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诗 第8章 意外相亲

三人尴尬地坐在沙发上，更准确地说，是靳灵朵和那位张姓男子比较尴尬，龙女士淡定自若地坐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龙女士拍了拍靳灵朵的肩，“朵儿，你去给小张倒杯水啊！我们这一路过来堵车堵的呦，真是让人心烦。幸好小张有耐心，开车的技术又好，一路上跟我聊天，才不至于太闷！”

小张回说，“哪有哪有。有伯母在，一路上才是有意思呢，我太无趣了。”

靳灵朵起身，从橱柜里拿了三瓶瓶装水，放在茶几上，“不好意思呀，烧开水还需要点时间，直接喝瓶装水，可以吗？”

小张赶紧接话，“可以的可以的。”

龙女士说：“你看看人家小张，多好呀。你再看看你，连烧壶水都不愿意。”

靳灵朵假装没听见，把一瓶水拿过来，自顾自喝着。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

龙女士又开口：“你们要不要来做个自我介绍呀，也好认识认识嘛。”

“我……”“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下又尬住。

靳灵朵没说出口的话是，我对交朋友没兴趣。

但细想之后还是觉得太不礼貌了，于是改了话锋，“你先来吧。”

小张便微笑着开口：“我叫张圣鸿，圣贤的圣，鸿雁高飞的鸿。我是学工科的，本科去了德国交换，研究生也是在那边读完的，回国工作也有几年了，现在在体制内工作，成就不算大，但老领导还是挺看重我的，家里面也支持我一直走这条路。”

靳灵朵听的云里雾里，大概明白张圣鸿是走仕途的，刚打算说点什么应付下场面，龙女士就抢先发言。

“哎呀，小张就是太谦虚了，你这么好的学历，工作上想必也扎实。朵儿虽然也是研究生，但她就是学艺术的，平时就是看看风景拍点照片画几张画，比起你可差远了。”

龙跃之笑得灿烂，仿佛张圣鸿已经做了她的乘龙快婿一般。

靳灵朵下意识咬咬唇，终于想到了应对的话，便开口道：“对啊，理工科上的东西我不懂，和张先生聊不到一起去的，看来还是……”

靳灵朵刚想说两个人不合适，龙女士又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学的东西不同，自然可聊的话题就多了。朵儿，你得多和圣鸿学习，人家的年纪不比你大几岁，可待人接物方面比你强太多了。”

张圣鸿又接过话，“哪里哪里，朵儿小姐漂亮温柔，照片上的样子已经很美丽了，现在能亲眼见到，容貌更是惊为天人。”

靳灵朵皱了皱眉，一个眼神递给龙女士，心里台词是：“你还把我的照片给他看了？”

龙女士嘴角上扬，回以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似乎在说老妈早给你安排好了。

“惊为天人不敢当，妆画的好而已，毕竟我从小学画画的。”

“朵儿小姐过谦了。”

靳灵朵因着朵儿小姐这个称呼感到肉麻，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张先生，既然我妈让我们多了解一下彼此，那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你家里几口人呀？”

“我爸我妈，还有我们小辈的三个，一共五口。”

“哦，那你不是独生子咯？几个兄弟，几个姐妹呢？”

“两个姐姐，都已经嫁人了。”

“哦，那她们生孩子了吗？你当上舅舅了吗？”

“我大姐生了一儿一女，二姐也有一个女儿。”

靳灵朵笑着问，“你是家里的老幺，最受宠了吧。”

张圣鸿拿不准靳灵朵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着回答，“受宠谈不上，两个姐姐还在家时，父母疼她们更多一些，对我的管教总是更严一些。”

靳灵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子成龙，人之常情。”

张圣鸿觉得口干，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刚要喝下去，靳灵朵又开口了。

“张先生，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龙女士又想夺过话头，“合不合适的，总要先相处一下嘛！”

靳灵朵从容地说：“我们不合适的原因特别简单，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张圣鸿一下握紧了水瓶，以疑惑的眼神看向龙跃之。

龙女士连忙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说瞎话呢，你毕业之后天天就在家里待，什么时候找男朋友了？”

靳灵朵起身，不疾不徐走向画室，把门推开，再出来的时候，身后是穿着黑色西装，皮鞋锃亮的郝仁。

“妈，今天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你也给了我一个惊喜，既然这样，那就两个惊喜相会吧。”

靳灵朵心情爽极了，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她给了郝仁的背后一拳，小声道：“快跟我妈打招呼。”

郝仁赶紧鞠了一躬，脸上是拘谨的笑：“阿姨好，大哥好。”

龙女士看见靳灵朵大变活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手指着郝仁问，“你，你，你是谁啊？”

靳灵朵抢先回答，“他姓郝，单名一个仁，仁慈的仁。最重要的是，他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他愿意入赘我们家，将来我和他生了孩子，也跟我们家姓。”

