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了山,但按照规定,车不能开到钰青山山顶,只能在接近山顶还有三百米的位置停下,钰青山最顶上是佛寺。
两人下了车,靳灵朵看着那三百米的距离,心里瞬间犯起了难,穿着高跟鞋爬山?脚一定会长水泡吧。脱了鞋走路?脚底一定会被磨红。
她正在纠结,郝仁却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然后蹲在靳灵朵跟前。
靳灵朵问,“干嘛?”
“上来。”
靳灵朵一开始还故作推脱,自己往上走了两步,发现实在脚疼,然后又退回来。
她把郝仁的西装外套拿过来,然后老老实实趴到郝仁的背上去。
郝仁站起来,靳灵朵这才感受到了一米八几的人能感受到的高度,还真不赖。
郝仁不急不缓地往山顶走着,靳灵朵抬头看天,钰青山的天空比起在武思敏家看到的天更清澈透亮,紫黑色如葡萄果冻一般的质地,偶有几颗零碎的星星点缀,月亮虽不是一个完整的圆,但也轮廓清晰,皎皎生辉。
靳灵朵说,“咱们俩这样还挺浪漫的。”
郝仁说,“嗯。”
靳灵朵说,“是不是我太重,累着你了?”
“没有,你很轻。”
靳灵朵想到点什么,感念道,“我小的时候,我爸就是这么背着我走。”
郝仁没说话。
靳灵朵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把你当成我爸,是说好久没有人这样背着我了。你和我爸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那几个前男友没背过你吗?”
“他们一个个天天打游戏,虚的不行,哪里背的起我。还是你好,会做饭,手上力气大,能背的动女孩。”
郝仁笑了。
靳灵朵不自觉拿郝仁和其他男生对比,越对比越觉得郝仁实在好得过分,“阿仁,我有时候觉得你一点都不像纸片人,你能文能武,既能干又有头脑,你比好多男人更是男人。”
郝仁不知道这该不该算作夸奖,“我记得你以前还说我像是机器人。”
靳灵朵说,“现在一点不这样觉得了,也许是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的人机感已经被我驱散了。”
靳灵朵把自己给说笑了,与其说郝仁具有很强的人机感,其实她自己在过去的很长时间内何尝不是过着机械般的生活呢,每天看小说看剧,无所事事,从不外出,就连进食都懈怠,反而是郝仁的出现改变了她。
郝仁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
终于到了山顶,靳灵朵从郝仁身上跳下来。
两个人在佛寺旁的小凉亭坐着,这里除了他们以及几棵影影绰绰的古树外,再无其他。
钰青山并非完全地远离城市地带,小凉亭的位置正对着半座城市的风光。
靳灵朵和郝仁两人并肩坐着,俯瞰下面的万家灯火。
靳灵朵指了指下面的某片区域,说那里就是老屋的位置。
郝仁点点头。
靳灵朵将手袋卸下来,放在一旁,突然想起里面还有今天早上给武思敏装的巧克力。今天的安排紧凑,根本想不起来吃东西。那些巧克力一块也没少,还在散落里面。
靳灵朵拿出来一块,一捏,巧克力因为气温偏高而变软。她放了一块到郝仁手心,然后自己拆了一块来吃。
郝仁问,“哪里来的巧克力。”
靳灵朵笑着说,“我变出来的。”
郝仁说,“不可能。”
靳灵朵说,“怎么不可能,你就是我变出来的啊,所以我也可以变出巧克力。”
郝仁说,“我不是你变出来的,我是主动来找你的。”
靳灵朵没明白这两者间有什么区别。
突然间,一声长鸣从古树的某一处传来,同时树枝摇晃,似有飞鸟隐匿其中。
靳灵朵胆子虽不小,但也觉得此刻面前的场景有点阴森了,像极了很多武侠片里走邪门歪道的反派会藏身的地方。
于是靳灵朵不自觉坐得离郝仁更近。
为了避免恐惧感作祟,靳灵朵选择多说话,“大半夜不睡觉来山上吃巧克力,佛祖看了会不会觉得我们太闲了。”
郝仁说,“佛祖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些小事,他还有普度众生的任务。”
“哈哈哈。”
靳灵朵笑出声来。
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散去,靳灵朵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吃一颗。
郝仁问,“今天你为什么哭了?”
