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 第35章 姜家

数日后，周序音的月事已完全干净，她吓得夜里睡觉前再三检查了门窗一番，绝不给薛赫言半夜偷袭的机会。

可薛赫言对她的闺房早就驾轻就熟，等他轻而易举闯入之际，看到的却是他母亲慈小玉的身影，“……娘？你怎么在这儿？”

慈小玉正站在周序音的梳妆镜前，看着她这个不成体统的儿子半夜三更地撬锁翻窗闯人闺房，冷眼道：“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薛赫言跳下窗台端正了仪态，走到了慈小玉跟前，颔首乖乖领罚。

“你今夜就去祠堂跪一宿，再敢让我发现你深夜跑来你表妹的房间，我家法伺候！”

薛赫言低头不语，只怪周序音太过心狠摆了他一道。

慈小玉就要离开卧房，见他还在东张西望，怒道：“找什么呢？还不去祠堂罚跪去！”

等薛赫言依依不舍地离去，周序音这才从偏房走来，慈小玉握着她的手宽慰道：“别怕，舅母不会让这小子轻易得逞的。他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连强迫他人这种事也做得出，从前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序音默不作声，慈小玉又道：“你早些睡，我明儿亲自去找些人把你这院子牢牢守住，别说那浑小子了，就连他养的狗都进不来！”

这下周序音总算能心安理得地入睡了。

一连数日未见周序音，薛赫言的思念之情无法排解，便只能通过写字作画转交给她，聊表他深深的爱意。

今日他画了一幅兰花，还题了首情诗，周序音收到后笑靥如花，“这一天三封信，不出几日古往今来的情诗用尽了，他还得自己写。”

这花画得栩栩如生，跟院中那几盆很像，周序音按例交给丫鬟让她们去找师傅裱装起来放好，等将来老了这可都是当年表哥矫情的证据。

丫鬟给她盘点着前几幅桃花樱花月季什么的，也忍俊不禁，“感觉少庄主现在就像那开屏的孔雀，死缠烂打着一定要让您看看他的美丽。”

周序音托腮看着窗外满园芬芳艳丽的花卉，心想着，“他该不会连晚上做的梦都是五彩斑斓的吧？”

这倒让人有些羡慕了。

樊宗林一连被楚宵临哄来了数日陪谢新朝切磋，眼见得对手一天比一天强，他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他也不愿再被忽悠，哪怕孟凡星开玩笑说能留下来吃晚饭，他还是中途逃匿了。

收剑的谢新朝走去楚宵临边上，问了一个让他无语凝噎的问题，“前辈，你还有别的仇家或对手吗？”

楚宵临嗤笑一下，“怎么？你是想给我在中原武林扫平障碍称霸天下吗？”

谢新朝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连续跟樊宗林打了数十日，别说樊宗林，就连他也腻了。楚宵临见他吁气，耐心教导道：“你先别着急，等彻底打败了樊宗林再说，后面我再给你找合适的去。”

孟凡星笑着道：“可樊宗林怕真输给新朝，估计不会再来了。”

龚梧月收拾着浣洗干净的衣服打算回去晾晒，临行前斩钉截铁地说道：“别把希望寄我身上，我是不会去找他的！”

楚宵临挑眉不语，他并无此意，哪知她会如此多想。

“这样也好，樊宗林都怕了这儿了，龚姨能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了。”

风平浪静的生活一直持续着，直到中秋佳节的来临。

樊宗林已消失数日，不知去往了何处，龚梧月猜测道：“他可能离开大邕了，毕竟中秋将至，中原那边会大肆庆祝，听闻有不少盛会呢！”

孟凡星看出她想外出走走的想法，附上一句道：“我听说那临安姜家会在中秋摆下比武招亲的擂台，直至黄昏定下最终一名胜者入赘其姜家做女婿，入夜刚好开宴相庆，但凡登过擂台的勇者都能入席用餐！”

龚梧月也曾听过这个姜家，“那不是临安的首富吗？果真出手阔绰！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孟凡星可惜道：“但参赛者的年龄要在十八到三十之间，我不符合，哪怕赢了也吃不到饭。”

楚宵临微微一笑，龚梧月明白他的意思，斥道：“你就只在乎那一顿饭吗？赢了可是能当他们女婿的！”

她说着就看向谢新朝，可谢新朝坐在柳树下正吹着风，似乎并不关心这里的谈话。

此时楚宵临也道：“姜家女儿多大了？既是如此富庶的家境，为何要比武招亲，难道还怕女儿嫁不出去？”

“是啊，难不成姜家女儿丑得没人想要那泼天的富贵？”

