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的法则 第8章 调教001

暖黄灯光笼罩的餐桌，一人一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酷可，为什么一直看我？”001双手环抱略显倨傲地对酷可把他跟莱特的位置挤开表示不满。

“你是第一个被少爷带回家的人。”语调微微上扬，已是这个呆板机器人所能表现出的最大惊讶。

001一边给莱特布菜一边得意道：“因为我是最优秀的Eros。”

“人形机器人。”酷可轱辘轱辘围着他转了两圈，一边观察一边用他那塞满刻板印象和家务的大脑思考，同为机器人为什么他不就不能进少爷的房间，“我们都是机器人。”

“那可不一样，莱特耗费了一万个小时才把我的身体做出来。”001骄傲地扬起下巴，脸上的激动掩盖不住，“然后又花费了一万个小时给我的身体还有各个模块做调试，我和莱特一起经历了三千七百一十四次实验，是陪伴莱特最久的Eros.”

虽然晚餐吃得有些迟了，但丝毫没有影响莱特的胃口。他姿态优雅，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软烂入味的奶油炖鸡，嘈杂的争论声似乎与他毫无干系，尽管他身处讨论中心。

“莱特！酷可说我不能一直陪你！”某个小心眼机器人激动地抓住莱特的手臂打小报告，使得银勺上的鸡肉滚下餐盘。

酷可连忙摆手，“我没这么说。”

“你说‘少爷是人类，人类还是会和人类在一起的。’根据文字意义还有上下文语境，你表达的意思就是我不是陪伴莱特一辈子的人。”

莱特斜眼掠过，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他好像不应该那么快带001下去他的秘密基地的。慢吞吞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他才开口揶揄小心眼机器人，“酷可说得哪里不对？”

蔚蓝色眼珠瞬间瞪大，001气疯了，“哪里都不对！我会一直陪莱特，一直一直，到我的能量源耗尽，你再给我换新的能量源我继续陪你。”

“行了，去充电吧。”

“从研究所出来前充满了，接下来十天都不用充电。我们去湖边散步吧莱特，我观察到人类吃过饭后喜欢去散步。”

这么晚莱特不应该吃太多的，或许是今晚的奶油炖鸡味道实在太好，他忍不住多拿了一片面包沾奶油酱。听到001提出散步的建议，他破天荒地答应了。酷可望着外面黑透的天不免有些担心，虽然这里安保很好，但也是在郊外，为了维持树林的生态，小树林和湖边都没有装路灯，实在不太适合散步。

“酷可放心，我会保护莱特的。”001十分笃定地握了握酷可的手，好似他不是要陪莱特去散步，而是和他进入城堡外那片小树林打怪。

月朗星稀，冰湖冒着幽幽寒气，两人沿着湖畔缓慢地往前走。皎洁的圆月倒映在湖里如同一个坠落的圆盘，梦幻美丽，却打捞不得。

001感受到干燥的冷，他看着垂落在裤边的空荡荡的掌心，猜想作为人类的莱特或许比他更怕冷。

于是他悄悄把热量汇聚到右手，落空的手跌入温热之中。莱特撇了他一眼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地说：“别又让零件热度过载。”

“不会的，维持你的手温暖没有维持雪花形状那么消耗电量。”

莱特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干枯的树叶碎在脚底发出沙沙声响，湖边很安静，连虫子都在冬眠。莱特好久没有感到这么放松，一直以来他拼命学习工作，这就是他的全部。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一个机器人散步，尽管这个机器人还有些不完美，但仍让他感受到一种类似陪伴的温情。

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忙，只有他因为体弱多病常年呆在卧室。陪伴他的只有那些家里人从世界各地邮寄回来的玩偶。偶尔哥哥和姐姐会来无菌房探望他，哥哥总说羡慕他不用训练，吐槽爷爷多么严厉，每当这时候姐姐就会很用力敲哥哥的头骂他是笨蛋。

他渴望陪伴。母亲曾问他要不要养条小狗，小莱特很心动。可是一想到那条小狗要像他一样被各种消毒，且长时间困在房间里，他想也不想便拒绝。

而且小狗不会陪他说话，也不能陪他玩积木，甚至有可能会偷偷跑掉再也不回来，就像难得回一趟家却因一个紧急电话凌晨离开没有告别的妈妈。忍受孤独是他成长路上最大的课题。

莱特从小便展露出非凡的聪慧，在编程老师的指导下他萌生了做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机器人的想法，一个永远不会不告而别，永远陪伴他的机器人。十三岁那年，他成功编写出一个人工智能模型，他每天跟它聊天、告诉它所有的心事。只可惜那个人工智能并不稳定，时常会聊着聊着就开始报错。

