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拍摄完的周夏没回自己办公室,转头进了梁帆的办公室。
“走吧,沈青柠叫咱们俩一起出去吃饭。”周夏说。
“你不是要去找盛总吗?”
“找他?”
“上次谈合作的时候,盛总说让你去找他,具体内容我不知道。”梁帆看了一眼周夏,立马又把眼神看向电脑屏幕。
周夏看她闪躲的眼神不相信她不知道,走到她面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盛总就给我说让你带着人去华盛集团找他,具体干什么真没给我说。”
“行。”周夏点了点头,出门前回头又看了一眼她,“你要是把我卖了,你就完了。”
周夏叫着边梦梦,还有其他的员工一起去华盛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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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华盛大厦楼下,周夏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她攥了攥手机,深吸一口气,才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告诉自己:只是工作。
“喂盛总,我们到楼下了。”
“好。”
挂断电话,盛从舟和他的助理就从楼里出来了。
边梦梦指着周夏身后说:“夏姐,盛总。”
周夏回过头,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朝她走来,周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盛从舟走到她身旁,他的助理裴均对周夏的同事说:“今天拍摄临时取消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啊?”周夏不明所以地皱眉看她,“订金可不退。”
说着周夏准备和同事一起走,盛从舟立马出声说:“周夏,我找你有事。”
周夏看了看盛从舟,又看了看边梦梦他们。
边梦梦立马识相的说:“夏姐,我们就先下班了,你和盛总聊。”
说完四个人快速挤上车离开了。
同事的车消失在路口,周夏站在路边,看着盛从舟。
“什么事?”她问,声音比平时硬了半度。
她应该走的,同事都走了,她完全可以找借口离开,但她没有动。
她挺想知道他又什么事找自己。
盛从舟说:“我今天有一个晚宴,找不到女伴,你可以当我的女伴吗。”
周夏看着他不说话。
他继续说:“你当我女伴,尾款我照常付。”
周夏挑了一下眉,白赚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盛从舟带着周夏先去一个地方换礼服,他就坐在外面等着。
换衣间里盛从舟准备了三条礼服,每个颜色都不一样。
周夏选了一件深蓝色的鱼尾礼服,穿上以后完全是她的尺码。
这才明白这是盛从舟给他设的套,哪来的什么拍摄合作,纯粹是为了让周夏和他一起去晚宴。
换好礼服后,周夏坐在化妆镜前化妆的时候有些小生气,她猜不透盛从舟要干什么。
坐在化妆镜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蓝色的鱼尾裙,头发披散下来,化妆师在给她上妆。
她在想: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按照七年前的尺码?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周夏换好礼服、化完妆后,从试衣间走出来。盛从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那种眼神不是审视,是……她说不上来。
像是确认,也像是满意。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裙子。”说的时候,盛从舟推了推他的领带。
他的领带也是深蓝色的,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
“走吧。”盛从舟挽起臂弯,等待她挽上。
周夏懂他什么意思,挽上他的胳膊往外走。
车上,她看着窗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什么?”
“礼服。”
盛从舟回过头看着她说,“前两天。”
周夏没再问了,她怕继续问下去,会问出一些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
这场晚宴是傅氏的三十五周年,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水晶灯、红毯、觥筹交错。
车停在酒店门口,裴均去停车,盛从舟侧身看了她一眼,“挽着我。”
“为什么?”
“你是我的女伴。”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周夏总觉得他在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很硬,隔着西装也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假装这只是工作需要。
一进宴会厅,就有人迎上来。
“盛总,这位是?”
“周夏,我的女伴”盛从舟介绍得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
对方看了周夏一眼,笑了笑,没再多问。
周夏跟着他走了一圈。盛从舟介绍她时只说是“我的女伴”,但旁人问起她的职业,他也会如实说“摄影师”。
被这种介绍,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她告诉自己:这本来就是工作。
宴席开始后,她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有人来敬酒,盛从舟替她挡了几杯。
“她喝不了太多。”他说。
周夏想反驳,但看到他侧脸的时候,话又咽了回去。
不一会儿,傅澄阳朝他们走了过来,看到盛从舟的女伴是周夏,他也毫不意外。
他和盛从舟聊了几句就被叫走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盛从舟被几位长辈叫去说话。
周夏本来想留在座位上,但他起身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命令,是……她说不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盛总,这位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辈端着酒杯,目光在周夏身上停了一下。
“周夏,摄影师,我的女伴。”盛从舟的介绍依旧简短。
“哦?摄影师?”另一位太太接话,笑得意味深长,“盛太太,你儿子带女伴来参加晚宴,可是头一回啊。”
周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几步之外,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妇人正端着香槟杯,目光柔和地看着这边。
是盛从舟的母亲。
周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姚蔚走过来,笑容得体,不急不慢。
“妈。”盛从舟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伯母好。”周夏也跟着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姚蔚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滑到那件深蓝色的礼服上,又落回她的眼睛。
“你是周夏?”盛母问。
周夏愣了一下。她知道她的名字?盛从舟跟她说过?说了多少?