孟凡星解释道：“不是，我都打听过了，那姜家女儿叫姜闻怡，年二十一。她在十八岁那年有过一门亲事，订亲的对象也是武林中人，只可惜那男人命不好，才定完亲没多久便在一次外出中遭遇土匪劫杀了。听闻那姜闻怡很是悲伤，即便二人并未成婚也坚持为他守了三年的丧。直到现在她二十一，家中这才重新给她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她就喜欢武林人士，不爱那些文人墨客，姜家估计拗不过就出此下策了。”

龚梧月不解，“好好的一个大富大贵之家的女子，却喜欢那些刀尖舔血的剑客？”

这时谢新朝起身解释道：“姜闻怡年幼时遭歹人绑架过，听闻是一个江湖侠客救了她，此后她便铭记于心了。”

孟凡星显然一愣，“你居然知道？”

谢新朝道：“姜家好像一直在寻找当年救她的那位恩人，因那恩人武功很高，所以姜家着重去过几个武林世家，包括我御景山庄在内，所以我也听过这件事。”

龚梧月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找到了吗？”

谢新朝摇摇头，“不清楚，反正人不是我们御景山庄的。”

孟凡星道：“管他找到没找到，想知道后续我们中秋佳节去一趟临安不就行了？”

见谢新朝没反应，龚梧月提议道：“你们这几个月一直辛苦练剑，也该出去走走看看风景了。江南那么美，临近中秋还有诸多热闹非凡的盛典，我们不仅可以去临安，连附近的姑苏、扬州也可以转转，不都是美如诗画的地方吗？”

谢新朝只对姑苏二字有所动容，因为鹭羽山庄就坐落在姑苏城，可他还是犹豫是否可以再见所爱之人一面，便抿了唇闷不吭声着，“……”

这时收起鱼竿的楚宵临道：“既然大家都感兴趣，那就趁早回去收拾收拾，我们今晚就出发，估计还能赶上人家姑娘的比武招亲。”

龚梧月笑逐颜开，“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格！”

孟凡星也欢呼雀跃着，“哇塞！到时候我们让新朝随便上台一下，获取了宴席的资格就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谢新朝欲言又止，“……算了，随你们吧。”

姑苏城，烟雨楼。

这座雕梁画栋的酒楼乃是鹭羽山庄名下的产业之一，它不仅在开在姑苏城，甚至在别的江南城池也能见到，算得上是整个江南规模最大，也最为美味上等的酒楼。

此刻它二楼的雅间之中，正坐着眺望太湖风景的周序音。

她今日特地赶来想尝一尝新出的糕点，没想到那厨子竟然在前两日就被临安的烟雨楼给借走了。面对着眼前这些从前就吃腻的点心，她有些兴趣索然，故而吃了两口就伏着栏杆欣赏起湖面的风景来。

中秋佳节临近，湖面的画舫也多了好多，鲜花宫灯均在装饰途中，忙忙碌碌的人们有条不紊地为节日的到来做准备。

见她无聊，旁边的尚昀提议道：“表小姐也许久未曾外出了，要不趁着这段时日主人忙于练功，属下带您去临安转转，顺便尝一尝您心心念念的糕点？”

周序音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尚昀又道：“方才表小姐也听到了，临安的姜家要比武招亲大摆宴席才将咱们这儿的厨子借走了。如今临安的那家烟雨楼定是汇聚了大江南北最有名的厨子，表小姐不想去见识见识？”

周序音果然有所心动，“……说起来，我好像还跟姜家的那位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

“那会儿她跟她爹来我鹭羽像是寻找什么救命恩人吧？我见表哥过去了，也跟着一道去了，她似是跟表哥差不多年纪，看着模样也挺好，我还以为是家里要给他二人相亲呢！”

说罢周序音又有些纳闷，“她怎么到现在也未婚？难道是在等什么人么……”

尚昀见她如此感兴趣便道：“那要不我们明日便启程去临安看一看究竟？这姜家跟薛家也算是世交，一直在生意上有往来的，原本庄主只派了几名亲信前去道贺，若表小姐能去，他们定会奉您为座上宾的。”

周序音在乎的倒不是这些，只是有些介怀当年之事，“好，那你今晚跟表哥说一下，多备些贺礼，我们明早出发。”

尚昀颔首领命。

大邕城一行人终于快马加鞭在中秋前夜赶到了临安。

可惜他们来时已入夜，烟雨楼附近的客栈都快投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问下来只剩两间，孟凡星脱口而出道：“你们老的一间，我们小的一间。”

随后龚梧月便一拳打在了他的脑袋上，“你们三个挤挤，我一人一间！”

谢新朝并不反对，楚宵临也同意了，趁着他们母子二人去楼上洗漱，这两个人放了行李坐在楼下先行用餐。

临安的夜里也是华灯璀璨，人来人往，即便子时将至，这一楼大堂还是有些许人在喝酒聊天。

邻桌的一个人道：“这姜家当真是有钱，我听我那在烟雨楼跑堂的表弟说，他们把五湖四海的名厨都请来了，就为给姜小姐准备一场盛大的定亲宴。”

