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区。
“呸!你这个婊子养的野孩子,赶紧滚远点!别来我家买东西!”
尖锐的怒骂声响起,黑头发的少年眨眨眼,放下几个星币,拿着怀里那包东西,风一样地溜走了,绕过几条小巷,身影最终出现在一处低矮的房屋前。
可他还没来得及推门,便撞见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是这孩子吗?”其中一人问道。
“是的是的。”女人回答道。
“行,事不宜迟,那就跟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波文攥紧手里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心底一片茫然。
女人先将那几人引到屋外,随即攥住他的手,放缓了语调:“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你父亲肯认你了,你以后就可以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了。”
波文沉默片刻,他想起前阵子妈妈反常的举动,一切都有了答案——好几天都没有接客做生意,收集自己梳头时落下的头发,晚餐比平时丰盛不少。
少年波文怯生生的,他问:“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妈妈这是为你好你懂不懂?跟着他们走了,你就会变成贵族少爷,过更好的生活。妈妈……妈妈不想你也像妈妈这样……”
“可是……可是妈妈你呢?”波文又问。
女人依旧避而不答,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头顶,反复叮嘱:“你必须记住,一定要明事理,乖巧懂事,让人家喜欢,明白吗?”
波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女人一把推出门,迎面看见穿黑衣服的高大Alpha,冷冷地站在那里。
“孩子就劳烦几位多照看了。”女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一个男人轻轻“嗯”了一声,另一人便领着波文上车。少年人没得选择,等身子陷入座位后,才扭头看向外面。
他看见自己的妈妈满脸堆笑,接过了厚厚一叠星币。
“那该有多少钱呢?”波文怔怔地想,“或许有十来万吧。”
-
在紧张和期待中,波文终于来到了罗曼庄园。
通过与车上那几个男人的交谈,他渐渐明白了真相。早在妈妈还没有流落到这般境地之前,她也曾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的罗曼庄园的佣人。
一个费尽心思勾引少爷,而被主家驱逐出来的下人。
当然这些前尘往事,本该与他毫无干系。可如今庄园派人专程接他,妈妈又费尽心机铺垫一切,足以证明,他身上流淌的血脉,终究被这座贵族庄园认可了。
事情如他预料的那样。
当波文被领着换了衣服,又被领到那间明亮的房间时,面对眼前的Alpha老爷,他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垂眸道:“父亲好。”
“起来吧。”
波文依言慢慢抬起身,只是依旧垂着眸,长睫轻颤,好不可怜。那双与伯爵如出一辙的淡蓝色眼睛湿润润的,仿佛带着令人心软的魔力。
安德鲁伯爵沉吟半晌,抬头摸了摸这个便宜儿子的头发:“你在外面受委屈了。以后你就是奥尔维德家的二少爷。”
“对了……去见见你哥哥吧。”
“哥哥?”
不久后,循着佣人的指引,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与拱门,波文踏入了庄园的后花园。
层层叠叠的绿篱错落排布,各色花卉次第盛放,清甜花香芬芳扑鼻,阳光在绵软如绒毯的草坪上落下斑驳光影,无处不富贵,无处不精致。
而花丛小径中央伫立的那道身影,更是让他瞬间失神。
波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几乎是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他自认容貌秀丽,从小也饱受夸赞,可在金发少年面前,便一下子自惭形秽起来。
那微卷的金色长发,那矢车菊般绚烂的眼眸,那洁白如雪的稚嫩肌肤,像一幅梦中绚烂而美丽的油画,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股养尊处优的天真和纯洁。
我们竟然会是兄弟吗?波文茫然地想,他低头望向自己刚换上的不大合身的裤子,拘谨地抿了抿唇。眼见着金发少年离这边越来越近,他张了张嘴,讨好地叫了一声:
“哥哥。”
他以为会得到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然而,那人抬起眼皮,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转身离去。
好像他是一坨烂泥。
-
初入罗曼庄园的那些时日,波文常常睡不安稳。
