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 第112章 双修

周序音回到家坐在屋檐下一边想心思一边等楚宵临回来，她在内心极力劝着自己这不算欺骗，顶多是有所隐瞒而已。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即便是楚宵临，肯定也有属于他自己的私心，所以她不将自己的目的宣之于口，只是在守护自己的秘密而已。

等到日暮黄昏，楚宵临终于驾马从北边过来了，周序音像是复活了一样，起身向他挥手道：“师父——”

楚宵临勒马停下，停在她的身前跟她埋怨道：“你肯定猜不到，梧月到了城门那边又想打马回来，说是不放心你，我好不容意才劝住了她，让她一心一意地往营丘出发了。不过她说她过一个月就回来，她是千万个不放心把你交到我手里。”

楚宵临将马系好，跟周序音一起走向屋内，“所以等她回来你可千万不能跟她告状，否则她一定会将我骂得狗血淋头。”

周序音但笑不语。

楚宵临见她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便道：“我回来的路上叫了一个船夫，他稍后会将你的物品运去岛上，我还叫了一个大娘，让她隔三差五地来这里打扫一番，你若在岛上住不习惯也可随时回来。”

周序音诧异道：“我们今晚就去岛上吗？”

楚宵临点点头，“怎么？太快了。”

周序音倒不是觉得快，只是她对那岛总有一种荒凉的偏见，怕东西没准备好住那里会不适应，“那里……有房子、有床吗？”

楚宵临就知道她担心的是基本生活的保障，“跟我去看看不就行了？”

他说着便转身伸手道：“快跟来！”

周序音不再犹豫，马上快步跟上。

来到了江边，周序音却看不到任何船只，纳闷道：“没船了，我们是不是过不去了？”

楚宵临道：“我来往岛上从不用船。”

周序音望着一望无垠的广阔江域，那夕阳沉入江中，染红了江面，“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那你得抓紧我了，我们飞过去。”

周序音登时惊呆，她的视野范围内根本看不到什么岛屿，万一轻功运到一半不行了岂不是要掉进水里，于是楚宵临拦腰将她携起的时候她凭着本能一下勾紧了他，“……师父，我有些害怕。”

楚宵临还算有所准备，他见岸边有根丢弃的竹竿，便一脚将它踢去江面，随即飞身跃上，以真气驱动水力，就这样朝着江心滑去了，周序音看得目瞪口呆，但还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下回我们要不准备条小舟吧？”

楚宵临见竹竿吃水要沉，便立马飞身点水，快速腾空前行，周序音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自己会跟那竹竿一样沉入水底，闭上了眼睛抱紧了楚宵临重复道：“师父……买条船吧……”

总这么飞她心脏也吃不消，“钱我来出……”

楚宵临被她逗笑，“为师还想在你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轻功呢！你怎么眼睛都闭起来了？不看看这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美景吗？”

不管此刻的风景有多美，她都悬着一颗心没法儿欣赏，只想尽快着地。

好在不多久之后，楚宵临终于带她降至岛上的游廊，周序音一落地便看到了天上宫阙般的琼楼玉宇，惊讶得无以名状。

她以为这儿是座无人光顾的荒岛，可没想到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云顶天宫，“……”

周序音沿着游廊踏上岛屿，那芳草茵茵的绿地上植满了粉色如云的桃树，氤氲水雾蒸腾着粉嫩花瓣悠悠飘落，看起来如梦似幻。

楚宵临就知道她会惊喜，见她快步奔入桃花林立马追上前去，“别跑，水雾弥漫的要看清路，别撞树！”

周序音欢快回头道：“我知道，师父！”

楚宵临见她这般喜出望外也心满意足，看来是带她来对了。她显然很喜欢这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一个人在桃林里欢呼雀跃着，“师父！这儿好漂亮啊！”

楚宵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笑道：“你喜欢就好。”

她忽然从某个方向穿过凌乱的花枝而来，手里捧了一堆的桃花瓣，跑到楚宵临跟前将它一鼓作气吹了起来，吹得漫天弥散，美不胜收，楚宵临看着纷纷扬扬的桃花落下后那张轻快恣意的绝色容颜，“对了，我给你准备了衣服，今晚沐浴之后便可换上。”

周序音笑着仰望那些纷繁四落的花瓣，随口问道：“是什么衣服啊？”

