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可笑的恐惧和自私,去剥夺一个弱小生命的最后温暖,人类……永远都是如此丑陋不堪!”
那巨大的心脏剧烈搏动,暗金色纹路光芒大盛。
它的一条触须指向空中沈槐安的虚影,“至于她?一个被至亲抛弃、孤独死去的可怜虫罢了。她这愚昧的善良,不过是激活我的养料。”
“真正驱动我的,是那泥土之下,濒死之际用尽最后力气、用滚烫的猫血浸透了我沉寂躯壳的那个小生命,是它那纯粹到极致的痛苦、不解和对主人最后的眷恋,唤醒了我!”
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啸,“我读取了它的记忆,感受了它的绝望,所以,我化身归来,我让这五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在他们最恐惧的‘疫病’幻觉中,亲手体验被活埋的窒息!”
“然后,在他们自以为逃脱时,刨出他们那颗肮脏、冰冷、毫无怜悯的心脏,让他们也尝尝被剥夺一切的滋味!”
苏璟深静静地听着,他面色冷冽,那双旋涡之眸中,温柔早已失色,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鬽身上缠绕的,浓得化不开的滔天罪业。
“你乃古旧器物所化,本应沉寂于岁月,猫血怨念将你激活,情有可原。”
苏璟深的声音如同审判的洪钟,打断了鬽的咆哮。
“然,你既通灵智,便知阴阳有序,鬼律森严;人间罪孽,自有阳间律法与因果轮回惩戒,你擅自以酷刑虐杀生灵,连诛五人,扰乱阴阳,此乃重罪。”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绝对冰冷,比最锋利的刀刃更令人胆寒,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有无形的威压。
江言惊讶地看着苏璟深周身的气场变化。
他感觉到苏璟深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哪不同,他一时之间还说不上来,总之是很陌生的一种感觉。
以前苏璟深威压下来的时候,是一种强制的束缚,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苏璟深很冷,阴寒之气非常重,让人从外到内的颤意。
江言看向苏璟深,那双漆黑的瞳仁中,似乎多了一丝不解的颜色。
鬽发出震天的狂笑,巨大的心脏疯狂搏动,暗紫色触须如同狂舞的魔龙,携带着撕裂灵魂的怨念和足以腐化万物的器物腐朽之力,铺天盖地地抽向苏璟深和江言!
“区区宵鼠,也敢妄断我的对错?人类,才是这世间最该被抹除的毒瘤!今日,便让你们也化作我这‘回廊’的养料!”
江言敛了心绪,目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他的右脚一踏地面,整个人仿佛离弦的箭矢般冲天而起,右拳上缭绕着浓郁的红光,狠狠向着那张巨大的心脏撞去!
当务之急,是把这丑东西解决了,其他的回头再想。
“那猫若有灵,怕也不屑于你这等滥杀无辜的青相替它出头!”
“你不过是借题发挥,宣泄你积攒千年的器物戾气罢了!”
鬽狂吼一声,巨大心脏猛地收缩,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实质泥浆般的黑色腐朽之气喷薄而出!
这气息带着千年器物沉淀的阴毒和活埋怨念的窒息感,瞬间弥漫开来,让江言的鬼爪也染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同时,它操控着沈槐安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记忆冲击!
无数沈槐安生前被舅舅冷漠、被邻居欺凌、最终孤独病死床榻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强行灌入江言的脑海!
“感受她的绝望吧!这就是你们要守护的人类!”
鬽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嘲讽。
江言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无数根钢针刺破,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苦,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维,让他的神经都快炸掉了。
苏璟深见状,眉梢微挑,他右手抬起,掌心上凝聚出一朵白莲,反手打出。
那朵白莲瞬间笼罩了江言,也隔绝了一切碎片攻击。
而江言接触白莲的第一秒,意识就消失了,化作莲心,安静地立于花苞之内。
“人类?居然能抵抗我的攻击?”
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诧异,那张巨脸上露出一丝阴晴莫辩的表情,似乎是在猜测什么。
苏璟深缓缓抬起了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虚空中无声地浮现出无数道漆黑入如墨的锁链。
锁链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禁锢一切,审判万灵的森严气息。
“规则之下,不容悖逆。”
冰冷的声音宣告最终判决。
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穿透空间,无视了鬽任何形式的抵抗。
它们缠绕上那团猩红的风暴,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幽暗的光。
鬽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
那是由纯粹魂体被规则之力灼烧、撕裂、强行束缚带来的极致痛苦。
它疯狂挣扎,爆发出更浓烈的血雾和怨念,试图腐蚀那些锁链,但一切都是徒劳。
符文流转,轻易地将它的力量反噬、镇压、消融。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面孔和肢体,在锁链的缠绕下开始崩解、分离,显露出它混乱扭曲的核心。
苏璟深那漩涡般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锁链猛地收紧,符文光芒大盛!