靳灵朵为了彻底将相亲搞砸，开始满嘴跑火车。

郝仁虽然没明白靳灵朵说这些是做什么，但也配合着连连点头。

龙女士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她捂着胸口，极不舒服的样子。

张圣鸿和郝仁同时注意到了，两个人都凑上去。

“伯母，你没事吧？”“阿姨，你没事吧？”

“我，我……”

龙跃之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晕过去，当然，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她花了些时间平复了心情，接受了靳灵朵金屋藏男的事实。

接下来，场面安静一度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还是靳灵朵打破沉默，“阿仁，你去洗点水果吧，客人来了，我们都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把我们昨天逛街的时候买的莲雾洗一洗，再切块端上来吧。”

“好。”郝仁反应迅速，直接去了厨房，开了冰箱拿水果，像极了这个家的男主人。

张圣鸿饶是再能忍，也实在端坐不住了，“不用了不用了，伯母，我突然间想起来，我单位还有点事要忙，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诶，小张啊，小张你先别走啊。”

龙跃之还想再拦，架不住张圣鸿人高马大，几步路就到了门口，两人推脱一阵，张圣鸿还是火急火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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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圣鸿走后，龙跃之望着紧闭着的门连连叹气。

靳灵朵没心没肺，对着郝仁说，“水果洗三人份的就成。”

郝仁点点头。

龙女士大怒，“别洗了！吃什么呀吃，你老娘我还吃得下吗？”

靳灵朵没说话，而是在身后偷偷给郝仁比了个「二」的手势，示意现在洗两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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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人坐下来的场面，靳灵朵坐在中间，正对着一盘新鲜的莲雾。

龙女士和郝仁分坐两旁，郝仁贴靳灵朵贴的很近。

龙女士则和这两人拉远距离，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郝仁，那审视的目光让郝仁下意识离靳灵朵更近。

方才，龙跃之趁着两人没注意，自己去看了眼画室里的情况，久未使用过的画室里骤然多了一张折叠床，屋子里又是男人的衣服和鞋子，龙跃之心下大惊，这两人难道已经同居了。

虽然龙跃之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但自己那清心寡欲了几年、前不久还说厌恶全体男性的女儿身边突然间冒出个不知所谓的男人，怎能不担心。

饶是这样，龙跃之也飞快在脑子里算了笔经济账，刚送走了一个准女婿人选，眼前这个，无论如何也得好好考察一番。

于是龙跃之开口，“小伙子，你和阿朵是在哪里认识的？”

靳灵朵嘴里还嚼着水果，不过不妨碍她替郝仁回答，“我和他是网上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你们也敢做朋友？”

靳灵朵满不在乎，“认识好久了，我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了，知根知底的。”

龙女士眼神狐疑，“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靳灵朵说，“之前只是好朋友，现在变成男朋友了，才领给你看看嘛。”

“小伙子，你是本地人吗？”

靳灵朵又抢答，“他不是，他老家很远的。”

龙跃之说，“我在问他，不是问你。”

郝仁终于说话，“阿姨，我是外地一个小城市来的。”

龙女士接着问，“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你的工作是在咱们这儿吗？”

郝仁犹豫着说，“我是小说……”

靳灵朵说，“他是小说网站的编辑，线上工作，无所谓在哪里。”

郝仁忙点头，“是的。”

“网络小说编辑？新兴职业？”

靳灵朵说，“哪儿还算新啊？现在线上工作很普遍的，老妈，你落伍了。”

龙跃之懒得理会靳灵朵的调侃，“那小伙子，你干小说编辑一个月工资大概多少呀，方便告诉一下阿姨吗？”

靳灵朵说，“你打听人家工资干嘛？多没礼貌。”

龙跃之说，“你一声招呼不跟我打，就和男人住一块儿了，你更没有礼貌。”

靳灵朵撇了撇嘴，没敢再说话。

郝仁谨记语言的艺术，学着靳灵朵，快速编了谎话，“阿姨，我现在月薪八千左右，虽然不算高，但后面好好努力，还会有涨薪的。”

龙跃之思索了一下，又问，“那你多少是个认真工作的勤奋孩子，怎么就想到要来一个陌生的城市，还和我这个不太成器的女儿搅在一起呢？”

靳灵朵觉得这个问题实在难回答，总不能告诉龙女士他是纸片人闯入现实世界吧。

郝仁倒很从容，“我喜欢她，她也想要我，所以我来找她。”

此言一出，不仅是龙女士哽住了，就连靳灵朵也觉得分外尴尬。

这种话听上去太像是两个人有了什么离谱的实质性关系。要知道，在这之前，靳灵朵只把郝仁视为家里的宠物，没有把他当真正的男人看过。而眼下他的话，让明明什么都没做的靳灵朵莫名觉得羞耻起来。

龙跃之干咳了两声，而后像是努力转移话题一般，说：“你脸上和手上的是胎记？”

郝仁点点头，“是。”

龙跃之职业病犯了，少不得要给他推荐一波医美的技术，“你这胎记虽然挺独特的，但难免影响形象，你要是来我们美容院，拿机器给你做个激光，几个疗程下来，很快就能祛掉。”