“是之前梧月没给你买下的那几套衣裳，我觉得合适，便买了回来。”

周序音回想起那几件飘飘欲仙的白色菱纱霓裳，确实想试一试当仙女的感觉，便点头道：“好，那我回头换上！”

楚宵临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带你看看今后的住处。”

周序音随即跟上，脸上的笑意幸福美满，“感觉住在这儿，什么烦恼都会消失。”

楚宵临挑了挑眉，“可能明天一早就会有烦恼……”

“什么？”

楚宵临抿唇道：“你不会忘了吧？我们两个可都不会下厨。”

周序音愣了一下，“……那师父你平日里吃什么啊？”

“我吃得简单，就怕你吃不习惯，住不了两日就要跑路。”

周序音无言以对。

走了没多久，就抵达了住处，那修建的几座楼阁跟鹭羽山庄的还略有相似，不过地基高了些，几座房屋之间还修砌了连廊，蜿蜒不知通往哪里。

楚宵临解释道：“有时候涨潮，水会漫上来，地面就不好走。”

“会把这儿淹了吗？”周序音担心道。

楚宵临回道：“不会淹太多，最多一次就涨到游廊底部那么高吧？基本也就淹一到两寸而已，在每年春夏之交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多月后。”

楚宵临接下来给她指着各座宅邸介绍它们的用途，有的是寝殿，有的是书房，还有他专门闭关的地方，以及厨房跟仓库等等。周序音跟他拾级而上，走过连廊，他一扇扇门推给她看，等周序音看过这里有条不紊的一切之后更加坚信这就是个世外桃源。

楚宵临最终带她来到了寝殿，并道：“这儿有两间卧房跟起居室，我给你准备的是东边，日照多，暖和一些。”

周序音走进去四下参观了一圈，见床铺松软，衣橱整洁，梳妆台上还放着她之前早就当掉的那些首饰，惊讶道：“这几样东西怎么跟我带来的一模一样？”

楚宵临摸摸鼻子道：“……我把它们都赎回来了。”

周序音感动不已，回过身道：“其实这些身外之物，没必要让师父花这么多钱的。”

楚宵临道：“钱也是身外之物，不如换些你喜欢的东西回来。你当初出门特意带上这些，就说明是比较喜欢的，我想着你再买未必能买到差不多心仪的，便赎了回来。”

周序音深有感触，手里拿着一对她曾经很喜欢的金珠耳环道：“师父你对我这么好又不求回报，你是神仙吗？是下凡来拯救世人的吗？”

楚宵临却有些心虚，他不是不求回报，只是在顺着自己的心意讨好周序音而已，他想要让她快乐，只要她快乐了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天黑了，我去岸边看看你的行李到了没，你在这儿等着。”

周序音见他离开，又陷入矛盾的境地，她从前觉得楚宵临对她好只是因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尤其是漂亮的女子，他更会温柔以待。可是现在薛赫言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她，她再接受下来就觉得问心有愧，“……”

整理好一切夜已经深了，这岛上的风吹过来都是清爽温和的，周序音沐浴完穿上了一身无暇白衣，站在连廊的一端看着天上新月。

这儿的夜十分宁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当她伸出手去，就好像真的要羽化登仙一般，“……”

她的心从未如此放松安宁过，好像从前所有的过往都成了云烟，只想着在此处静静地生活下来，直到飞升成仙的那一日。

“……阿音。”

周序音回过头来，楚宵临正慢慢走来，他方才看呆了几秒，还以为是广寒宫仙子降临于世了，“还不睡？”

周序音心如止水地看着他，“……还不想睡。”

她的表情淡淡的，说话的声音也异常轻柔，带着一股空灵之感，貌若天仙，美得如梦如幻，难怪这么多人为她倾心，对她一见钟情。

若是可以，他也想将她占为己有，守她在这里一辈子，“夜景每晚都能看到，不急于一时，快去睡吧。”

既如此，周序音不再流连，轻轻颔首走过了他身边，楚宵临回头道：“明日起，我们便闭关修炼两仪心经吧！”

周序音回了下头，“好。”

她穿着这白衣胜雪的一身，不仅成熟了，气质看起来也变了许多，变得沉稳淡泊，无情无欲，更似那九霄之上的玄女了。

天亮了，周序音睡了好沉一觉，醒过来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等她更衣洗漱完毕，楚宵临也端着早膳过来了，“煮了些粥，尝尝吧。”

