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诗 第12章 感动落泪

龙女士把家里的那台移动电视推出来，正在玩上面的健身小游戏，整个人不断原地跑，在显示屏里则是一只粉色的恐龙不断向前，恐龙前行的一路上有金币有鲜花，龙女士收集得不亦乐乎。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靳灵朵问的很直接。

龙女士仍沉浸在原地跑当中，但也不耽误她喘着粗气说，“我怎么不能来？谈业务刚好路过，就想上来看看你们。”

“没说不能来，但也提前告诉一声啊，我出去了，这里就你和郝仁，你们聊的还好吗？”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还是越看越讨厌，谁都说不准，靳灵朵不由得有些紧张。

靳灵朵冲着郝仁眨眨眼，想探探方才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情况。

谁料郝仁没看出她的意思，回敬了靳灵朵几个眨眼，靳灵朵简直哭笑不得。

倒是龙女士主动说了，“聊的好着呢！小郝真是博学，夸起人来引经据典，出口成章，不愧是当文学编辑的人，比你有文化多了。”

靳灵朵腹诽，他那是在书里的世界待久了，被墨水泡多了，所以显得有文化，忍不住和龙女士斗嘴，“是是是，都比你亲闺女强。”

龙女士又说，“小郝正在给我们煲靓汤呢，刚刚尝了他做的玫瑰酒酿丸子汤，真是不错，都能和酒楼的媲美了。就是热量高，所以得赶紧运动，消耗消耗。女人上了年纪控制身材就更是难了。闺女，我看你最近也胖了不少，快来，跟我一块运动运动。”

龙女士拉过靳灵朵。靳灵朵象征性地动了两下，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妈，我今天试了一天的礼服，累死了。”

龙女士笑道，“给别人当伴娘就这么累了，以后自己当新娘岂不是更累。”

龙女士话音刚落，背后传来郝仁的一声惊呼。

靳灵朵和龙跃之同时转头，只见郝仁右手拿着刀，左手似乎受了伤，僵在那里。

靳灵朵忙起身去看。

郝仁直接把刀放下，打开水龙头，将左手放到流水下面去冲，同时笑着对过来看他的靳灵朵说，“没事没事。”

靳灵朵注意到刀上有血迹，“怎么没事，你流血了！”

龙女士惊呼，“小郝，你切到手了？”

“真没事，一点小伤，冲完水一会儿就愈合了，你们别担心。”

龙女士来不及按下竞走游戏的暂停键，赶紧来查看情况，“这怎么能行呢？小郝，你别干了，剩下的活阿姨来干就行。”

郝仁没想到自己只不过一时走神，不小心受了伤，倒弄的兴师动众了.

靳灵朵给他找来了药膏和创可贴，帮他包扎好。

靳灵朵问他，“你平时做饭都挺专注的呀，今天怎么了？”

其实郝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见靳灵朵将来要当新娘，总感觉心里不得劲，一分心，刀刃就碰到皮肤上了。

靳灵朵当然猜不到郝仁是因为龙女士的一句玩笑话而划伤了手，而且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靳灵朵悄悄凑到郝仁耳边说，“不过，原来纸片人也会流血诶。”

郝仁倒没想到这一点，流一点血有什么稀奇，然而他转念间又意识到这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一直把自己当人，可人和纸片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所以靳灵朵才会这样因着他红色的血液而感到稀奇。

难不成她还以为他的身体里会流出墨汁或者蓝血不成，郝仁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终究是一个怪胎。

郝仁包扎完了，赶紧回到厨房。

郝仁今天要煲的是山药老鸭汤，食材都得先处理一番。

龙女士大概是远庖厨久了，正对着山药和鸭肉一筹莫展呢。

郝仁赶忙把龙女士送出厨房。

靳灵朵不放心郝仁一个人忙活，于是也来打下手。

龙女士看着这两个孩子在厨房一起忙碌的身影，觉得十分般配，女儿能找着这么个人，她心里也是满意的。

郝仁说话中听，能给情绪价值，干活利索，又是个孤儿，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不过龙女士还是心知肚明，男人的人品都需要长久的观察，万不可轻易将自己交托于谁，反正靳灵朵还年轻着，慢慢谈着也没什么。

龙女士转念又想到自己。她今天来并不全是为了看靳灵朵和郝仁，也有一件事情想和靳灵朵说，但还在犹豫着怎么开口。

一煲靓汤出锅，郝仁又做了三荤一素共四样炒菜，这对于一桌三人晚饭而言已经是过于丰盛了。

饭桌上，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龙女士想着自己要单独和靳灵朵说的话，郝仁想着不知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靳灵朵想着武思敏的婚礼上有诸多安排，到时候还得提前走一遍流程，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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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饭，郝仁去收拾碗筷，龙女士拉着靳灵朵回了卧室。

