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 第75章 侍奉

楚宵临骑马将她送回了鹭羽山庄，正当她失魂落魄之际，没想到薛赫言正站在东门那边等着，周序音的心仿佛死灰复燃一般，下了马之后连声再见都忘了就奔去了那边，“表哥！”

薛赫言看的却是她身后骑在马上的楚宵临，“多谢前辈送我表妹回家。”

楚宵临也冷漠地笑了下，“不必。”

周序音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对着楚宵临欠身感谢，楚宵临的表情柔软了些，“下次见。”

周序音见薛赫言转身进门，立马提裙跟上，“表哥！”

薛赫言步伐不快，正是在等着训她，“玩得还开心吗？”

周序音一愣。

薛赫言又道：“我有事在身无暇陪你，你便跟着程诗翩那种人去乐坊那里还险些遭人轻薄……好玩儿吗？”

周序音无言以对。

薛赫言转身一下拽起她的手腕道：“你那丫鬟说你穿了最单薄的一件心衣，你这是打算去勾引谁？”

周序音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赫言却笑得可怕，“周序音，你原来……是这么缺乏男人关爱的人么？”

周序音忍着眼泪拼命摇头。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转眼又添新的，可薛赫言看了丝毫不受影响，径直将她推倒在地，随后孑然转身离去。

“表哥！”周序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马上起身追去，“表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薛赫言根本不听她解释，只顾着往前走，无论周序音如何拉扯他都不想再听，他本来就已经是心烦意乱，为了两个人的未来不知该如何抉择，周序音却还在给他添乱，不断给他制造新的情敌，“若再有下次，你就别回来了，跟着楚宵临成为他众多的情人之一好了。”

周序音就差跪地哀求了，“没有！我没有喜欢他！……表哥！”

“我想的人是你，我以为你会过来找我！……我希望是你的……表哥……”

薛赫言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只认他方才亲眼所见的，“他救了你，还送你回来，一路上甚至都没有驱马——速度这么慢，是想多些时间与你打情骂俏吗？”

周序音泪如泉涌解释不清道：“……没有说话……我们真的没有……”

等到了院中薛赫言将她一把按上围墙痛斥道：“周序音，你是我的女人！即便父亲不允许，我还是一直违背他的命令宠你爱你，全山庄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呢？你深更半夜坐着别的男人的马回来，还偏偏是那个楚宵临，你是来向我鹭羽山庄示威的吗？是瞧不起我吗！”

周序音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带这么多人等在家门口，泣不成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薛赫言大失所望道：“周序音，有些事情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这回我原谅了你，就还会有下一回，下一回你再哭着求我，我难道再忍住怨气原谅你吗？”

周序音被他凶得胸口不断起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化解他的怒意，“表哥……我、我什么都愿意的……只要、只要你不生气……”

薛赫言却一下松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在勾引我？……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想用自己的色相来弥补我？在你眼里我原来是那样的人吗！”

周序音一下跌落在地，她方才是昏了头，因为看到薛赫言盯着她胸口瞧了两眼，就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无话可说，只能泪如雨下，“……”

薛赫言也痛心疾首，但还是收起了怜悯敬告她道：“周序音，你拿捏不了我。无论是用你的色相还是你的情意，都左右不了我，你明白了吗？”

泪流满面的周序音不断点头，不再多说任何一字惹他不快。

就在她以为今天就要结束，而薛赫言再次扔下她的时候，他却回头抛下三个字，“跟我来。”

周序音振作了力气，擦掉了一点泪水跟上前去。

薛赫言走进了房间坐在床沿，周序音不知他何意，放慢了脚步与他隔开了一些距离，生怕再被他训斥，“……”

薛赫言道：“到我跟前来。”

周序音闻言走到了他面前，薛赫言将她拉着坐到自己身上，抽了她的丝绢给她擦拭泪水，从他锁眉的神情还是依稀可见他隐忍的怜爱之意。

毕竟每回周序音哭那么惨，都是为了他。

前些日子在禅音寺，他也跟母亲提及了有关他与周序音的未来，可母亲没有他这样的担心，她让他尽管放心周序音对他的爱。她说周序音会永远爱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改变。

所以哪怕他刚刚说了那么多过分试探她的话，她还是毫无怨言。他也发现了，周序音害怕的不是他的怒火，他的不信任，而是怕失去他。

但凡他有所冷落，她就会不安，会拼命证实自己的存在，因为她怕他不再爱她。

“你得好好听话，我才会留你在我身边。”