周序音来到中堂这边，楚宵临放下碗筷的时候见她穿着符合自己心意的衣服时一愣，“你看起来好像长高了些。”

她之前穿的龚梧月给她推荐的少女着装，就觉得她个子矮了几分，如今这束腰霓裳将她衬得肤白貌美腰细腿长，高冷无比，令人心向往之又心生敬畏。

“没有啊，师父，一个人的身高怎么会时常变化呢？”周序音坐下来取了勺子，淡淡地回他一句。

楚宵临皱眉坐下，“可能是为师老眼昏花了吧？”

周序音轻轻一笑，问道：“这岛上当真只有师父一人居住吗？以前没人来过？”

“那倒不是，从前我的师父师叔师兄弟们偶尔会来，他们会来找我切磋武艺，一般住个几日也就离开了。”

“龚姐姐没来过吗？”

楚宵临摇摇头，“这儿景色优美，我怕她一过来就赖着不肯走了。”

他又道：“除了我师门中人，其他人连这座岛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即便划着船来找也未必能找到。”

周序音道：“我稍后想去桃林转转。”

“好，我陪你，你对这儿还不熟，上午我就陪你环岛转上一圈，等下午我们再修炼两仪心经。”

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周序音跟着楚宵临一并走下连廊，沿途欣赏着水天一色的秀美风光，一边惬意地聊着天，“是不是很喜欢这儿？”

“嗯。”

“其实这岛上还有一片空地并未开发，我还没想到要种些什么。”

“既然有了桃林，那梅园呢？”

“有，在北边那个位置。东南方向还有几颗枫树，一年四季都有美景。”

“那再建个亭台高阁，可以俯瞰整座岛屿。”

“这个主意不错。”

“……种月季呢？月季种类多，色泽鲜艳，可以搭建一个园子，专门用来养植月季。”

“看出来了，你很喜欢月季，那确实多姿多彩，绚烂无比。”

“或许还可以养些鸡鸭鹅，吃饭做菜不必愁了。”

“那还得找人来照看它们，有些麻烦了。”

“师父是一直吃素吗？”

“林间有野兔，水里有鱼，天上还有鸟雀，不至于顿顿都是素。对了，水上游廊那边我还种了莲藕，到了夏天便可以看到荷花了。”

“原来如此，那也不缺什么了。”

楚宵临回头，周序音正撇开一树花枝而来，坠落的桃花点缀在她的衣裙上，看起来甚是养眼，“你说的是，现在什么也不缺了。”

毕竟他所珍视之人，已经出现在此，出现在他眼前了。

周序音本来是一个对饮食很有讲究，且非常挑食之人，但到了这里好像口腹之欲下降了很多，基本就是楚宵临煮什么，她就吃什么。毕竟她动手能力不太行，负责不了厨房这一块。她顶多只能打扫打扫卫生，帮忙整顿一些室内的陈设。

周序音对这里的书房很感兴趣，她用完午膳后等着楚宵临来隔壁内室闭关，闲来无聊便抽出几本书阅读起来。

这儿诸多藏书是武功秘籍，其中一部分还是楚宵临自创的手写本，既有内功心法，也有剑谱外功，收拾好碗筷的楚宵临走来书房都没惊动到认真的她，“在看什么？”

周序音转过身来，竖起手中的书本道：“这是你自己写的？”

“嗯，都是我闭关之际在岛上思悟写下的，有些简易，有些晦涩，你不一定全都能看懂，也有很多并不适合你练。”

周序音并无过多的想法，只道：“我两仪心经还没学会，不会好高骛远的。”

楚宵临扬唇一笑，“我可是想把你培养成一代武林高手的，你可以想得高远一些。”

周序音放下书本随他来到内室，楚宵临道：“之前我看过你的剑法，你虽然一招一式都做对了，但随机应变的能力还不行。所以我决定与你同修两仪心经，等内力有所融合之际，再共修剑道，你便能进步神速。”

周序音不可思议道：“是让师父跟我的真气相融合吗？”

“是，这样你修起来也快些，否则你自行修炼，可能还需数月，甚至说无法参透，修炼不到最终。”

周序音跟着他坐下道：“这两仪心经的下半卷我确实有很多地方不懂，一开始还是兰章成教我的。”

