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舒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看到书信里谢家的事,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谢家?是谢家谋划了一切?
他已经坐到了不远处的木凳上,借着火光还在看信,却有些恍惚。
书信攥在手里,他却不想再去看。守卫不知发现了什么,急匆匆地向他跑过来“大人!”
梅舒誉的目光从木桌移到眼前人捧着东西的手上,火把移得近些,他看清了,是一块令牌。
令牌上写着个‘谭’字。
…………
“这,这可怎么办啊……杨大夫,我,我求求你……”
哭闹声再次在耳边想起,梅舒兰神色一凛,看向陆云泽“我们去看看。”
陆云泽点点头,二人交握的手没有分开,一同走向不远处的村民。
那村民抽噎地很厉害。门口没人,之前都去了罗大娘家。梅舒兰探头往屋里瞧,一眼便看到了杨思远。
杨思远一直在摇头,里屋里有妇人的哭泣声,却没有小孩的声音。
难道,那孩子……
梅舒兰心里一凉。
她走进屋,便听到杨思远的话。
“如今霉米和好米混在一起,大家都分不清楚。”杨思远摇摇头,拍了拍对面妇人的肩膀“但又不能不吃,以防饿死。”
“ ……但吃了也会生病,病死。”梅舒兰站在他身后,接上了对方未尽的话。
“是。”杨思远回头看到她,并不惊讶,却绝望地点点头。
梅舒兰叹了口气,一转头陆云泽却不见了身影。她心口一紧。
陆云泽这几日还失忆着,状况不太稳定,可不能乱跑……这样想着,她左右回顾,却在角落里的米袋旁边发现了他“陆云泽?!”
那人看见她走过来,嘿嘿一笑“娘子。”
“……你这是做什么?”
“我发现这些米不太一样。其中一种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工艺。”陆云泽笑嘻嘻地和对面人分享自己的见解“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吧,这些米应该一样的……”
“杨大夫!”
他未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跑了出去。
“杨大夫!”梅舒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杨思远见她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便安抚道“姑娘不必急……”
“是……是我朋友!”梅舒兰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我的朋友陆公子可以辨别霉米和好米!”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就算失忆了,陆云泽也查过苏州方家的霉米案,对于那些加工过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杨思远的目光一怔,瞳孔瞬间放大。
“快带我去!”
梅舒兰把杨思远带到这家人的灶房,远远地看着杨思远和陆云泽交流。
期间二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只是笑着回应,杨思远点头致意,陆云泽则是很兴奋的朝她挥手。
她站的不算远,但有些细节也听不清。
但她看清了陆云泽的唇形。
那分明是在唤她‘娘子’。
梅舒兰浅浅笑着,沉重的心突然轻松了些许。
…………
二人交流时间长,她便走出来,坐到了厅堂的椅子上。
她正坐着,门口的男主人走进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到屋子里安慰妻子。
里屋里不时传出来妻子的哭声和丈夫柔和的安慰声。
梅舒兰听着有些动容。她感动这夫妇二人的情谊,却也对这孩子颇为遗憾——怕是活不成了。
她的眸光敛了敛,鼻尖一酸,手中的拳也握紧。
霉米害死了好多人。
…………
又过了一阵,杨思远带着凝重的神色从灶房出来了,他身后跟着陆云泽。
他走到梅舒兰跟前,却先是叹了口气“……梅姑娘。”
梅舒兰也站起来,对面人却朝她行礼,她一惊,赶紧把人扶起来“杨大夫,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梅姑娘,我活到这把年岁,也实在知道不该麻烦你们,可是……”杨思远的目光含泪“还请这位公子替村里的诸位排查霉米和好米……”
梅舒兰目光一怔。
她点点头“……我答应这件事情。”
杨思远面上一喜,梅舒兰却接着道“但我并不会辨认霉米,且这件事耗费心神,也要陆公子同意才是。”
梅舒兰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人。
陆云泽点点头“此事我在灶房已答应杨大夫。”
“多谢二位……”杨思远的混浊的泪从眼角流下来,他顿了顿,才道“我该回去了,家中还有病人要照顾。”
梅舒兰听到‘病人’二字,顿住了脚步。
如果能跟着杨大夫一起去他家看看,那是不是就能知道霉米救治的办法?那回城里之后是不是可以救更多的人?
下定决心只在刹那。梅舒兰转过身,开了口。
“……请等等,杨大夫。”梅舒兰走到陆云泽身边,看着他,有些不舍,却仍然道“……陆云泽,杨大夫年纪大了,我去帮他照顾病人,你留在村里帮大家辨认霉米,好不好?”
她以为陆云泽会撒泼。
毕竟此人醒来之后便是一副小孩子性子。
却没想到对面的人答应很爽快“嗯!放心交给我吧,娘子!”
梅舒兰又是一怔。她却笑起来,又握住那人的手“嗯,你要保重。等我回来。”
陆云泽点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瞧着她,亮亮的,像是装着星星。
…………
苏州城,城门。
“阁主!”眼前的人连忙半跪在地。
“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牡丹的语气慢悠悠地,眼底却闪着寒光“我确实许久不来江南了。”
“属下知罪!”
牡丹的目光瞥到身旁的许长生身上,道“为何不让他进去?”
“阁主,此人没有过所,小人不敢放人。”那人垂着头答道。
“明明是你们抢了我的过所!”许长生一下子红了眼眶,语气焦急“我家……我家夫人还在等草药治病,只有城里能抓到这药,这话我不知说了几百遍,也求过你们,”他的语调里含了悲愤“人命关天,为何不让我进去?”
“他说的对,人命关天。”牡丹转过身来“这人我保了,送他进城。”
“可是阁主!”门口的兵士忽然站起,面露难色“这……”
“怎么了?我的话不管用了?”牡丹的好脾气也消耗殆尽,她的神色再次冷了几分,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对面那人“你这命令,奉的究竟是刺史王爷,还是分阁阁主?!”
那人直接跪了下来“……阁主,这是分阁主的命令,小人不敢不从啊!”
“……谭哲正?我从未教过他这般行事。”牡丹的眉皱了皱,心里却明白了几分“……你回去吧,就说这是我的命令。”
话音刚落,身旁的许长生便直挺挺倒了下去,牡丹一探他的头,惊觉这人已经发起了高热,连忙让手下抬着人进城“快救人!”
…………
淮南王府。
“我此番亲自前来,便是为了要查一查江南分阁的情况,却没想到混乱至此。”牡丹紧皱着眉。
“那人的夫人重病,却迟迟不能进城抓药,不知道多么心急如焚……”她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木制扶手上“真是可恨至极!”
身旁的兰馨如宽慰着她“丹娘,别太忧心。”
兰馨如目光转了转,接着道“他既说是分阁主的命令,我们不如就从此查起。”
“……你说的对,九儿。”牡丹冷静了几分,“我们就从此查起。”
她眯了眯眼睛“有问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