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阵敲门声传来,褚砚丞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抬眼看见沈瑜来找他,意料之外,但也大概能猜到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坐吧,阿棠担心他那儿的孩子们,昨天晚上就回去了。”紧接着眼神示意沈瑜坐到自己面前。
沈瑜推门而入,坐好见房中只有褚砚丞一人,本来心中打好的草稿全部推翻,便决定直接坦言。
“大哥,我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麻烦您,找您确认一下。”沈瑜开门见山道。“我知道我父亲手里的生意不干净,特别是在茶叶的内销上,为了能让买方上瘾,茶叶上都熏过鸦片,南京政府在禁鸦片的事情上一向管的很严,我想确认一下政府知道我父亲销售的茶叶是有问题的吗?”
看着眼前面色犹疑但依旧问出心中疑惑的沈瑜,褚砚丞知道自己那个弟弟肯定点过他了,而他背着自己那弟弟来找自己约定是有所决断了,于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知道,你父亲早就打点过所有的关系,所以……要想扳倒你父亲的产业可不容易。”
沈瑜听后若有所思,那最快的办法只有接替他的产业了。
褚砚丞看着沈瑜眼神从思虑转向坚定的那一刻,就知道沈瑜想明白了一切,“想好了就去做吧,只是如若你有一天接替了你父亲的位置,那些事你要不要做,怎么做,后续的那些事情就是你要考虑的了。”
沈瑜听完起身,微微鞠躬道:“谢谢大哥的提点,我受益匪浅。那我就不打扰大哥休息了,先回去了。”
褚砚丞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沈瑜离去后,视线转回了放下的报纸上。
“2月2日,苗剑秋、孙铭九、应德田等以抗日同志会名义召开会议,一致决定发动政变,除去东北军上层的妥协派,彻底改造东北军领导核心,改变一切妥协决定。事变从上午开始发生至中午尚未结束。周同志中午1时致电毛同志等,通报了这一情况。电报称:“东北军本日发生内变,将主和首领枪决(王已死,何在追案中)。”事实上,首先被杀的67军军长王以哲这时并不是最坚决的主和首领,甚至在周同志传达**中央30日晚关于红军将与友军同进退决定的时候,王甚至还曾一度赞成过左的主张。但同志会成员这时几乎把所有赞同妥协的东北军将领都视为他们夺权的障碍,孙铭九等人指挥的特务团等一度在西安城内四处搜寻追杀东北军的所谓妥协派,不仅王以哲首先遇害,就连对军政决策并不起重要作用的原西北剿总参谋处长徐方、交通处长蒋斌和副处长宋学礼等亦相继被杀。”
东北军分裂,**的再次合作将再次出现危机,内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发,内忧外患,所有人该如何活下去,褚家怎么活下去,棠棠和那群孩子……这些问题让褚砚丞陷入了沉思,坐到了天蒙蒙亮。
已经愁了一夜的褚砚丞算准父亲起床的时间后,起身敲开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是我,阿丞!”
褚岳崇听到褚砚丞的声音和敲门声后,随即开了门,看到大儿子手上拿着的报纸就知道阿丞也知道了那个消息,便拉着阿丞的手进了屋,“外面还冷着呢,快进来暖暖。”随即又看着大儿子那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样子也猜出自己这大儿子怕是一夜未眠,于是,拍了拍褚砚丞的肩膀也坐了下来。
“看到啦?在担心?”
褚砚丞愁容满面的点了点头,“爹,我们要早做打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战火又要烧起来了。爹!”
褚岳崇气定神闲的喝了口热茶道:“早做打算?阿丞啊,你是想让为父变卖家产,离开南京吗?”
听出父亲言外之意的褚砚丞急忙开口道:“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意外发生的时候,我们能保全住自己,您知道的,我在乎的就只有你们了。”
褚岳崇看了看自己这大儿子,心道:人越靠近幸福,就会越胆小,越害怕失去。自己这大儿子也是如此的。“阿丞,爹没有别的意思,爹只是想说,我们可以走,可是其他人呢,我身为南京商会会长,褚家家长,我不能一走了之啊,况且这一切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就算是意外真的到来了,我也是要和南京的百姓待到最后一刻!阿丞,我们褚家在这南京城做生意许多年了,街坊邻居都是看着你和阿宝长大的,我做不到弃他们而去啊。但是阿丞,今天你的提议我一定会考虑的,好不好?不要太杞人忧天,还有爹在呢,就算天塌了,爹也给你们顶着。别担心了,叫你弟弟还有阿瑜起床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吃个早饭吧。去吧。吃完饭到处去转转,别老把自己关在你自己那个小书房里,盯着这三两张报纸,迟早得把你自己憋出病来,实在不知道去哪儿,你啊就去济民私塾,给那群孩子置办点棉被、火炉、修整修整私塾的门窗,听到没有!”
想到苏翊棠,褚砚丞慌乱了一晚上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了,随即扫开眉间愁绪道:“好的,爹。”
于是,吃完早饭后,各自出门去了。沈瑜和褚老爷子告了别,带着褚砚熹离开了,褚砚丞则也找了老木匠带着去了济民私塾。
都走了之后,褚岳崇打了几通电话后也出门了。
“岳崇兄,什么急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要我们立刻来商会商量。”陈父喝了一口热茶后道。
“东北军分裂了。”
“什么!”陈父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惊叹道。“那岂不是……”
沉默许久的周父悠悠开口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你要与我们商讨的事情了,不止如此,近日,日本驻屯军一部频频在我北平挑衅,问询便说是在军事演习,**那边根本毫无办法。”
褚岳崇听完周父的话之后也沉默了,因为事态的严峻程度已经超出了他所预料的。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半晌,褚岳崇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