嗡——!
整个荒地的地面瞬间化作翻滚的血海,无数由怨念和鲜血凝聚的、扭曲哀嚎的血色鬼爪,密密麻麻地从血海中探出,遮天蔽日般抓向苏璟深!
每一只鬼爪都带着撕裂魂魄、污秽灵体的剧毒怨气,空间被腐蚀出滋滋的黑烟。
这是鬽吞噬无数生魂炼就的本命神通——血海冥狱爪。
苏璟深身形未动,只是抬手轻拂。
哗啦——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漆黑涟漪。
那些凶悍抓来的血爪,一触碰到这层涟漪,便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湮灭!
然而,血爪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疯狂冲击着那层看似单薄的空间屏障,爆发出密集的能量炸响。
血光与黑芒激烈碰撞,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不够!”
鬽厉啸一声,整个心脏猛地膨胀,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血色巨魔,带着撕裂天地的凶威,朝着苏璟深当头劈下!
这一击,凝聚了它毕生凶戾和屠戮积累的业力,威能远超之前。
苏璟深那双漩涡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冰冷的波动,他不再仅仅防御。
锵——!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清越剑鸣响起。
苏璟深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仿佛由凝固的暗夜与星辰碎片铸就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冥顽不灵,那便裁罪。”
剑尖斜指苍穹,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只有一种斩断因果、裁决万罪的极致锋锐。
苏璟深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鬽血色巨魔的侧面,直刺那一颗剧烈搏动的、暗红色的“怨心”。
鬽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吼,强行扭转庞大身躯,剥魂血刃横挡在胸前。
同时,无数由精血怨气凝聚的狰狞骨刺从它体表暴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刺向近在咫尺的苏璟深!
叮——嗤嗤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剥魂血刃最薄弱的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交鸣。
下一刻,那柄凝聚了鬽庞大力量的污血巨刃,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从剑尖落点处蔓延开无数裂痕,轰然崩碎!
而苏璟深另一只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漫天射来的骨刺凌空一按!
嗡!
一面由无数细密旋转的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圆盾瞬间浮现。
骨刺撞在符文盾上,爆发出密集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声响。
污血与怨气疯狂侵蚀,符文盾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鬽的拼命反击,绝非易与。
就在符文盾挡住骨刺的刹那,苏璟深手中的剑已如附骨之疽,穿透了崩碎的血刃残影。
剑锋带着裁决一切的冰冷意志,直指那颗搏动的“怨心”!
“不——!”
鬽发出绝望的嘶吼,整个血色巨魔猛地向内坍缩,试图以牺牲形体为代价护住核心,同时引爆了残存的所有血海怨气。
狂暴的血色能量如同千万颗炸弹在它体内和周围同时引爆!
轰隆隆——!!!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血海倒卷冲天,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血柱。
狂暴的能量乱流将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背景。
当能量风暴稍稍平息,血柱消散。
鬽庞大的血色巨魔之躯已然消失。
半空中,只剩下它最初的形态,但此刻变得极其黯淡、虚幻,核心处那颗“怨心”上,赫然钉着那柄漆黑的长剑!
剑身没入过半,无数细密的黑色锁链从剑身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鬽的魂体,将它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锁链上符文流转,每一次闪烁,都抽取着鬽的本源怨力,让它发出持续不断的、痛苦到扭曲的哀嚎。
“你...你到底是谁.....”
它的灵魂被锁在剑柄上,无法脱身,但仍旧不甘示弱地质问,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惊惧。
这样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它所能对抗,它不知道眼前这名男人的来历。
但它却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气息,让自己不得不臣服,似乎他才是世界的主宰者。
苏璟深冷漠地看了一眼被钉穿、锁链缠绕、气息急速衰败的鬽,漩涡眼眸中无悲无喜。
左手对着虚空一抓,那禁锢着鬽的锁链连同冷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耳坠中。
原地只剩下鬽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余音,以及下方一片狼藉、仿佛被陨星砸过的荒地。
夜风呜咽,吹过残留的骨渣和未干的血泊,带来苏璟深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气流里。
“青相古鬽,伏法。其首封铃,身入七枫亭,魂锢鬼相笺,永世受剥皮剜心之刑。”
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