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共享打开的那一刻,薄曜不觉得灯光刺眼了。
手机屏幕上的小圆点实时移动,速度不慢,他盯着看几秒,息屏塞回口袋。
Sally端着煮好的咖啡上来,薄曜只一眼,“放着吧。”
她看起来很犹豫,不过最后鼓起勇气说了,然后急匆匆下楼,“The lady will be fine。”(夫人会没事的。)
薄曜闭眼靠墙,帽子闪过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会是钟表的走格声,一会是Anan房间里的换药声,还有父亲摔门离去的动静。
又胡乱地想到,他小时候因为Anan睫毛很长,她睡着了,他就趴在旁边数,很认真地数,虽然数不对。Anna被弄醒了也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时间还长。
时间还长。
薄曜眼前恢复清明,外面不知何时又飘雨,没来得及看雨多大,裤兜里的手机亮屏,他忙拿起回复。
Rae:「到了,门口。保安不让进」
薄曜撑着把黑伞出去,远远就瞧见芮绮。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羽绒服,下身是咖绿色长裙,依旧马丁靴,背着个鼓囊的双肩包。
保安拦她,她也不争辩,就在旁边站着。
薄曜走过去,跟保安说了句什么,栏杆抬起来。芮绮借着月光打量他,看起来挺好的,没少胳膊少腿,确认完了也没问什么,抬脚跟上。
“带了什么?”
“电脑,充电器,牙刷。”她还晃了晃书包,“还有你冰箱里那盒没吃完的披萨。”
薄曜其实记不太清自己冰箱里有什么东西。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左脸颊扯得疼,笑意没收住,也没打算收。
“走吧,”他转身,“外面冷。”
进了门,Sally迎上来,看见芮绮愣了一下。
薄曜没解释,只用我同学用来打发她,
之后Sally便不再问,去倒热茶。
二楼走廊尽头,Anna的房间顺势开,医生出来了。他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薄曜,脚步慢下来。
“Julian, Your mother's vital signs are stable for now,”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But——”
(julian,你母亲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
芮绮和薄曜一样屏住呼吸。
他直接问,“What's going on?”(到底怎么了?)
“There are abnormal fluctuations in the brain waves. It is not a precursor to awakening, but more like a stress response. We still need to observe.”(脑电波存在异常波动。这不是觉醒的前兆,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我们仍然需要观察。)
薄曜让Sally送医生出门。
他去房间看Anan,芮绮没动,站在原地四处看。
“你进去吧,”
芮绮看他没动,有种熟客的感觉,“我在外面等。”
薄曜盯她几秒,迟疑道,“你不进去?”
“我又不认识你妈,进去干嘛?”
她说得有道理。
转过头,拧开门把手。
房间内的窗户关紧,窗帘也拉紧。Anna没什么变化,依旧安静。薄曜拉了把椅子坐,拿起她的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话题往芮绮身上找。
“来了个客人,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编剧,脾气臭,不过人还行。我知道她是Flick的时候我在想,她丧心病狂模仿我偶像干嘛,但结果不是。那一瞬间我就不知道该说啥了,好像不讨厌她了。”
门开了。
薄曜走出来,下到一楼,看向坐在沙发上挺规矩的女孩。
她似乎才注意到他嘴角上,“你嘴怎么了?”
薄曜也不拐弯抹角,“被我爸打的。”
芮绮有时候真挺懒,把意向丢出去全靠对方参透,
话不想多问就用这招,他摸得很透 。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想停我妈的治疗费。我就找人查了他名下的医疗基金,发现账目有问题。”薄曜落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把该用在病人身上的钱,挪去投了他看中的商业片。”
芮绮听完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打开双肩包,从里面掏出那盒披萨。盒子已经压扁了,她拆开,披萨上的芝士凝成硬块。
“吃吗?”
薄曜接,切下一块往嘴里送。
“要不然,你热一下?”
芝士粘在牙上,难吃得要命。
好不容易吞咽结束,“算了,我懒。”
“你明天还拍吗?”
“拍,为什么不拍?”
“你确定?”