靳灵朵看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差点还以为她要拉着自己讲郝仁的坏话。

龙跃之问，“上回给你手机银行里打了一笔钱，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啊，你不是已经在微｜信上问过了吗？怎么了？”

靳灵朵毕业后没有工作，股｜票又不好常动，所以龙女士时不时给她打笔款，让她不至于节衣缩食。

靳灵朵不明白龙女士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没什么，”龙女士低下头，没话找话一样，又问，“你和小郝处的还行？”

“挺好的呀。”

“嗯。挺好的就好。”龙女士又低下头。

母女连心，靳灵朵感觉到龙女士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始终说不出口。

于是靳灵朵主动问，“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龙女士依旧是没动静，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挣扎着说出口，“其实，你妈我这几年也不是一个人，我也谈了个男朋友，比我小两岁，他也是丧偶的，有个儿子已经移民了，孤家寡人一个，追了我很久我才同意的。闺女，你放心，你妈我不会轻易再婚的，就算再婚了，也会先签好婚前财产协议，把美容院和所有资产都留给你。”

一连串的话像连环弹一样被发射出来，像是生怕靳灵朵说出反对的话。

靳灵朵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知道啊。”

龙女士震惊，“啊？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啊，上回你带那个德国张来跟我相亲，提前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要带你男朋友过来呢。”

龙女士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龙跃之自以为一直瞒得很好，她和男朋友约会从来不敢离美容院太近，就怕熟人认出来。而靳灵朵毕业以前大部分时间是待在学校，寒暑假才回来一段时间，不可能撞见。难道是美容院里有人撞见了又告诉了靳灵朵呢？

可靳灵朵又不常去美容院，和美容院的下属多是不熟。何况美容院里的人即便见到靳灵朵也只当她是个话不多的接班人大小姐，怎么会主动和靳灵朵论她妈妈的八卦。

龙女士实在想不到靳灵朵怎么看出的端倪。

靳灵朵说，“您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不会不同意您寻找人生第二春。其实，我一直等着您主动来和我说。”

龙跃之不主动说，靳灵朵自然不好意思主动去问，想着龙跃之不说有不说的道理。

而龙跃之虽然有心和她说，但又考虑到女儿毕业即失业，又对全体男人有较强的反感心理，贸贸然说了，说不定会让靳灵朵觉得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她远去，靳灵朵从小就敏感，朋友也少，龙跃之心里觉得怎么疼这个女儿也不为过，怎么舍得让女儿难受。

母女二人都是为对方考虑的人，一来一去，事情就被瞒到了现在。

幸亏有了郝仁，龙女士觉得自家女儿安稳下来了，所以才敢放心地和盘托出。

“妈，您放心吧。人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感情，这么多年您一个人带着我多么辛苦，现在我长大了，虽然说算不上特别有出息，可到底能料理明白自己，您就好好谈恋爱，我支持你。”靳灵朵努力让龙女士放下心来。

龙女士握住靳灵朵的手，母女二人相视良久。

龙跃之试探性地说，“老王，就是我那个男朋友，下个月他儿子从澳洲回来，他想让我们和他儿子儿媳妇见上一面，他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他是想让两边都放心。不过，你要是不想见咱们就不见。”

靳灵朵没有太多迟疑，“见一面吧。”

龙跃之点点头，眼里竟浮现出一丝感激。

靳灵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后悔没有早把知晓母亲恋情的事说出来。早说出来了，也许母亲不必背负压力如此之久。尽管那压力的来源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源于母女两人多年来相依为命的生存模式终于要被打破，也许是中年守寡女人再谈恋爱的「不道德感」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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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士离开后，靳灵朵一个人站在阳台看外面的夜景，发了很久的呆。

郝仁察觉到不对劲，过来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妈谈恋爱了，她想让我们去和他男朋友以及他男朋友的孩子见一面。”

“啊？阿姨有男朋友了？”

“对啊。”

郝仁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该安慰靳灵朵？可那不就默认龙女士谈恋爱是坏事吗？

靳灵朵也看出了郝仁的尴尬，于是故作轻松地说，“放心啦，我又不是那种听到亲妈再婚就要死要活的女儿，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何况我这么大了，没理由一直拖着我妈。”