周序音用力颔首，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欺骗。

见她如此听话乖巧，薛赫言的视线下移了一些，开口道：“那件最薄最透的心衣，你还是头一回穿，是为了我吗？”

周序音垂眸又点了点头。

可是薛赫言不说明白，她现下并不敢自己解开衣裳，只矛盾地又看了他一眼，“……”

薛赫言眼神示意，她有些拿捏不定，开口问道：“……表哥、要看吗？”

薛赫言“嗯”了声，她稳住有些颤抖的手去解腰间的衣扣，随后小心翼翼地拉下两边肩膀的衣物，将一切艳丽**之景展现在他眼前…………

周序音以为今晚就到此结束，谁知薛赫言道：“阿音，跪到我身前来。”

她估计是以为自己要惩罚她继续生她的气，所以眼眶一下又红了，薛赫言扶着她从自己身上下来解释道：“我不是要罚你，别怕。”

周序音颤颤巍巍地刚要跪下，薛赫言又将她拉近了些，让她跪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薛赫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的画面，眸色暗沉藏着无数心火道：“阿音，你也不想我就这样要了你是不是？你我二人的初夜还是得挑个好日子……我只能这么做。”

可他们二人都如此这般了，周序音心中早就认定了自己已是他的女人，她宁可两个人和谐地共赴巫山**，也不想这样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地单方面侍奉他。

她实在是难以忍受，只觉得自己被人践踏得彻底，红着眼睛猛地推开了薛赫言，自己也向后退倒，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只颤抖着手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不再管束起身的薛赫言，慌乱不堪地跑了出去。

等跑回了自己房里，她焦急地把门窗都锁好，尽管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还是饮泣吞声忍住了没有大哭。她抱坐在床上，一时间惶恐、战栗、不安，种种情绪袭上心头，她既害怕薛赫言找来强行要她继续，又怕薛赫言没有跟来再生她的气。等抽泣过后，她甚至在卑微地想着要不要回去认个错重新服侍好他，可是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她大概是让薛赫言彻底失望了，“……”

次日。

天还没亮整夜未睡的周序音已踏上了前往禅音寺的旅程，等薛赫言来找，她的院子已人去楼空。

他当下也有些彷徨，昨晚他跟到周序音回房，既想要道歉又觉得这些不过是天经地义的男女之事，迟早都会发生。在他看来如今婚期尚未定下，周序音又害怕疼痛，这夫妻之实的最后一步还是得等到她适应了，等到他能确认娶她了再做。他不过是在为彼此的将来做考虑，谁知轮到周序音反过来服侍他的时候她会如此抗拒。

薛赫言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他喜欢她想要她的表现，可周序音固执地认为这都是在惩罚她羞辱她。

也许有些床笫之事，他们将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薛赫言想了想现在去禅音寺寻她也不行，武林大会在即，他不能再掉以轻心，思考良久他从书房里搜罗出几本书，再叫了些烟雨楼那儿的点心，然后放在一起让人送去了禅音寺。

周序音来这儿的第一天发了整日的呆，她双目红肿，慈小玉即便不问也知道是薛赫言招惹了她。可她没有告状，只一人待在屋里好好平复着心绪，慈小玉也嘱咐好旁人别去打扰她。

等第二天，鹭羽山庄来了人，薛赫言给她带了些东西，周序音看到喜爱的糕点本是恢复了些许心情，等再打开他送来的那些书之后，好心情一下被击落到了谷底，“……”

他托人送了诸多关于床帏秘戏的画册来，原来还是在意她那晚的临阵脱逃，他觉得她服侍得不好，想要让她有所进步，但又无暇教她，便体贴地送了这么多糟粕过来。

周序音忍着将它们撕碎的冲动，一本本叠放好，置于书案前，无力地坐倒下来。

在此清净神圣的寺庙当中，薛赫言居然要她平静下来之后好好学学这些侍奉男人的技巧。

入夜之后周序音独自翻开了一本，她看着这些缠绵的画册心中却一点儿**都滋生不了，因为薛赫言特意挑给她的都是如何取悦男人的技巧，那上面不仅刻画清晰，甚至还有文字描述，周序音默读了一行，再回想起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一下子心理防线全面崩溃，泪珠也扑簌落下。

正当她读不下去的时候，书案对面的窗外走来一道人影，“怎么了？哪本经书看得如此感人？”

