀，阿姨在说你小时候的事呢，简直笑死我了，没想到你小时候那么萌啊！”

“妈！”春生气冲冲冲王晓华嚷道，“您这是干嘛！”

“没听珊珊说吗？就是聊你的小时候啊！”王晓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家春生是神仙小孩儿，从来都没有让我操过心，从会走路开始，就可以帮我拿这拿那，再大一点了就帮我跑腿，话都还没有说利索呢，就可以帮我去找人要面钱……”

“妈！”春生大声地打断了王晓华。

“行了行了，妈去给你做饭！”说着她便站起身来，还牵着珊珊，显然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开。于是赶紧嘱咐春生：“你陪珊珊聊天，我去做饭，珊珊今晚也在这里吃，尝尝阿姨的拿手好菜啊！”

“谢谢阿姨！”珊珊大大方方地答应。

王晓华这才松开手走了。

春生争分夺秒地问道：“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怎么回事？都说了我是来找你啊？”

“中间没漏掉某个环节？”春生似笑非笑地说道。

“比如？”

“比如你怎么拿到的地址？是谁告诉你我家住这儿的？”

珊珊笑道：“那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春生看着她得意的表情，也觉得这问题没有意义。他们有那么多共同朋友，而在那些朋友里面，又不乏有老余这样的死党，要打听他住哪儿可太容易了。

他于是进入下一个问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如果我说就是想见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花痴啊？”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真是可爱明媚的少女，即使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没有一丝一毫地扭捏，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像是一幅绚烂的水彩。可是展现在春生的面前，却成了了无生趣的白纸。

对于她说她想要见他，他只是觉得无语，觉得这人怎么这样，明明都已经说清楚了，怎么还跑到他家里来了？万一要是被湘君知道了……当然她也不会知道，但若有“万一”呢？她会怎么做呢？毕竟经过了昨晚以后，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就像是量变到了质变，就算她不想承认也不行，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喂！”珊珊伸手点了点他，“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啊？”春生猛然间回过神来，看着珊珊的脸，心想：“完了完了，我怎么又想到湘君那儿去了，我看我才是发花痴吧！”

“我来这儿你是不是不高兴啊？”珊珊小心地把他看着。

“啊？没……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啊，老余他们之前也常来，我妈做饭做面都好吃，你待会吃了就知道了。”

“我说了我来是为了见你。”珊珊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自从上次你跑走以后，我一直在家里等你的电话，但你一次也没有打，就连一个信息都没有。”

“我以为我已经说清楚了，所以……”

“所以就抛下我不管了是吗？”

“什么？”这句话春生就听不懂了，不知道他抛下谁又不管谁。蒋珊珊只是普通朋友，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明白？这一切难道都是他的错吗？

未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在春生一头雾水的时候，珊珊又狠狠补了一句：“既然你铁了心地要躲，那么就让我一个人主动。我不怕的。真的。我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