郝仁点点头，但还是能感觉到靳灵朵不大痛快的情绪，他只能默默陪着，等着靳灵朵这波情绪过去。

靳灵朵看着一旁默默陪伴他的郝仁，心里有股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忽然，她抱住身旁的郝仁，像是抱住一棵足够粗的树，又像是抱住一个足够柔软的大玩偶，总之，很值得一抱。

靳灵朵能明显地感觉到郝仁呼吸一紧，大概是想说点什么。

于是她抢先说，“别说话，就这么让我抱一会儿。”

郝仁自然大气都不敢喘，他由着靳灵朵这么紧抱他，恍惚间闻到靳灵朵发丝的香气，是淡淡的玫瑰香。

靳灵朵抱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她心头的乌云通通散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心情因何而低落。

靳灵朵终于把他松开，才发现郝仁整个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脸上、脖子上都红的不像样。靳灵朵清清嗓子，说了句谢谢你。

郝仁半天没回应，靳灵朵戳戳他的胳膊，他才终于有了响应，“不客气，只要能帮到你。”

靳灵朵看着他略显木讷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随后靳灵朵便心情放松地吹着口哨转身走了。

留下郝仁还在原地，夏日里又热又潮的夜风吹得他头晕脑胀，风中还残存着一点玫瑰的香味，迷人又勾魂。

他爱上玫瑰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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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思敏婚礼的前夜，靳灵朵住到武思敏的家去。

郝仁不是伴郎，只能第二天拿了请帖按时进场。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两个人不在同一屋檐下度过夜晚。

靳灵朵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郝仁，明天记得把准备好的礼金红包带上。

自然，那笔现金是靳灵朵准备好的，郝仁哪里知道参加婚礼的规矩，并且他手头根本拿不出来钱。

靳灵朵还给郝仁买了台手机，用她的身份办了张新的电话卡，教会郝仁使用打车软件，以免当天太忙，顾不上郝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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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思敏和靳灵朵躺在武思敏卧室里不算大的床上。

外头武思敏的爸妈还在商议着些什么，大抵也是为了明天婚宴的事。

武思敏和靳灵朵两个都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

靳灵朵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要出阁了。”

武思敏笑，“干嘛用出阁两个字呀，怪老土的，结婚就是结婚嘛。”

靳灵朵说，“女孩子嫁人是一件很金贵的事。”

武思敏没说话，心里当然也是认同，即便知道婚礼许多的流程是做给别人看的，但若没有这诸多做给别人看的事情，嫁到别人家去，别人未尝不会在生活的某些间隙中看轻自己。

靳灵朵问，“你怎么不说话？”

武思敏，“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金贵也只是金贵一阵。”

靳灵朵说，“才不会，婚后刘硕良若敢待你不好，大不了你就和我外出度假，让他独守空房。”

武思敏浅笑，自我鼓励一般说道，“也是，怕什么。”

武思敏又问，“你呢？”

“我？”

“你结婚的打算？”

靳灵朵觉得结婚这件事离她大概有十万八千里远，“不想结，也找不到人结。”

“你男朋友，郝仁呢？”

靳灵朵心说郝仁只能算她半个男朋友，另外半个还留在书里，等着这半个回去解救。

“他不算。”

武思敏不懂，“怎么不算？”

“总之不算，玩玩而已。”靳灵朵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只能说了这样的话。话一出口，就后了悔，要是郝仁听见这话，只怕又得和上回一样离家出走跑到草丛里住。不过此刻郝仁又不在，靳灵朵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个什么。

武思敏说，“上回在咖啡馆，我见他看你的眼神，一颗心只挂在你身上，你别辜负了人家。”

靳灵朵觉得屋里空调的风有些凉了，于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譬如我和他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是好聚好散的关系，可却发现自己的嘴如同被糨糊黏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靳灵朵觉察到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原来自己宁愿什么都不说，宁愿让武思敏误会，让龙跃之误会，这样至少她能更像一个“正常”的女人，一个有男人呵护帮扶将来要一同走上结婚的光明大道的女人，如此，她可以在面对她们的时候泰然处之。

靳灵朵一时间觉得自己荒谬至极。

门外，武思敏妈妈用不大不小的声量说道，“你们两个早些睡呀，过不了几个小时化新娘妆的人就到了。”

武思敏回说，“知道啦！”声音拖得很长，撒娇的语气。

没过多会儿，靳灵朵扭头一看，武思敏已坠入梦乡。

靳灵朵仍是睡不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调成夜间模式。

手机只发出一点幽幽的光，她打开微信，点开一个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郝仁】两个字，其实也是她自己的另一个微信号。

靳灵朵才看到快一个小时前郝仁给她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上面是一只卡通小狗躺在床上的样子。

靳灵朵嘴角浮现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