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快要被逼疯了,她逃亡似的离开了这里,而在她离开后,陆深走进了陆坤的病房,看着半醒的陆坤,陆深手上的烟头烫在了他的脖子上。
陆深端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坤,“你说你怎么那么蠢呢,你难道不知道,他一向最偏心的就是陆清了吗?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他不知道吗?不然我怎么会从B洲回来呢。”
陆坤气的半天说不出口话,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什么,陆深拔了他的氧气罐,看着他一点点咽气。
很快陆坤离世的消息就被放了出去,陆深被记者围在了医院门口,无数的话筒和摄像机架在他面前,问题从四面八方来,他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慢条斯理地说:“我爸这些年身体一向不太好,今天在书房晕倒了,许是活着太痛苦了,就自己拔了氧气管,为此我表示万分的痛心,不过我会全面接手陆氏,剩下的问题,我一概不答,恕难从命。”
冷清看到消息时,正在医院楼下,陆深朝他做了个手势,冷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无视了他上了楼。
她看着还在重症监护室的欧泊,两家人并没有责怪她,这让冷清的心里更加不好受。
陆丰跟祝予礼欲言又止,冷清一夜之间,眉眼的冷感相比之前更盛。
陆丰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好,陆坤死后,他成了弃子,徐挽瑶跟陆深分庭抗礼,接管了陆家的势力。
但是陆丰还是得到了消息,“阿清,陆家过两天会在御庭举办一场拍卖会,枕凝舞团的那些人会被送出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冷清嗯了一声,向外走去,去见了周生颂,他坐在轮椅上,看到冷清时难得眉眼舒展了些,“阿清。”
冷清坐在了他对面,“颂哥,我……”
周生颂耐心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冷清心口很疼,“陆深他,跟徐挽瑶合作了。我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是我识人不清。”
周生颂摇摇头,“阿清,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只可惜我二叔似乎跟陆深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如今周生家并没有跟我们统一战线,到最后,是我无用了。”
冷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周生颂有些不对劲,可是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冷清还想问些什么,周生颂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过我跟我二叔也做了交易,我们未必会输。”
冷清想问问是什么交易,能让周生颂的二叔冒这个风险,可是周生颂却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冷清走出周生颂的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安,而那天京北城的太阳很烈,冷清出来时有些睁不开眼。
到后来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她回头间就看到了从高楼坠落,倒在血泊里的周生颂。
她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交易了,是用周生颂的死来稳固周生澜的地位。
冷清记不清那天自己是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脸上又凉又热,抬手触碰脸的时候,摸到了泪。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医院坐了一夜,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如果欧泊在的话,她会抱着他哭一哭,可是现在连抱着她的人都没有。
她见到了周生澜,周生老爷子老来得子有了周生澜,周生澜看着冷清的模样,居然也有些恍惚,“你跟你父母真的很像。”
冷清没有回他的话,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弱,可是眼睛里透着冷,“为什么?他是你的亲侄子。”
周生澜冷笑了两声,拉开了她病床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浑身透着矜贵,“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活这么多年,在你去找他之前,他受到了一封验尸报告,是陆柠的。”
冷清看着递过来的验尸报告,手指都在发抖,验尸报告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每个字拼凑在一起,她却有些看不清了,也看不懂了。
验尸报告上写着:
死者陆柠,全身骨头被利器敲碎,浑身皮肤撕裂,全身筋脉断裂,开颅后可见颅内大量积血,脑组织挫碎严重,颅底粉碎性骨折。胸腔解剖可见双侧肺脏破裂,胸腔积血积液,心脏瓣膜破损。腹腔内肝、脾破裂。
死亡原因,血流不尽,活活疼死。
那副身躯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冷清忽然觉得,活着,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怪周生颂寻死,就连冷清都不想再活着了。
发抖的手指,和浑身的冷意席卷着她,她忍不住胃里的翻涌,干呕了起来。
周生澜娓娓道来:“陆坤,也只是一个棋子,今天的这一切不都是你最敬爱的那位爷爷最想看到的吗?用一个你,一个陆柠,毁了杭家和周生家的继承人,好让陆家屹立不倒。”
冷清嘴唇发抖,胸腔的起伏让她的呼吸有些不畅,“你说什么?爷爷他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周生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真是好算计,他那样的人还死不了,你痛苦的近二十年里,他在B洲的一个小岛上过着优渥的生活,他嫌弃你的父母太过仁慈,想培养一个冷血的继承人,他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陆家长女了,他拿这么多人为你铺路,你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冷清已经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了,周生澜看着他的模样,他想他应该是畅快的,可是他没有,他嘲讽般地笑着,“他毁了周生家的继承人,我就毁了他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你记住,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你。”
周生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些兴奋,“哦,忘记告诉你了,你恨你的小姨,恨她的儿子,可是你想过吗?你小姨跟你母亲血浓于水,不然以陆坤的手笔,你以为你们会在那场车祸活下来?陆深已经对陆丰动手了,而陆丰,是你的亲哥哥。徐挽瑶从一开始就没有怀孕,她怎么会忍着恶心去怀一个恶人的孩子,陆家老爷子听信了什么高人的话,说是陆家长子会克陆家的命数,他还不知道陆丰根本就不是陆家长子,那个时候陆坤已经在外面有了陆深,徐挽瑶一早就知道,所以她找了死胎,替换了你的哥哥,瞒过了老爷子。”
冷清离开了病房,看到了林奈婳,林奈婳哭得泣不成声,她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看到祝予礼,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予礼,哥哥他怎么样?”