“啊?我哭了,什么时候?”
“新郎新娘在台上念誓词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台下抹眼泪。”
靳灵朵矢口否认,“才没有,你看走眼了吧。”
郝仁说,“我看得真切,你手里还拿着纸在擦泪。”
靳灵朵心说他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行行行,我承认,我是哭了,又怎样。”
郝仁说,“不相信爱情的人不会为了爱情而哭。”
“当时那个场面实在太让人感动了嘛!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落泪呀!”
郝仁笑道,“所以我早就说你不要对爱情持太悲观的态度,那样反人性。”
靳灵朵说,“你最聪明,行了吧。”
郝仁紧紧盯着靳灵朵的眼睛,“我不想当一个聪明的人。”
黑夜里,郝仁的眼睛亮得像宝石,靳灵朵不自觉晃了神,随口回问,“那你想当一个笨蛋?”
“嗯。当一个笨蛋。”
靳灵朵不解,“当笨蛋不是很简单吗?当聪明人才难呢。”
“不,当笨蛋一点都不简单。”
“怎么说?”靳灵朵以为郝仁又有一番道理要讲。
郝仁却停了很久才开口,“就比如,如果我是个笨蛋的话,我会这样……”
靳灵朵正要听「这样」之后的话,谁料下一秒,郝仁突然向前,右手扶住靳灵朵的后脑勺,将她往前一带,然后对准她的唇,很用力地吻了下去。
靳灵朵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推开,但郝仁的力气实在是大,她推了好几下,郝仁的位置都未被挪动分毫。
直到郝仁自己松了手,靳灵朵才得以从那个如疾风骤雨般的吻中解脱出来。
“你你你……”靳灵朵连说了好几个你,但如鲠在喉,一时间大脑无比混乱。
郝仁是疯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吻她啊?还有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如果是笨蛋的话就会亲她?
郝仁将自己长久以来的想法付诸实践,此刻竟有一种莫名的坦荡,他镇定自若地看着靳灵朵,一副听候她发落的样子。随后又像是嫌火烧的不够烈一般,补充道,“我好喜欢你。”
靳灵朵捂着胸口深深呼吸了两下,那句「我好喜欢你」如雷贯耳,她即便再想假装没听见也是做不到的。
靳灵朵来不及多加思考,直接说,“你喜欢我就喜欢我,你亲我干嘛!不对,你这是强吻,是强吻!”
郝仁嘴角似是噙着一抹笑,“我错了。”
靳灵朵站起身来,指着郝仁,气愤道,“你还笑!”
郝仁表情无辜,“我没笑啊。”
“你就是在笑!”
“好,我笑了,你先坐下来。”郝仁觉得靳灵朵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一定累坏了,这会儿只想让她多坐一下。
靳灵朵是越让她干嘛她就越不干嘛的性格,因而来回踱步,刚想找点什么话骂郝仁,结果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块小石子,让她脚下一滑,瞬间失去了对身体平衡的控制。
郝仁伸出手去抓她,但靳灵朵实在摔得太快,郝仁并未成功。
靳灵朵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郝仁赶紧将她抱起来,把她放在长椅上,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痕。
由于靳灵朵刚刚摔下去时用右手撑着地面,右手的掌心被擦伤了,还沾上了点泥沙,
郝仁小心地将她手上泥沙拍开,然后把靳灵朵摔掉的高跟鞋捡回来,低头去看靳灵朵的脚。
“你怎么样了?脚有没有崴到?”
靳灵朵尚未从摔倒的尴尬中恢复过来,见他的手靠近裙摆,差点以为他还要上手摸她的脚,于是赶紧说,“没事没事,脚没崴到。”
靳灵朵自己把鞋子接过来穿了回去。
如此一闹,靳灵朵方才被强吻的气已然消去大半,还剩小半源于郝仁的笨蛋论。
于是靳灵朵问,“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刚说完如果自己是笨蛋,然后就亲我。难道你觉得喜欢我是一件很丢人,很愚蠢的事情吗?”