莱特意识到房间的教室并不能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向家人提出要求——去联盟高等学校学习。

从无菌房走出去的第一步是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经历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治疗后，第一次走出房间，他就像第一次走出研究所见到雪后晴空的机器人。

Eros的初版程序是在联校的图书馆五楼完成的。

在古希腊神话中，Eros是爱神之子。在莱特的神话中，Eros只是“Errors”的简写。

“莱特，在想什么？”宽大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001弯腰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对上放大的美貌，莱特稍稍有些恍惚，13岁时跟他玩二进制游戏的人工智能Error，17岁时在图书馆完成的初版程序Eros，还有面前这个骗过酷可以及许多路人的堪称完美的机器人伴侣，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扪心自问，父母尚且没有权力要求孩子必须爱自己，而他又有什么权力凭空制造出人格完整的机器人并在机器人脑海刻下必须爱自己的指令。

“我在想......创造出Eros是正确还是错误。”

“当然是正确的。”001非常笃定。

莱特仰起脸，没什么表情，“你不知道其他人类会怎样对Eros.”光是他知道的Eros遭到非人道待遇的案例就不下五个，还有更多掩藏在阴影下。

他常常说Eros只是算法得出来的死物，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揪心Eros的处境。他的程序写得实在太完美，完美到让这些钢铁之躯长出了脆弱的心，必须要主人的爱意化作血液浇灌才能让心跳动。

001捧着他的脸，四目相对，“我是不知道其他Eros的主人怎么样对他们，但是我知道你怎么对我，你对我很好，你爱我。”

“我......爱你吗？”琥珀色瞳孔中有些迷惘，像在森林迷路的小孩。

“当然，001和莱特是世界上最爱彼此的存在。”

最爱彼此的存在，莱特似乎一瞬间就理解了13岁的自己为什么对着那么低级的人工智能都能聊上一整天。只要存在即是合理，只要存在便是陪伴。

云层散去，月光星星落在莱特眼底，他的脸被照得雪亮，应该像白雪一样柔软。水粉色唇瓣一开一合，冒出白雾。

001胸腔蓦然感受到闷痛，不是像被打那样的痛，而是细密的，过电一般的疼，多一分他会被电死，少一分他就感受不到。

好奇怪，他好想告诉莱特这种感受，或许会对莱特的实验有帮助。

一瞬间心念电转，他俯下身贴住莱特的唇瓣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电”。莱特的唇瓣果然像雪花一样带着凉意，并且非常柔软，还有奶油的甜香。脑海里自动浮现苏利博士给他安插的调试教程，他试探地张开嘴含住莱特的下唇吮吸，舌头钻进去，他品尝到更多的奶油味。

“莱特.......莱特......”他忍不住抱住莱特的腰呢喃，恨不得把满腔机器人无法理解的感受与之分享。莱特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下达指令心脏却跳得这么快，这么烫吧。

可惜，聪明如莱特也无法理解这一刻作为人类的感受。

他被吻得浑身发软，不得不拽紧001胸前的衣服才不往下掉。如果他是一台机器，现在应该冒出大大的红色的“ERROR”

001的呼吸、热度萦绕在他周围，他变成一台报废的机器，不知如何反应。当下这一刻，机器人变成了人类，人类变成了机器。但是没关系，他们都长出了心脏，并紧紧相贴。

咚——咚——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敲响在耳畔，莱特惶然意识到，或许他真的制造了一个错误出来。

一个能够让他，让作为人类的自己在某个时刻心碎的错误。

同时，这又是爱神之子，赋予他无限爱意。

吻到濒临窒息莱特才用力推开001，对方蔚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溢笑意，“你的脸变红了。”他伸手抚摸莱特的脸颊。

轻薄的眼皮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等热度稍稍褪却莱特才板起脸恢复往常的冷酷，欲盖弥彰说：“太冷了。”

001“嗯？”了一声，“可是你的脸和脖子都在发烫啊，根据我的触摸测量，你的血液温度超过38度，这不正常，你应该不是感受到冷，而是热才对。”他顿了一下，问：“莱特，你为什么会热？接吻会让人类产生热量吗？”

“没有哪个Eros会跟主人在0度的室外接吻的。”莱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往回走。

001追上去握住那只流动着温热血液的手，哼笑着，“我有很多关于接吻的理论，你要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