“他的车子被动了手脚,现在,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冷清忽然觉得眼前怎么那么黑,阮龄从国外赶了回来,冷清已经消瘦了很多了,阮龄哄着她,“清清,吃点东西好吗?”
冷清像个提线木偶,脸上的神情就像被冻住了一般,“软软,我害了他们,我的父母,我的阿柠,我的爱人,我的哥哥,我的恩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阮龄回来前,褚宴就已经把基本情况跟她说过了,她听到的时候也无比震惊,她没想到陆老爷子还活着,还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简直是疯了。
就连当年她的绑架案都跟陆老爷子有关。
他这是要毁了他们这些继承人,让陆家做首,简直是疯了……
还没等阮龄说话,房间里就出现了很多人,要带走冷清,阮龄不肯,冷清摇了摇头,“是他要见我。”
冷清被关在了陆家别墅里,见到了那个曾经会把她捧在手心的陆老爷子,冷清已经没有生气,“爷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毁了这个家,毁了你孙女的一生,我现在活着,就是一种煎熬,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死。”
陆老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怯弱,你怎么跟你的父母一样地仁慈,如今的京北城,这一代,是我们陆家赢了,你应该高兴。”
冷清看着这张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脸,她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就连说话,她都觉得没什么力气,“高兴?高兴我的父母死了,高兴有一个女孩因为我遭受了虐杀?高兴我的哥哥被我亲手断送了性命?高兴我的爱人为了我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高兴我和我的妹妹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还是高兴颂哥死了,孟意警官死了,鹿聆姨死了?就为了你的野心吗?”
陆老爷子哼了两声,“陆家不会落在陆深那个野种的手上,你在家里好好想清楚,否则我不介意让躺在医院里的那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死了,又或者你送出国的妹妹客死他乡。”
冷清淡淡地说:“不会,爷爷,你太低估我了,他们要是出事,我一定会让你失去你最疼爱的孙女。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陆老爷子手上的烟灰缸砸在了冷清的头上,瞬间就出了血,“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吗?你以为感情有什么用,陆家一直被杭家和周生家压着,凭什么?我把陆家的一切都留给你,我对你不好吗?”
冷清顾不得额角的疼,她声音有些哑,“可是,爷爷,我不想要那些,没有这些事情,我会是一个古典舞者,我会有和睦的家庭,幸福的童年,和人们终其一生追求的爱情,我不喜欢商,我也不想从商。”
“愚蠢。”陆老爷子的呵斥如同惊雷劈在冷清的头顶,刺在了她的心里,“你有那么高的商学天赋,你明明是我最满意的孙女,哪怕你是一个女孩,我也不惜为你铺路,以你的天赋,你明明远超周生家和杭家那两位继承人,可是你跟你的父母一样愚蠢,不想着为家族做些什么,只想着你自己。”
冷清没有再说话,她被关了起来,关在了陆家别墅的书房,她从早上坐到晚上,再从晚上坐到天明。
有一天,陆深推开了书房的门,冷清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陆深被这一幕刺痛,冷清猜到了他的目的,她并不想跟他多说,背对着他。
陆深叹了声气,“只要你说愿意,你明明就可以成为陆家的话事人,唾手可得的财富地位,你为什么不想要?”
冷清嘴唇发白,打翻了他带来的粥,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她说话时能感觉到胃部在颤,“陆深,你很早就知道,但你不说,你做了爷爷手里的刀,我以为陆坤死了,就结束了,可是我没想到我身边,我曾经最敬爱和珍视的人才是凶手,还真是让人恶心,你以为人人都想要做强者吗?你以为人人都该为了权势做尽丧尽天良的事吗?你错了,你知道什么人的命最好吗?是家人安在,爱人在侧,平平淡淡,而这些我差点就拥有了。”
陆深看着那碗被她打碎的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最后还是跟她说了:“欧泊他,可能活不过今晚,医院传来了消息,说他忽然病情加重了。陆丰他的事,不是我做的,爷爷说,只有陆丰死了,你才愿意接手陆家,不然你知道陆丰是你哥哥,只会把陆家拱手相让,他很宠爱你,他想把陆家的一切都送给你,只是用错了方式而已。”
后面的话冷清有些听不清,她的脑子里全是“欧泊活不过今晚”那句话,在陆深走的时候,她拉住了他的袖子,“哥,我有些睡不着,柜子里的安眠药没有了,能不能再送两瓶过来。”
陆深怀疑她的意图,冷清笑了笑,“不会,我有多怕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我早就一死百了了,又为什么想着去瑞士安乐死呢。”
陆深知道她怕疼,她以前也自杀过,但是每次都怕疼,割腕割不深,吞药后一疼她就受不了,要去医院,后来知道了瑞士可以安乐死,她的愿景就变成了如果有一天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安乐死。
陆深还嘲笑她是个胆小鬼。
陆深给她送来了两瓶新的安眠药,冷清坐在那里,忽然说:“陆深,能不能给我削个苹果。”
冷清吃水果不吃水果皮,陆深拿着水果刀给她削苹果,削到一半,陆深来了电话,冷清善解人意,“我自己削,你先去公司吧,你如果再回来的话,给我带一份我常吃的那家糕点。”
陆深没有起疑,拿着外套走了,冷清看着桌上的安眠药和匕首,释然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