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春色 第16章 第 16 章

大雪不止，仅仅两个时辰，外面的积雪便足有一尺厚。许菡趴在小窗前，冻得通红的手指一点点将窗台上的积雪挖起，攥在手心里，团成了一个球。又拿着球在窗台上滚来滚去，球越来越大，许菡也冻的双颊泛红。

刚从外面回来的万盛与殷成正好看见这一幕。

殷成仰头看着二楼窗台上的女子，颇为感叹道：“太子找她到底能是为了何事？许姑娘这样的女子只怕……只怕也做不了什么，大抵连个眼线都做不成。”

正说着，只见许菡将团起的雪球放在窗台上，又开始另外团小一点的球。

小雪球摞在大雪球上面，许菡从荷包中找出一大两小的石子，小的做眼睛，大的做鼻子，摁在小雪球上面。

可惜没有能用来做嘴巴的细绳，许菡不死心的探头往地上看。但积雪覆盖，纵然有细绳或树枝也都被被积雪盖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

许菡脸都冻僵了，也顾不得找用来做嘴巴的细绳和做手臂的树枝了，忙关上小窗。

不远处，万盛与殷成仰头看着做了一半的雪人，神情耐人寻味。

殷成笃定：“她必然做不了太子的眼线！”

万盛迈步朝客栈走去，“今夜若能抓住那四人，你连夜前去审问。务必问出太子与太子妃找许姑娘究竟所为何事。”

得知那四人是为找许菡而来，殷成把此事告诉万盛。二人当即前往郊外，将此事告知守在郊外的手下，商量一番决定今夜动手，将四人捉住，带走审问一番。

只是……这事怎么又落在他身上了？！

“凭什么我审啊？大半夜的，我也是要睡觉的！”殷成不服气，抬脚跟上去，“阿盛，外人都说你我胜似亲兄弟，我瞧着，你倒像是没把我当个人看。”

“再啰嗦明日就启程去泉林镇！”

“不行！这么冷的天，追云受不了！”

那可是他养了七年的马！

他可舍不得让追云冒雪前行。

殷成跟在万盛身后进了客栈，上楼时气的冲着他的背影高高举起拳头，貌似要动手，却不敢真动手。

但不凑巧，到了二楼万盛突然回头。

一眼就看见了殷成举起的拳头，他眼眸半眯，殷成的神色愤怒转心虚，前后仅仅一刹。攥起的拳头慢慢松开，另一只手也举起，心虚的伸了个懒腰，笑的一脸讨好，又改口：“正好夜里闲来无事，前去审审他们也好。”

“这镇上有两家大酒楼，应当能用食盒带回来吃。去吧。”

殷成嘴角的笑一抽。

这是真拿他当个奴才使唤啊？！

“三荤三素，天冷，再带些热汤回来。糕点也带两碟。”

说完万盛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屋子走，只留下殷成站在长廊上，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只张口不发声的抱怨：“你不是有丫鬟吗？使唤我做什么？”

“吱呀~”

许菡的屋子房门打开，她探头看过来，见是殷成回来了，忙说：“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饿了。今日吃什么？”

来得正好！

殷成眸底敛着坏，一本正经道：“阿盛说要你去这镇上的酒楼买三荤三素，再带些热汤回来，顺便带些糕点。”

从荷包中掏出银子，递给她，“去吧。”

许菡抬手接下，想也没想便应下：“好。”

下一瞬，许菡隔壁屋子的门又打开——

万盛负手站在门口，冲着许菡言道：“过来。”

许菡以为他另有吩咐，抬脚走过去。

到了门前，只听万盛黑着脸冲殷成命令：“你去买。”

舍不得用自己的丫鬟，却只舍得用他这个兄弟！

殷成一副看透了万盛的模样，可也只能赔着笑脸，“得嘞，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银子给你。”许菡伸着手要将银子还他。

却被万盛命令道：“银子不必给他，他既是给你了，就是你的。收着。”