楚宵临若有似无地点点头，随后道：“只不过男女共修两仪心经，阴阳不同的两股真气相结合会产生很强的反应……”

周序音认真听着，他却有些难以启齿，“……你若离我稍微远些，这股气便会伤到你。”

周序音用眼睛丈量着彼此不到五尺的距离，“这样是远了吗？”

楚宵临微微点头，“远了，你得坐到我跟前来。”

周序音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这样呢？”

楚宵临道：“你坐下吧，我来挪位置。”

周序音背对着他坐了下来，楚宵临起身坐到她后面，只隔着半臂距离，周序音甫一回头，差点跟他亲上，于是又立马转了回去。楚宵临靠她这么近，几乎一伸手就可以将她抱住，“真气运行之际会有些热，你要不要除去些衣服？”

周序音连连摇头。

既如此，楚宵临不再勉强，抬起她的双手道：“接下来，我会逐字逐句地讲解两仪心经，你跟着我说的来。”

周序音默默颔首。

随着修炼的开始，她也静下心来，按照楚宵临的指导运转体内真气，她稍有不解或做不到的地方，楚宵临会在身后给她输力，指正她的经络走向，将真气逼入正确的运行周天内。周序音只觉得全身畅通无阻，不知不觉真气就在体内慢慢蓄了起来，这一开始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漫步云端，又像是置身无穷无尽的海域，神秘莫测，不同凡响。

可渐渐的这股真气越来越强，她浑身上下也开始发热发烫，直到她呼吸略微急促，楚宵临重新抵上一掌替她散去部分内力用于舒缓，周围的墙壁都随之震颤了下，看周序音的心又稳定下来，他便再接再厉为她往上提练。

周序音好不容易冷静了些，再练一炷香后，那种燥热感又在体内升腾了起来，她若睁眼会发现她的发丝都在浮动，楚宵临一手运转自己体内的真气与她同步，一手在她背上调整发力，支撑着她，“若实在受不了，就喊停。”

周序音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会儿，可她体质本就偏寒，一热起来难受得很，直到楚宵临感知到她的不适，也不再强求，收敛了内力的同时，周序音顺势倒入他的怀中，“怎么样？”

周序音只觉得浑身发烫，好像出了不少汗，昏昏沉沉道：“……好热。”

楚宵临犹豫了一秒还是抽开了她腰间衣带将她外裳剥去，重新抱住她道：“现在好些了吗？”

衣服少了，她也感知到一些吹进来的风，全身的肌肤好像又能透气呼吸了，便虚弱地颔首道：“……好多了，师父。”

楚宵临低头看着她，既关心她的状况又觉得自己眼睛在占她便宜，因为这白色中衣是春夏薄款，隐隐地透着一点白皙的肤色，而且从上往下看的话，她略微起伏的胸口也隐约可见，实在是有些非礼勿视。

周序音抬眸看他，问道：“刚刚……是成功了吗？”

“是，练成了一段。你若吃不消，明天再继续。”

周序音靠着他休憩了一会儿好多了，当她直起身子的时候，楚宵临将外裳给她披上，“当心着凉。”

周序音默默低头将衣服穿好，有些好奇道：“师父……你不热吗？”

“我控制得了真气运转所带来的热量，能将之转化为内力存于体内。”

周序音转身惊羡地看着他，再看他一身轻松确实毫无半分压力，“师父，你这么厉害，当初为何只收凡星一个徒弟呢？”

楚宵临道：“其实我的时间并不多，教导凡星也只是抽空而已，比起教徒弟，我更喜欢独自钻研新的武学。”

“那你现在教我，会影响自己的闭关吗？”

“不会，方才我不止在教你，自己也在练习，我一开始说了这是双修，可以共同进步。”

周序音一愣，楚宵临随即解释，“我说的双修是男女共同修炼，没别的意思。原本双修就分心法双修跟合欢双修，合欢双修虽进展迅速，但弊端也多。若不是夫妻合欢会遭人诟病，就像那明光教的两位教主跟他们的徒弟圣女一样。若是双方实力悬殊还会导致阴阳不衡，强的那方更强，弱的那方反而会受损。”

周序音明白了，所以楚宵临不会考虑跟她合欢双修，种种因素都表明他们不合适。可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一通，周序音倍感羞怯，只想尽快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先出去一下。”

楚宵临见她起身离开意犹未尽地笑了起来，“……傻姑娘，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