“确定。”他把披萨盒丢到垃圾桶,“后天杀青,大后天交片,一天都不能拖。”
/
两天后,晚八点,学校剪辑室。
这里常年失修,线路不稳,不过电脑算好用的。薄曜刷卡进,芮绮身后跟,手里拎着中超便利店刚买的咖啡和自热锅。
剪辑师找的是读研的学长,夜猫子属性,论文赶不出来就喜欢剪辑,跟薄曜这种手里没几个子的人不谋而合。
臭味相投吧。
昨天赶完了粗剪,今天精剪。
他们两个在盯电脑,芮绮则是给懒人沙发做了个深度清洁,做完就立马躺下,悠闲自在地静音打游戏。
听他们说什么帧数多了转场生硬诸如此类的话,芮绮偶然一眼,给他们指出一些问题,一晚上过得挺快。凌晨十二点,最终版剪出来了。
三个人看了一遍,
二十多岁的人中二病犯了。
片子不长,二十分钟,画面冷暖调换得顺畅不突兀,演技不拉胯,想说的都说了,时间利用得很好。
“可以了。”薄曜站起来,“输出吧。”
他伸懒腰转脖颈,回身挤进懒人沙发。两个人挺局促地并排坐着,不过芮绮暂时没空制裁,忙着打游戏,对面死了才有空看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34%、57%、82%、100%。
二十分钟的片子占不了多少G。
但这会儿拿在手里又轻又重。
薄曜回头看了眼芮绮,有些东西已经萌芽。
走出门去,才发觉洛杉矶的春天悄悄来临。
薄曜忽然停住,芮绮差点撞上他后背,外面又飘起雨,雨丝刮在脸上,像喷补水喷雾。
他脱下外套,给芮绮递过去,她穿上,盖上帽子。
“走不走?”
“走。”
紧接着两只手隔着袖口紧握,他们闯入雨中,脚下溅起水滴,冷风追着他们,打在身上冷冰冰又莫名其妙地燃着火星子。
他们后知后觉,手还牵着,意识到什么立马松开。
坐稳后,车往公寓开。
“你外套湿了。”
“嗯。”
“明天交完片,你想干嘛?”
薄曜想了想,“睡觉。”
“睡几天?”
“三天。”
芮绮笑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再说呗。”
/
片子提审后,通过了初审,
几个人没管终审结果怎么样,先闹着开庆功宴。
庆功宴在Envy Bar,Amy攒的局。她三天前就开始张罗,定人数和卡座,抽空跟老板要个折扣,那可是舌战群儒,芮绮有时候感觉她都选错专业了。
“这里!”Amy声音炸出来,她不知道去哪里拉了横幅,“欢迎我们的大功臣,辛苦了!”
薄曜在旁边挠耳朵,芮绮摆摆手,示意就这样得了。
“你跟着累了?”她把横幅折了几下。
“我与有荣焉嘛。”
说完,Amy把一瓶香槟塞到薄曜怀里,“开!”
薄曜接过酒瓶,大拇指抵住瓶塞,用力一推,砰的一声,木塞飞出去,砸在天花板上弹下来,被摄影组的谁一把接住。
“好手!”有人喊。
泡沫涌出来,顺着瓶身流到薄曜手指上。
他倒了第一杯,递给芮绮。
“给你。”
她喝了一口,甜的,带点果香,
不是什么贵价货,但喝起来不赖。
大家都在卡座挨着坐,摄影系的、播音的、美术系的,都是拍摄期间来帮过忙的。名单给薄曜过了遍,他把能叫的都叫了,用Amy的话说,“你终于学会做人了。”
“我什么时候不会做人?”
“以前,”Amy毫不客气,“你以前那个样子,走在路上我都想绕道走。”
芮绮坐在薄曜旁边,低头刷手机。竞赛系统里还是那行字—终审中,三天没变过。她退出页面,点开学校论坛刷了会儿,没什么有意思的帖,退出。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发现Amy正盯着她看。
“干嘛?”
“没什么,”Amy端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长,“就是觉得你最近气色不错。”
芮绮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酒过三巡,有人争论ARRI和RED哪个更适合拍夜景,播音系学弟在旁边插嘴说你们都不对,最重要的是现场收音。旁边美术组的姑娘拉着Amy和芮绮看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养的两只猫,一橘一黑,胖得像个球。
气氛活跃,主角凑一块在迷失。
薄曜懒散窝在卡座里,他手里转着啤酒罐,没怎么说话。有人过来敬酒,他喝;有人过来聊天,他接。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右边瞟。
Amy和芮绮专心致志看猫,偶尔感叹大肥猫。
“这只叫啥?”
“Pizza,因为它长得像一块芝士披萨。”
“那只呢?”
“Sushi,因为它睡觉的时候喜欢卷成一团。”
芮绮懒着腔调,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最后把手机还回去,“挺可爱的。”
“你喜欢猫?”
“还行吧。”
那姑娘喝酒,“养一只挺有意思。”
“再说吧,公寓不让。”
“搬出来呗。”
“也再说吧。”
全文存稿中,慢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