不用干活，还白得了一锭银子？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许菡眨眨眼，攥了攥手里的银锭子，心虚的收下了。

殷成轻声叹气，又笑着说了句：“我这就去。”

随即便下楼从客栈出来，刚跨出门就冻的瑟缩了下脖颈，雪似针尖般往脸上刺，他小声嘟哝：“你倒是懂的怜香惜玉，就是不讲兄弟义气！”

*

楼上，殷成刚离开，万盛与许菡就回了屋。

进门后，万盛便刻意压低声音，“这客栈中有几人手脚不干净，镇上也不大安宁，有几个山匪在此。但眼下风雪太大不宜前行，镇上又只有这一家客栈，也只能在此暂住几日。”

“这几日你莫要出门，若有人问你姓甚名谁，也万不可说实话，只随口说个名字就是。”

客栈中有贼，镇上有山匪……不准她出门倒也合情合理，但为何不准她说出真名？

许菡不明白，“为何不能说真名？”

“你既是万某的丫鬟，就该听万某的。”

言外之意无非是不准她多问。

拿丫鬟一事压她，许菡便只能答应，乖顺的哦了声。

万盛又道：“此去泉林镇一路上都不准说真名，否则从泉林镇回西关镇回来便要收你银子。”

许菡悄悄攥了攥手里的银子。

刚得了一锭银子都还没暖热乎呢，他就拿银子威胁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不说就不说嘛，收什么银子呀。”她说着就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几粒石子，腾出空儿了，才将银锭子塞进去。

“今夜万某需得抄写佛经，许姑娘需得来万某屋子里研墨。”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抄写佛经了？

在许家时也没见他要抄写佛经。

许菡一脸不解，但做丫鬟的还是别问太多了，答应就是，“成，到时候我来给公子研墨。”

……

入夜，许菡前去万盛屋子里，为其研墨。长案上还有殷成从酒楼中带来的糕点，一旁放了杯热茶，她一边研墨一边品尝糕点。静谧屋内，纵然二人都不说话，可也不觉得无趣。

余光瞄了眼万盛抄写的佛经，笔迹苍劲有力，单单是字上便似是有股气势在。

只是这人摆明不常抄写佛经，看一句、抄一句。

若是常年抄写，想必早就能默写下来了。

“砰——”

外面猝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巨物砸在了地上，惊得许菡倏地望向门口。

整个客栈都似是静了下来，却静的诡异。

难道是山匪来了？许菡不由得有些怕，小声问：“该不会是山匪吧……”

“应当是殷成摔坏了客栈的物什。”

万盛将手中狼毫递过去，“你在此抄写佛经，莫要出去，我去看看。”

许菡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渣，起身，接过狼毫，坐在万盛原先的位置。

万盛抬脚往门口走去，打开门就见几个手下正扛着那四人往楼下走。只是原先被殷成扛在肩上的那人，被摔到地上。

他看了眼屋内正抄写佛经的许菡，将门关上。

迈步朝殷成走去，低声问：“其他几间屋子也都放了迷烟？”

“全都放了，就只有你和许姑娘的屋子不曾放迷烟。”

殷成将地上的男子扛起来，小声问：“许姑娘应当不曾察觉吧？”

“不曾察觉。”万盛负手立于他身旁，垂眸朝楼下几人看去，“若不能从这几人口中问出太子与许姑娘究竟是何关系，便将这四人除掉，不能放他们去西关镇。”

“是！”

殷成扛着人下楼，万盛眼看那几人从客栈中离开，方才折返回屋子。

许菡歪头看向他身后，轻声问：“出了何事？”

“殷成从床上摔下来，正好碰倒凳子。”

万盛去到她面前，“不必抄了，回屋歇息。”

许菡放下狼毫，喝了剩下的半杯热茶，抬脚就往门口走。门打开又关上，屋内又一次静了下来，万盛拿起她抄写了一半的佛经，看清许菡字迹时，眉心微蹙。

字迹娟秀有力，一笔一划如行云流水，尽显飘逸。

相识已久，他倒不知她竟写了一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