郝仁从善如流，“阿姨要是不喜欢我的胎记，那我愿意去掉的。”

龙跃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说：“哪里哪里，我就说说而已，你这小伙子，倒也太听话了，祛与不祛，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

郝仁笑了，无比自然地牵起一旁靳灵朵的手，语气甜蜜地说道，“朵儿姐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靳灵朵看着郝仁炉火纯青的演技，不由得在心中惊叹，果然是异能满满的纸片人。

龙跃之见他们这样恩爱甜蜜，一时语塞，心中默默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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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灵朵送龙跃之出门的时候，龙跃之避着郝仁，悄悄问了：“刚才在里边不方便说，他父母双亡，愿意入赘的事情是真的？”

靳灵朵点了点头，颇为无奈地说，“千真万确。”

龙跃之便说，“那老妈允许你跟他谈恋爱了，小伙子人挺帅，性格也好，你好好跟人家处。”

靳灵朵笑道，“先前不是还气我把你找来的人赶跑了，这么快就倒戈了？现在又觉得我选的人好了？”

“那能怎么办，你让人家从别的城市搬来你这里，给你做家务，照顾你吃穿，现在的男孩，哪有这么体贴又愿意付出的？”

靳灵朵问，“你怎么知道他给我做家务，照顾我吃穿？”

龙女士说：“哪回我来你家里，不是一堆的积灰，四处也乱糟糟的，这回来，家里干净的像五星级酒店，你说，是谁的功劳。”

靳灵朵抿了抿嘴，被说中了，自然有些心虚。

龙女士又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只一样，还没结婚，你们可不能给我搞什么乱子。”

“什么意思？”

“就是记得戴那个东西，万一怀了孕，那可就……”

靳灵朵赶紧把龙女士推开，“妈，你快走吧。”

龙女士进了电梯，还不忘啰嗦，“千万别忘了啊！”

望着合上的电梯门，靳灵朵脑海中一些回忆钻出来，莫名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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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郝仁已经把那身西装换了下来，站的笔直，似乎在等着靳灵朵和他说话。

靳灵朵没理会他，自己一下瘫在沙发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郝仁又凑过来问：“水果还吃吗？”

“不吃，你收拾了吧。”靳灵朵望着天花板，声音微弱，像是提不起力气一般。

郝仁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把靳灵朵吃剩下的水果吃了，把果盘洗净，而后坐到靳灵朵旁边，试探性地问：“我是不是表现的不好？阿姨是不喜欢我吗？”

靳灵朵终于将视线从天花板挪到郝仁身上，淡淡道：“我妈挺喜欢你的呀，还让我跟你好好处对象呢。”

“真的？”郝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是啊，不过她要是知道你是纸片人，估计能吓死了，”靳灵朵没留意到郝仁的情绪，自说自的，“我看，我妈早就有意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说不定就真得跟那个张某某谈恋爱了。那家伙长得又粗又壮，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家里还有两个姐姐，说话避重就轻，习惯性粉饰，我们家要是和这样的人结亲，能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郝仁明白了她是因为姓张的不合她的意所以才会拉他出来挡枪，万一张圣鸿是她中意的那种类型，说不定两个人越聊越投机，郝仁也只有在屋里听着的份了。

想着想着，郝仁伤心起来，自己默默回房间了。

靳灵朵只以为他也累坏了，要休息，因而也没多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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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到了该写书的时间，靳灵朵坐在电脑桌前，盯着干净的屏幕，思绪却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良久之后，靳灵朵终于捕捉到什么灵感似的，回身问郝仁，“要不就让书里面出现一个别的男角色，他出来搞破坏，所以男女主误会了彼此，所以中间就分手了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靳灵朵这个想法多少受了点昨天的启示，二男争一女的戏码，放在言情小说里也是百看不厌的。

郝仁果断拒绝，“为什么一定要搞分手这个情节啊？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不行吗？”

“两个人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的，那故事怎么会有起伏啊？难不成就写你们天天亲嘴，写个十万字吗？”

郝仁一时反驳不了，但表情明显是不情愿。

靳灵朵只得继续想办法，突然间，她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郝仁，你来到现实世界，那你原来那个世界的女朋友呢？”

郝仁说，“没有。”

“没有？”

“没有那个人，只有一团白雾。”

“什么？”

“因为你的书是按照第一人称视角去写的，而且和你本人的幻想关联度极高，女主角的名字始终没有被叫出来，自然她也不存在。”

靳灵朵这才反应过来，全文的女主角是「我」，但全文都没有提及「我」的名字，就连人物的对话中也没有出现。

郝仁怕靳灵朵还是不懂，于是补充道：“作者写小说就像上帝造人一样，上帝创造了这个人，自然他就独立存在，可当上帝和人混在一起，这个人就介于存在与非存在的状态之间。”

靳灵朵大惊，“你的意思是说，书里的女主角其实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