“我听从舟提过。”姚蔚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以前……是不是也在北城上大学?”
周夏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手包,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闲聊,但她总觉得不止于此。
她看了盛从舟一眼,他没有看她,正在和那位头发花白的长辈碰杯。
“是。”周夏说。
“那个学校的摄影专业是不是挺有名的?”姚蔚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但周夏心里清楚,一个母亲不会无缘无故知道她学的是摄影,除非有人跟她说过。
她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位太太插话进来:“盛太太,你儿子这女伴找得不错,长得好看,还有本事。”
姚蔚笑了笑,看了盛从舟一眼。
“他自己喜欢就好。”她说。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夏听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自己喜欢就好——这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他?
她不敢想。
盛从舟终于回过头,看了母亲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没接话。
“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去那边看看。”姚蔚端着香槟杯,和那几位太太一起走了。
走之前,她又看了周夏一眼。那一眼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她们走远,周夏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侧过头看盛从舟,他正低着头,把酒杯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你妈知道我是谁?”周夏问,声音压得很低。
盛从舟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
周夏等了几秒,他没有继续解释。
“知道多少?”她又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知道你是我大学谈过的那个。”他说,声音不高。
周夏的手指攥紧了手包。
所以他的母亲知道她,知道她是他前女友,知道她今天来了。
她被介绍了无数次“摄影师”,但在他母亲眼里,她不是摄影师。
她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你不用紧张。”盛从舟忽然说。
“我没紧张。”周夏嘴硬。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拆穿。
周夏好久没有出过这么长时间的高跟鞋,站了一会儿她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盛从舟陪着她坐下,不过很快就被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周夏有一瞬间恍惚了。
大学那会儿有一次晚会,她也是这样透过人群一直看着盛从舟,那时候她还没有和盛从舟谈恋爱。
和现在一样,又不一样。
看的出神,周夏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旁边有个人坐了下来。
“周夏?”他试探的问道。
周夏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徐珩!”周夏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徐珩是周夏英国留学那会儿的同学,毕业以后两个人还在英国的一家摄影公司一起共事了几年。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方向不一样,他是导演,周夏是摄影师。
“前不久刚回来的。你一来就看到你来,但好久没见你不确认是不是你。”徐珩看自己没认错人,紧张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你怎么在这?”
徐珩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周夏问住了,她是被盛从舟带来,她该怎么说?
她和盛从舟现在只是合作的关系。
周夏看了一眼盛从舟的那个反方向,笑了一下说:“朋友带我来的。”
“华盛的盛总?”
周夏“嗯”了一声,没想到他能认识。
逐渐的话题从现在聊到国外一起上学工作的时候,越聊越投机。
晚宴的另一头,盛从舟也看到了。
他看着周夏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聊的那么高兴,心头不免有一丝不爽。
傅澄阳也看到了,他凑到盛从舟身边一脸看戏的模样的说:“我怎么问到一股好浓的醋味啊!”
盛从舟没搭理他,杯里的酒被他一口闷,随即朝周夏走过去。
走到她身旁,盛从舟开口叫道:“周夏。”
周夏和徐珩都抬起头看他。
徐珩站起来伸出手,向盛从舟介绍自己,“你好盛总,我是徐珩,是周夏的同学。”
“同学?”盛从舟语气淡淡的,“我在国内怎么没见过你?”
“我们在英国认识的。”
盛从舟看了周夏一眼,然后转回去,声音不高不低:“这么算的话,我比你认识她早了四年。”
盛从舟说完那句话,周夏愣了一下。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个男人在干什么了。不是聊生意,像是是在比谁认识她更早。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没必要。
她和徐珩只是同学,和盛从舟……她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盛总,”她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他是我在英国的同学,我们很久没见了。”
盛从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徐珩身上,又收回来。
“聊完了吗?”他问。
周夏皱眉:“什么?”
“我送你回去。”
“晚宴还没结束。”
“已经结束了。”盛从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周夏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
宴会厅里音乐还在响,人还很多,哪里结束了?
她看向徐珩,想说点什么。
徐珩倒是识趣,笑了笑:“我们改天再约,到时候请你吃饭。”
“好。”周夏点头。
盛从舟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周夏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朝徐珩挥了挥手。
徐珩笑着摆摆手,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懂了什么。
车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夜色从车窗外滑过,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徐珩是你同学?”盛从舟忽然问。
“嗯,留学时候的。”
“他喜欢你。”
周夏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你想多了。”她说。
“是吗。”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夏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