郝仁略显激动,“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郝仁垂下眼眸,“明知道不应该喜欢,不配去喜欢,却还在妄想,这还不算愚蠢吗?”
靳灵朵琢磨着他的话,随后大声问,“谁说你不配去喜欢了?”
靳灵朵双手托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跟她对视,“谁说你不配了?”
郝仁哀戚道,“我只是纸片人呀。”
靳灵朵说,“可你是最好的纸片人,是我的纸片人,我从没有觉得你不配。刚刚只是因为你突然间那样,有点吓到我了。”
郝仁说,“对不起,我总是犯错。”
“对不起个大头鬼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靳灵朵将方才郝仁对她做的事还给了郝仁,不同的是她对于接吻的经验还是比郝仁多一些,至少她懂得舌尖相触的甜蜜滋味,知道接吻不仅是嘴唇的触碰,还有更多曼妙的地方,值得双方花更多时间去品味。
-
靳灵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睡着以前两个人吻了很多次,也聊了很久。
因为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郝仁便让靳灵朵靠着他先睡一会儿,到了时间他再叫她起来。
“朵儿,日出了。”
靳灵朵半梦半醒间听到郝仁的声音,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枕着郝仁的腿,身上盖着郝仁的西装。
“日出了?”
靳灵朵的意识渐渐回笼,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色。
日出的时间点可以提前知晓,但每一天太阳升起时将会带起一片什么颜色的天空,只有真正到了那个时间段才能看见。
这一天的日出并不像很多电视剧里拍摄的那样,干干净净一片天然后日头缓缓升起。
而是呈现出一种与暮色近似的暗紫色调,在云层模糊的地方甚至透出一种灰色,让人禁不住联想到暮霭沉沉四个字。
恍惚间,靳灵朵竟然分不出这是日出还是日落。
就像某一集情景喜剧演完,所有的人物又复归原位,人物的状态与这一集的开头别无二致。故事的结尾还是开头?日出还是日落?也许总有让人难以辨清的时刻。
靳灵朵望着钰青山的天空,久违地想要画画,或者写点什么,记录下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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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夏日的清晨阳光彻底笼罩这一片大地,“暮色”消失殆尽,淡蓝的天与纯白的云占据全部视线,靳灵朵和郝仁这场因兴而起的日出之行才终于告一段落。
咚,咚,咚……
一旁佛寺的钟声响起。
靳灵朵拉着郝仁的手,到佛寺侧门的文创小店买了两块浅褐色的木牌。
郝仁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祈福牌啊。寺里面有棵大树,有心愿的话可以写在木牌上面,然后挂到树上。”
靳灵朵把一块木牌分给郝仁,然后说,“各写各的,谁也别偷看呀!”
店里面有签字笔可以直接使用,两人分别去写了。
写完后两人来到那棵古树前。
靳灵朵把木牌一直藏在身后,自己找了个角落,把牌子挂到树上一个合适的位置。
靳灵朵在木牌上写的是:【朵仁 故事早日完结一切顺顺利利】
她抬头去寻找郝仁的身影,
他站在树的另一边,隔着层层叠叠木牌上的红色飘带,靳灵朵看到的是郝仁脸上忧郁的神情。
靳灵朵开始好奇郝仁写的是什么,但当她走过去的时候,郝仁已经收回了手。
上方的许愿牌挤成一团,靳灵朵自然找不到郝仁挂上去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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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了辆车下山回家。
靳灵朵洗了个澡后便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晚上七点。
靳灵朵在客厅没看见郝仁,打开画室的房门一看,郝仁安然地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靳灵朵悄无声息地走到郝仁的旁边。
他的睡颜静谧得像个孩子,靳灵朵弯下腰,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靳灵朵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孩童任何时候打开糖果罐,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颗糖。
心里美了一阵后,靳灵朵退出了画室。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小说的形式改写到文档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注意自己写作的字数。
而是纯粹地投身于写作这件事本身,记录下和郝仁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与他相处时的每一种情绪,她那颗被撩拨的心有太多想要诉说的了,这一切通通化成流畅的文字,在她的手下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