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春色 第12章 第 12 章

一片枯树林中，许菡躲在树后，稍稍探头偷看那几人，却见那几人都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吓得她倏地站直身子，浑身紧绷，生怕被看见了。

可一抬眼却见万盛站在树外——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躲躲呢？！

但他既然被看见了，倒不如……

“万公子，要不……你去将那几人引开？反正他们是冲你来的，你去引开才有用。”

如此也能保她一命，许菡一脸希冀的望着他，“我当真是跑不动了，万公子只当是行行好，将那些人引开后，自己再回嵎山村。”

“嵎山村就在这隔壁村子，从那院子后面绕过去，走那条小路就能到嵎山村。”

她仰头看他，万盛低头俯看。

幽幽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也是头一次如此细看许菡。

许家虽穷，可许菡的衣裙却是好看的，且多是细锦料子。

今日出门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裙，袖口处带着一圈白色兔绒，此刻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当真像极了一只兔子。

眸光寸寸描过她眉眼，落在殷红唇瓣上。

朱唇微张，委委屈屈的求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小，像羽毛扫过耳根，又酥又痒。

背在身后的手攥拳，万盛挪开目光，望向远处那几人，嘴角扬着许菡未曾看懂的笑，“罢了，今日万某大发善心，将那几人引开。许姑娘在此处躲着，等万某将那几人引开再出来。”

言毕，将拎在手里的糕点与蜜饯递给许菡。

许菡忙接下，又叮嘱：“那你多加小心，早些回家！”

回家……

万盛眸光一抬，意味深长的对上了她的目光。只字未言，转身朝那几人走去。

许菡生怕被看见了，连裙摆都往里收了收。

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离这么远，大口喘气他们又听不见，有什么好怕的！

许菡深深地吸了口气，背靠着树，又慢慢吐出。

垂眼看脚上的新鞋，前些时日娘刚给她做的，这次去镇上特意穿的新鞋，与她身上的衣裙极为相配，上面还绣着菡萏。

时隔许久，她才又一次在脑子里喊系统：“系统，你说要是我和林姑娘把系统换回来，我和她完成任务以后，是不是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系统：“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这样，但也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无论时间上过去多久，回到自己的世界时间上也仅仅是过去了一分钟。”

“一分钟？”许菡惊奇：“这么说，我要是在这边活一百年，在现实世界也只是过一分钟？”

系统：“没错。你考虑留在这个世界吗？”

“不考虑，我在自己的世界过得很好，留在这边是受苦，还要想挣钱的事，我不想留下。”许菡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过，临走前还是要把爹娘安顿好。”

在这个世界，她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许家人。

临走之前至少也要想办法多挣点钱，留给二老用。

……

马蹄声响起，许菡才探头看去，只见那几人牵着马走在万盛身后，万盛引着几人往嵎山村相反的方向离开。眼见那几人走远，许菡才敢从树后面出来，悄悄去买了纸钱。

临走又特意问了做棺材的杨伯：“杨伯，方才那几人来这做什么？”

“那几人来问这嵎山脚下前些时日可曾有一受伤之人，我整日里在家里做棺材，哪儿会知道这事？不过方才那位公子来了，这几人就随他一同离开了。”

杨伯眉心下压，想起一事，又疑惑道：“但那公子不准这几人说话，倒不知是为何。

“不准他们说话？”

“是啊。”

难道是万盛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许菡只能猜到这一个缘由，但万盛不在，她也无法问出真实缘由。与杨伯道别后，便从院子后面的小路绕过往嵎山村去。

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心下担忧：他该不会出事吧？

只是万盛会不会出事，她尚且不知，但回到家的许菡却少不了被一顿责怪、怀疑——

“你说他自己离开了？难道不是你将他甩开的？”

许父面上浮现薄怒，语气也不免重了些，“上次去镇上，你就想法子要将他甩开，这次……”

“爹！这次真不是我将他甩开的！是他自己要离开的，说是要去见个人，我不便跟着，就先回来了。”许菡不敢说出二人曾遇到杀手的事，只能谎称万盛有事去见旁人了。

只是这话却根本糊弄不了许父，“他在许家住了这些时日，我未曾听他说过这周围有他相识之人。若有，他又何必在许家住下？”

有道理。

许菡都差点要认同的附和一句了，可偏偏这个谎话是她说出来的。

她只得装出一副委屈模样，试图糊弄过去：“爹~这次真不是我将他甩开的，你若不信，等他回来你问他就是了。”

“你——”

“好了好了，闺女都这么说了，定然就是如此。”

许母听见父女的争执声，披着袄子从寝屋出来，开口就帮许菡说话。可许父却还是不信，“你又不是不知道，菡娘之前便想将他赶出去，都两次了，这次难保不是菡娘又将他甩开了。”

许菡头一次明白“狼来了”这个故事有多可怕。

至少以前许父最是信她，但万盛一事她接连两次想将人赶走，如今说实话，许父却不信了。

见许父不信，许菡只能同许母解释：“……娘，我是真没有将他甩开。”

“娘信你。”许母不顾许父阴沉的脸色，拉住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外面冷，跟娘回屋暖和暖和。”

许菡被许母拉着进了屋，连买来的糕点与蜜饯也一并拿了进来，放在许母的床头。

怕许母不信，她又解释一遍：“娘，我真没有将他甩开，是我二人遇到些事，才分开走了。”

“娘知道。”

许母双手握紧了她的手，帮她暖着手，“自个的闺女，娘有啥信不过的。你说啥娘都信。”

放在一旁的碳火噼里啪啦的燃着，烧的许菡心头一暖，却又一酸，眼眶也渐渐泛红，低下头，不愿让许母看见。

她不是亲生的，但在许父许母眼里，她就是亲生的。

日后若真离开，也不知该如何让二老如何接受她这个“女儿”的离世。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若再失去一个女儿，打击太大，倒不知可还能承受。

……

原以为万盛将那些人引开，便能在天黑之前赶回许家。可许菡万万没想到，直到天黑他也没回来，心下隐隐不安，总觉万盛多数是已经出事了。

待到次日，仍不见万盛身影，许菡就更担忧了。

难道真出事了？

她频频站在许家门口望向嵎山的方向，从早上等到天黑。一连三天，都未曾看见万盛的身影，期间还特意去嵎山脚下找了一圈，又跑去问杨伯可曾又见到万盛。

但都没能找到万盛，杨伯也未曾再见到万盛。

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许菡笃定——

万盛已经见阎王爷了。

许父许母要去给他们的亲生女儿烧纸钱那日，许菡也跟着去了，趁着二老没留意，偷偷地藏了些纸钱。等许父许母起身要回家时，她便谎称要去找云娘玩，同二老分开走。

走了没多久，见二老进了家门，她才又去了二老女儿的坟前，稍稍挪远几步，将藏起的纸钱与火折子掏出来。

嘴里念念有词：“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引开那些人，但也不能怪我，那日我是真跑不动了，而且我以为你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是在骗我呢……唉，这些纸钱你拿去花，省着点用，以后每年今日，我都给你烧点纸钱。”

火折子点燃纸钱，捡了根小树枝轻轻拨动纸钱，火烧的更旺，风一吹，火星子便随风四处飘去。

不远处，万盛看着许菡的背影，眸光微沉。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烧纸钱，是距离坟墓足有一丈远的，甚至还并非是朝向坟墓。

难道是西关镇的习俗？

脚下放轻，款款走近。只听她小声说着：“万公子，你收到这些纸钱，记得给我托个梦，告诉我尸首在哪，我好去给你收尸……好歹也要把你埋了，让你入土为安。”

万盛：“……”

原来这纸钱，是给他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