有时候他会从半夜惊醒,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他会在床上翻来覆去,感受着那身下柔软的床单所传递的不真实感;有时候他也会做噩梦,梦见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不堪的声音此起彼伏,而自己躲在衣柜里蜷缩成一团。
我真的成为贵族少爷了吗?我真的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吗?他问自己。
这种隐秘的不安徘徊在心底,只有真正在罗曼庄园站稳脚跟才能彻底消解。
那么该怎么办呢?波文将目光投向了他名义上的父亲。
说实话,他能近身接触安德鲁伯爵的机会本并不算多,这位伯爵也从来算不上温和慈爱的人。不过聪慧如他,很快便找到了投其所好的方法。
安德鲁伯爵身体疲累时,他便扮演乖巧懂事的儿子,上前揉肩捶背;心绪烦闷时,他也总能陪伴身侧宽慰一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便到了入学的年纪。按伯爵原本的安排,他本该入读圣西兰中学。可一顿共用晚餐的夜晚,金发蓝眼的美少年放下手中餐叉,语气冷淡地开口:“我想,弟弟恐怕不适合和我念同一所学校。”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看了过去。
西蒙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觉得希望中学更适合他。圣西兰中学校风严谨,学风浓厚,他单词都不会拼写几个,就算进去,怕是也根本跟不上进度。”
彼时波文尚且懵懂,却依旧敏锐捕捉到话语里明晃晃的排挤与生分。后来他才明白,希望中学只是一所收容特殊孩童的私立院校,校内学生大多心智存有缺陷。
通俗点来讲,脑子有病。
“西蒙。”伯爵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
波文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表露体贴和懂事的机会,他一边亲自盛汤递给父亲,一边很温和地说:“哥哥说得没错,我的底子实在太差,的确不配进入顶尖贵族学府读书。”
安德鲁伯爵停顿片刻,最后拍板做了决定,波文先在家跟随家庭教师补习两个月,补齐多年落下的课业,之后再转入另一所仅次于圣西兰中学的名校。
居家学习的那段时间,称得上是一场难忘的回忆。他没有别的捷径可走,只能付出旁人数倍的心力埋头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他便交出了全科全A的亮眼答卷。
回家后,面对父亲的夸赞,波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安德鲁伯爵很高兴,恰巧看到桌上的珠宝,便顺势送了出去。
隔日,波文特意走到西蒙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项链,他说:“哥哥,这是父亲前些日子赠予我的。我想为父亲准备一份回礼,不知哥哥能否给我出些主意?”
西蒙一言不发。
这事也算过了,波文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回吃瘪。直到几日后的那个傍晚,他看见西蒙正将自己名下价值不菲的珠宝,随手赏给身边听话顺从的佣人。
他费尽心思所得到的一切,不过是别人弃如敝屣的零头。
“哥哥。”波文走过去,微笑着开口,“看来今日你心情很好,连这样的珠宝都可以随意赏赐下去。”
得了珠宝的佣人诺诺退下,而西蒙扭头瞥他一眼,眼神似是嘲讽又像轻蔑。“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心情好不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转身便走。
波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抿紧了嘴唇。金发青年离去的背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他想,哥哥,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回头看见我。
总有一天。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那个夜晚,波文扶了扶额头,他感到身体燥热不安,而脑海中唯一能够出现的,便是金发少年那双美丽的蓝宝石眼睛。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他选择闯入西蒙的卧室。原本卧在床上的少年猛然坐起,只见波文面色潮红,淡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不放。
西蒙先是一头雾水,但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因为他发现波文身体燥热得厉害。
“哥哥,我、我好难受。”波文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这是生什么大病了吗?”