听闻此话楚宵临的酒杯到了嘴边都停了下，“看来我们来对了。”

“可不是？今早我路过姜家大院门口，不知是哪家小姐前来贺喜，礼物是一箱一箱地往里搬。姜老爷也是连连躬身迎接，热情得不得了！……那估计是什么高门显贵的大小姐，模样长得跟天仙似的，漂亮极了！”

另一个道：“比姜家小姐还漂亮？”

“这不好比，两个人气质不是一挂的。姜闻怡看着精致小巧，红唇白齿，打扮得也比较花哨华丽。可那姑娘不同，她穿着一身粉衣，美得我都不好形容，总之就是一看就能让人愣住的那种……明白吗？”

这下不仅是楚宵临，就连谢新朝也愣怔了下，回头看去身旁那一桌人。

楚宵临道：“……你认识？”

谢新朝收回视线，不再胡思乱想，“不认识。”

可他思绪仍被隔壁桌的谈话吸引着，“姜家是商贾之家，那姜闻怡身上多点儿珠钗首饰是应该的。你说的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说不定是什么武林豪门的大小姐，所以才打扮清丽一些。”

那人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敢问，只愣在原地多看了两眼，毕竟下一回要见仙女估计只能等死后了。”

说着一桌人纷纷笑起。

饭吃得差不多了，那边的龚梧月跟孟凡星也下来了，谢新朝默默无语地上了二楼，坐下的龚梧月有些好奇道：“他怎么了？累了？”

楚宵临自顾自地倒酒，“不知道啊，估计是想起什么人了吧？”

孟凡星一语中的，“那他肯定是回房对着他那块丝绢发呆了！我们别去打扰他。”

“说起来……你上回不是帮他从樊宗林手里抢回了那块帕子吗？当时有看清楚是谁的吗？”

楚宵临是看了一眼，也立马看出来了，毕竟那时在冯家堡照顾周序音的时候他拿过差不多的丝帕给高烧反复的她擦过薄汗，但他却没有直说，“不知道，一块丝帕能看出什么？又没在上面绣名字。”

他之前一直以为御景跟鹭羽的联姻不过是老一辈的乱点鸳鸯谱，周序音跟谢新朝本人应该都是被迫的。而且他也听周序音提起过谢新朝是一个专注武功，无心情爱之人，甚至连他遇到谢新朝之后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没想到这谢新朝会将周序音的东西藏得那么深，看来两人是有点儿隐情在内的。

但这总归是他俩的私事，他并不好过多干涉。正好这回来江南，若是真遇上了周序音他也可以好好问问，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贴身之物交给谢新朝，既然不爱他就不该给他任何希望才对，免得他日后饱尝相思之苦。

正东想西想着，邻桌的声音再度传入楚宵临的耳廓，“你说这姜闻怡不会是想通过这次的比武招亲找到当初救她的男子吧？”

“她都找了这么多年了，估计是死心了，所以才想用比武招亲的方式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吧？”

龚梧月听着点点头，“有道理。”

忽而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我呀，曾听小道消息说她之前的那个未婚夫……是被她找人杀了的……”

孟凡星跟龚梧月互看一眼，瞪大了眼睛，只有楚宵临还在淡定喝酒。

“我也听过！……好像是他未婚夫冒充了她的救命恩人被她发现了……她未婚夫也有些来历，定了亲之后她退不了婚……就动了杀心了……”

龚梧月这边连吃饭都顾不上了，“……这么劲爆？”

“别看那姜闻怡模样小巧，长得好看，实际骨子里是个泼辣狠心的主……”

孟凡星也压低声音凑和了句，“她未婚夫有身世背景，所以她才故意为他守丧三年，假装情深不寿，这样才能打消她夫家的疑虑，是不是？”

龚梧月连连点头，“没想到这些江南女子看着温婉可爱，个个都心狠手辣啊……”

楚宵临无语，“还有谁？”

龚梧月瞪眼道：“你以前的那些烂桃花！有几个江南的姑娘来到大邕听信了流言还找人来暗杀过我呢！”

楚宵临不屑道：“那流言是谁放出去的？”

龚梧月无言以对，“……是我自讨苦吃行了吧！”

孟凡星摆手让两边清净，想继续听这些小道消息，可楚宵临不再逗留，起身道：“我有事出门一趟，不必等我，你们用完餐先做休息。”

龚梧月刚追出门，却连他的身影都找不到了，“……真是的，不带上我。”

孟凡星跟上前去，“师父又不是去姜家偷贺礼，不需要你吧？”

龚梧月推了下他的脑门，“给我好好吃饭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楚宵临应该就是去了姜家，这姜闻怡十有**跟他有关系，于是她也不再多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