周序音惊得一下合上画册，抽了口气，撇过脸阻止来人，“……别过来！”

楚宵临也是一惊，但看她状态不对，没有再做打扰，只道一声，“再过一日便是元宵了。”

周序音含糊地点了点头。

她连过年都凄凄惨惨的，更别提什么元宵，她如今什么节日都不想过，只想待在这儿忘却一切烦恼。

楚宵临瞥了一眼她按着的书本名，再看她下颚滑落的泪珠，犹豫了一秒还是离开了。

次日，正月十四。

禅音寺正在为元宵节布置着，周序音还是独自一人关在房内昏天暗地地睡着。

门敲了几下，周序音有气无力地回道：“……我不饿。”

来人又敲了一下，小声道：“是我呀！”

周序音这才反应过原来是龚梧月，便收拾收拾起床走来开门道：“龚姐姐？”

龚梧月走进来坐下后连喝了三杯茶道：“可终于给我赶上了！”

周序音不是很理解，又给她倒了杯水，看她风尘仆仆的问道：“你要赶去哪儿？”

龚梧月道：“元宵呀！是那家伙的生辰啊！他都三十二啦，还是光棍一个！哈哈哈哈！”

周序音反应过来，“你说明天是楚前辈的生日吗？”

“是啊，”龚梧月拿了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你不知道吗？”

周序音这才想起昨晚楚宵临到这儿来的原因，还特地提了元宵之事，“原来是这样……”

龚梧月埋怨道：“这家伙过完年初三就没了人影，也不知他去干嘛了？直到前几日他才寄信回来说人在姑苏，我才连夜赶了过来。”

“那是准备明天给他过生辰？”

龚梧月摆摆手道：“放心，这姑苏他有很多红颜知己，轮不到我来布置，我就是来蹭热闹的！”

她说着又捂了下自己的肚子，“好饿，连着两顿饭没吃了，你这儿管饭吗？”

周序音起身道：“中午了，是可以用膳了，我去端些过来，龚姐姐坐这儿等一下。”

她一来就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周序音出了门呼吸了新鲜空气也感觉轻松了些，特地在厨房挑了两份饭菜，准备回来跟她一起用餐。

等周序音端了午膳过来，龚梧月正站她书案前翻看着什么，吓得周序音连忙加速走来放下托盘，一股脑儿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册全都合上按在了手底，“……”

龚梧月些措手不及，不好意思道：“我、我没想到……呃……”

见周序音撇脸不语，龚梧月讪笑了下，“你是、要成亲了吗？……所以家里才给你看这些、嗯……让你为新婚之夜……做准备？”

周序音还是杵着一言不发，她脸上一开始的愧色也褪去了，只余些悲伤。

龚梧月直爽道：“这没什么呀？你不用害羞的！成亲是喜事嘛，有什么可害臊的？”

可周序音摇了摇头。

龚梧月不解，“……”

周序音五指蜷起，有些难过道：“没有……”

“什么没有？”

周序音抬头之际，眼眶里的泪水已在打转，“他没有要娶我……”

“啊？”龚梧月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婚事……没定吗？我还以为我要吃到你的喜糖了。”

周序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凄然泪下地倾诉道：“这些……是表哥要我学的……”

龚梧月登时又惊又恼，“什么？”

周序音委屈地看着她，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些情绪上的缓解，“我、我不会做……他要我学……”

“这个渣滓——”龚梧月听得怒不可遏，“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成亲的事还没定下，他倒想先享受起来了！”

她本想就这样出门去教训人渣一顿，但想想此刻更需要关心的肯定是周序音，便立马回头走去她身边抱住她道：“不哭……没什么好哭的！为这种贪图美色的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她说着给周序音擦干了眼泪，“别怕，他还欺负你什么了？你尽管跟我说，我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周序音低头不语。

龚梧月慌张道：“……你不会糊里糊涂的已经是他的人了吧？”

周序音五指蜷起，不知如何解释，“……”

龚梧月上下打量着她，看她现在完好无损的也不知薛赫言如何折腾过她，“这个渣滓，你才十六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没有对你下药吧？”

周序音摇摇头。

“……他定是仗着你喜欢他就对你为所欲为了！还送来这些腌臜东西来糟蹋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周序音默不作声，算是承认。

龚梧月又随意翻开一本，眉头蹙得苦大仇深，“……这都是什么东西，他把你当成什么了！”