西蒙恼羞成怒地挣脱开他的手,朝着门外大喊道:“亚历克斯!进来。”
几乎是下一刻,沉稳能干的Beta就推门而入,开口道:“少爷。”
西蒙没好气地说道:“波文分化了,估计现在信息素的味道很浓,快把他带走,再去叫父亲和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后,确认波文分化为Omega的事实。安德鲁伯爵显得很高兴,觉得这个儿子没白接回来。
但只有波文一个人默默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在第二性别中,只有Omega最为脆弱和易碎,既不像Alpha那样高大强壮且具有领导力,也不像Beta那样免受发情期和信息素的困扰,往往只会成为Alpha的好妻子、好伴侣、好床伴。
为什么偏偏成了Omega呢?最终还是成了Omega。
-
自从分化成Omega的这一天起,波文清晰察觉到,自己和西蒙的关系变得更为疏远。
说不清西蒙是介意他分化后散出的信息素心生抵触,还是自始至终都从未接纳过这个半路进门的弟弟,两人之间无形的墙越筑越高。每一回波文凑上前换来的永远是西蒙敷衍又疏离的目光。
波文一遍遍在心底说,只要你看我一眼,他想,只要你用正眼看我一眼,哥哥。
然而西蒙始终对他置之不理。
波文不是没有想过亲近西蒙,但往日百试百灵的乖巧温顺却失了效。而且不论任何时候,沉默寡言的黑发Beta亚历克斯总会寸步不离陪在西蒙身侧,两人之间自成一派空间,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
往后他又辗转尝试过许多方式讨好,最后却尽数无果。
转眼又到了生辰那年,父亲送给他一只彩色鹦鹉。波文开心地接下,给小东西取名为飞飞。之后的日子里,波文悉心照料鸟儿,可它却始终郁郁寡欢,常常垂着脑袋。
波文起先不大明白,直到那晚,他发现鸟儿一次次扑腾翅膀,奋力冲撞笼栏,朝着窗外广阔夜空不停张望鸣叫。
原来不是不会叫,只是不想在人前叫。
波文默默盯着笼中挣扎的小鸟良久,最终抬手缓缓拉开了笼门。鹦鹉先是愣了一愣,突然上前两步,轻轻地在少年的手指上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朝天空飞去。
没人会愿意做笼中鸟。
片刻后,波文缓缓收回视线,他内心空落落的,一点一点向外走,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西蒙卧室外面的走廊上,看见那只名叫白雪的白猫。
波文没说话,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抚摸白雪那厚实的绒毛,仿佛希冀于能从这小东西身上获得那么一丝丝的宽慰。
就在这时,白猫喉中发出一声鸣叫,锋利爪子猛然抬起,Omega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几道浅浅的红痕。波文忙收回手,那猫儿许是知道犯了错,逃窜开去,转眼没了踪迹。
波文低头望望手上的抓痕,没说话。
哥哥,就连你养的猫都这么讨厌我啊。
确实……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呢。
夜晚,全家齐聚餐厅共进晚餐,气氛本还算平和,一名佣人神色慌张地快步冲进大厅:“伯爵大人,不好了,二少爷的鹦鹉不见了!鸟笼大开,旁边散落不少白色猫毛,方才我看见白雪蹲在花坛里,嘴里还不停嚼着东西,想来是它把鹦鹉咬死吃掉了。”
西蒙猛然站起身:“怎么可能!白雪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佣人没回答,只道:“就在下午,那猫还把二少爷的手给抓伤了!”
安德鲁伯爵面色陡然一沉,波文轻掩住手上的抓痕:“无妨,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可伯爵此刻满心不悦,转头便将过错尽数归到西蒙身上:“白雪一直是你时常照料,你明知它性情不定,却从不将它关好,任由它在庄园四处游荡,才酿成这种事。”
“不可能!”西蒙当下便反驳,“白雪好好的!是你!是你指示佣人故意污蔑!”
安德鲁伯爵大怒:“都到这个时候,你还不知反省,一味狡辩推诿!”
西蒙大叫起来:“父亲,凭什么你总是要偏袒他!把这个私生子贱种接回来就算了,难道还要任凭他踩到我头上来吗!”
“放肆!”安德鲁伯爵道,“我看你,我看你真是……”
后面又是一场混乱。亚历克斯劝西蒙收收性子,波文劝父亲消消气。最后的结果是西蒙被禁了足,而那只白猫自然留不住了。
波文明明可以开口澄清一切,可话到了嘴边,什么也没说。他大抵是知道的,这佣人自己平时待他不错,或许是真以为猫吃了鹦鹉,趁机要为自己找找场面呢。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白雪。
-
波文与西蒙的交流越发变得贫乏且疏离。罗曼庄园内所有的佣人都看在眼里,他们名为兄弟,实际却好似陌生人般形同陌路。
这样的情形在那一年的秋天变得更甚。犹记安德鲁伯爵的生辰晚宴上,几杯葡萄酒入腹,西蒙便面露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见此情形,波文主动道:“父亲,哥哥醉得厉害,不若由我扶他回卧房歇息吧。”
安德鲁伯爵颔首表示默认。
一旁的亚历克斯下意识张了张嘴,本想上前接手,可瞥见伯爵的态度,到底是安静退到一旁。
微笑告辞父亲后,波文伸手稳稳扶住身形晃悠的金发少年,一步一步缓慢朝着西蒙的卧室走去。记忆里他们从未这般亲近过,他那永远拒人千里的哥哥此时此刻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温润得像一块暖玉。
很快进了卧室。将西蒙轻放在床榻上安置妥当,波文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静静立在床边良久。
许久,他才微微俯身,将自己与西蒙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呢喃道:“哥哥——”
为什么你不愿意正眼看我一眼呢?为什么我只能是一个Omega呢?为什么你不能听一听我的解释呢?
为什么……我要拼了命地表现讨好所有人,而你只用站在那里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关照呢?
但陷入睡梦中的美少年显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波文也不恼,片刻后他直起身,瞥见床头柜上搁置着相机,轻轻取起,对着榻上熟睡的西蒙按下快门。
“咔擦”声轻响起,泛着白边的相片缓缓吐出,定格出金发少年最安详不受防的姿态。
波文默默注视着,小心收好相片,转身准备离开。
没有人看见,在他走后,榻上人忽然呢喃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手臂胡乱挥动着,恰巧扫过床头柜。
相机滚了一个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坏了。
-
星历850年。
西蒙生日前夕,波文老早便联系了手艺匠人制作白雪的玉雕,他固执地要求确认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心意。
结果是,那个晚上,当着自己的面,他的好哥哥将这件艺术品摔了个粉碎,转头便走。又一次,对着西蒙的背影,波文蹲下来,一点点拾起地上的碎片,指尖抵得掌心微微发疼。
和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不同,他的好哥哥尽管心高气傲、学业一般,却依旧备受所有人的瞩目,拥有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未来——他会嫁给一个出身高贵的Alpha,成为温斯顿家族未来的主家夫人。
那我呢?波文问自己。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我又会被送到哪里去联姻呢?
波文闭了闭眼。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这件事情实施起来并不难。先是派佣人时刻关注奥古斯汀与西蒙的动向,再挑选合适的时机出现在花园树丛中。他相信他那心高气傲的哥哥会抗拒这一场联姻,也有把握能让机会降落在自己身上。
唯一的变数,大概是没有人能够想到西蒙会选择出逃,更没有人能够想到回来后的西蒙会为了一个Beta侍从而郁郁不乐,甚至和安德鲁伯爵光明正大对着干。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掀起风暴,变数一旦产生,往后所有走向便彻底偏离预设,再也无法挽回。原本父亲提出要让自己代替西蒙履行婚约,可偏偏温斯顿家族那边却传来消息,非西蒙不可。
那个上午,当波文穿梭在廊道时,余光瞥见从西蒙房中出来的老园丁,微微眯起了眼。
“园丁先生,你手里拿的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没什么,二少爷。”
“是吗?我怎么记得,令郎最近刚失了业,很想要……”
没等他说完,那张薄薄的纸条便献了上来。
波文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边说边将那张纸轻轻塞到男人的手心,还不忘贴心地指了一个方向:“园丁先生,辛苦了,赶紧去吧。我来的时候看到亚历克斯了,在那边。”
老园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说了一声“是”。
接下来发生的一场好戏自然不在话下。贵族少爷与侍从偷情被撞破,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舍弃贵族身份。西蒙离开之前,波文原本想去见见自己这位好哥哥,转念想到对方反唇相讥的样子,便只是亲自写了几封长信。
他把这些年的心绪都写了下来,有道歉,有忏悔,有关心,有仰慕,有嫉妒,也有不甘。
没多久,派去送信的佣人便回来了。
“他看了吗?”
“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
即将分别的那个下午,当倨傲的Alpha远望着Omega和Beta离开时,波文同样站在高高的楼房上,隔着玻璃远眺,将所有画面清楚地收归眼底。
好一会儿,他慢慢地笑了。
哥哥,请你恨我吧。
哥哥,这不能怪我,我也只是……想为自己好好活罢了。
下章开始更奥古斯汀和波文的感情线故事。嗯……我就不排雷了,狗血文的雷是排不完的,反正比较狗血,设定上倒是双处。等他俩的番外更完后,还有一点点西蒙和亚历克斯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4章 Extra Paper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