她说着又劝诫周序音道：“你可千万不能再被他骗了！他这是想要调教你，他根本就没尊重你的想法只想着自己舒服！”

周序音抬头看她，不知如何是好，龚梧月道：“总之，这些东西烧了便是！”

周序音这下终于来了勇气，“……嗯。”

今日气候不佳，有些阴冷，刚巧把薛赫言送的这些□□之物烧了还能取些温暖，周序音顿感舒适，看着燃起的火苗若有所思道：“表哥之前跟我说，他说男人都这样……这些话也是骗我的对不对？”

“那他倒是也没说错，男人的心思都比较肮脏，只是有人能克制住，而有的人就毫无自制力了。”

周序音回想了下她所认识的那些异性，首先便是她的表哥。从前她一直觉得薛赫言是个英俊有修养的翩翩公子，可是这两年下来才发觉他心中的阴暗面，他的种种冲动，教她无法抵抗。

其次便是兰章成，兰章成性情使然，不受控制，他好似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但又很奇怪地跟她有些纠缠不清。他不会表里不一，基本想做就做，敢作敢当。

还有就是谢新朝，在她心中谢新朝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干净纯粹，不受世俗污染。倘若与他成亲，周序音相信他会尊重她的意愿，绝不会为了自己的**而有所强迫。他算得上是一个克己复礼，敬重他人之人。

周序音忽然还想起一个人，那便是现在龚梧月口中的楚宵临，“其实你可以对比一下楚宵临，你瞧他也有一把年纪了吧？这红颜知己也不少吧？可是据我所知那些爱慕他的姑娘当中，可没有遭他荼毒过的。她们相反觉得楚宵临他有些太过洁身自好，清心寡欲，从来只是口头上暧昧却从不真的跟她们动手动脚。他会尊重他人意志，哪怕调戏两句也懂得适可而止，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姑娘痴心地喜欢他，等着他。”

周序音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龚梧月又道：“这男女之间本来就该你情我愿，你若愿意主动去学那是他的福气，他若要强迫你那性质就变了。你本来喜欢着他，他却做些令你讨厌的事，他这是在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下次见面就该跟他好好谈谈，不能总受他驱使了！”

周序音有些为难，因为她跟薛赫言的感情，从来都是对方处于主宰的地位，“他要是、要是不想听我说该怎么办呢？他会生气，接着就不理我了。”

龚梧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不理你怎么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他不理你你又不会死，日子照样过。你如此被动，到最后只能被他吃得死死的！你得反客为主去拿捏他呀！”

可周序音遗憾道：“表哥他……有没有我都一样，可我不能没有他。”

龚梧月气道：“你瞧瞧你这个样子，我要是生成你这样，有你这样的家世，别说区区一个薛赫言，我连楚宵临都拿下给你看！全世界的男人都得成为我的掌中之物！”

她说得十分豪迈，周序音的表情也生动起来，“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龚梧月又坐回她身边继续烤火，兴奋道：“拿下楚宵临吗？”

周序音摇摇头，“不是啊，我想让表哥他快点儿娶我。”

龚梧月推了一下她的脑门，“我看你是中毒了吧？合着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啊，你怎么心思还在那个臭男人身上？”

周序音撇着炉火中的剩纸道：“我将这些书都烧了，便什么也学不会了，待到下一回见他，我该怎么办哪？”

龚梧月瞪大眼珠道：“见什么见？晾着他！”

周序音垂下头去，其实她想见得不得了，真希望薛赫言能尽快来找她给她安慰，可她不敢说出口，怕被龚梧月责骂。

感情一事上她确实很没骨气，总是倒贴，贴也贴不明白，尤其是前几天薛赫言说她无论如何也拿捏不了他时，她更觉得在这场爱情博弈里，她只有输的可能。

她于薛赫言是可有可无的，可薛赫言对她而言却是唯一挚爱，不能失去。

龚梧月见她沮丧，柔软了一丝语气问道：“你就真的非他不可吗？你若是选择别人，会轻松很多。”

周序音道：“……我没想过跟别人在一起的人生。”

龚梧月轻轻揽住她道：“那这样，明天我们先出去轻松一日，等后天再去见你表哥如何？你现在心绪不佳，头脑也不清楚，说话说不到点上，等你放松了，愉快了，就能直面他了。”

周序音轻轻颔首，“听你的，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