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 第4章 街道

山中大雾四起。

冰雪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现在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有未知的东西藏在雪松后，不知威胁有多少。一个巨大且快速的东西从后边顺着缆绳在往上边爬，以那个速度冲撞过来，毫无疑问它通过的时候他们连带吊椅也会一起被撞下去，除非跳下去躲避。

“啊——！”身处最后一排的人现在似乎已经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因极度恐惧的叫声。

紧随而来的，是什么重物砸落在雪地的声响。他们头上金属抖动的声音模糊了部分，可是一直关注着动静的莫提斯，还是捕捉到了。

他们得快点行动了。

而这时，他们后排的人先撑不住了。索道抖动的太过剧烈，众人本来就是受邀前来滑雪的，哪会想到这地方会有怪物出现。此刻身上穿着厚实的滑雪服，有些人脚上甚至还穿着现在看来尽是拖累的滑雪靴，以及整套的雪板。

一旦吊椅倾斜，那重心是再也正不过来。

挣扎几下，因为厚实的手套加上自己身上装备负重太多，那个人还是惊恐地掉了下去。

“Ohno——！”

噗的一声，狠狠砸在积雪表面，把凝结的外壳压塌下去。而过了几秒，面朝地摔下的人此时腿还在不断抽动着，看着是还没有断气。

“来了来了！好戏开场了。”

“期待主播的选择。他还没死透，如果他们拿他当肉垫缓冲，或许……嗯懂得都懂。”

弹幕又在这时出现，猜测着莫提斯这个新人到底会做何选择。而大多数人，选择了三。

“怎么办？！”杰斯特还在前边哭嚎，八爪鱼一样抱着身边的一切东西死活不撒手。

“发生了什么？”他旁边的史蒂夫，此刻依旧还搞不清楚情况，只以为是地震了。

“我们……”突然，罗丝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她也瞧见了，方才杰斯特和莫提斯一同看见的东西。那些东西脚印一路延伸，最终来到了他们后边几排被晃下去还在雪地里挣扎的人身边。似乎正是被方才呼喊的声音吸引而来。但不管如何，它们伸出毛茸茸大手一把扯断了头开始剥离。把人像鱼一样开膛破腹，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把那团带血的肉塞进嘴里。

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罗丝仿佛隔着风，听到了传到她耳朵里的嚼骨头声。而她的身体竟也开始从内而外的感受到寒冷。罗丝非常无助的用双手环抱自己。

嘴上控制不住的絮絮叨叨起来。

“我们需要救援。得等救援。我们不能下去。但救援……真的能赶上吗？”

所有人都知道，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可能得到帮助。

他们完了。

她敬畏自然，但前提是有人告知这里栖息着吃人的怪物，如果她知道那她一定不会来！

“阿莫斯……”罗丝努力保持着平衡，声音带着细微哭腔。但更多的还是渴求希望降临的坚持，“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够活下去——oh！”

绝对的寒冷下索道剧烈摇晃，黑影手脚并用的从山下攀爬绳索。而突然的颠簸也让罗丝身体往下坠了一截，惊吓使得本能瑟缩让她差点滑落下去，但还好莫提斯抓住了她的手臂。

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起跳下去。”莫提斯说道。

“什么？你疯了吗？！”

一旁的众人听后，心中顿感荒谬。

但是莫提斯仍然坚持。

这倒也不是他善良。他还需要他们活着，避免自己处于负面状态叠加的不利情况。

于是，莫提斯继续说道：“不想死的话，我数到三，你们就跟着一起跳下去。”

通过抓握的那只手，技能已悄然施展。不然就以他那副羸弱的身体，根本带不了一个罗丝。细密的丝线随风飘扬像是有只看不见的蜘蛛在空中悄然结成网，只不过因为大雾、又受恐惧影响无法静下心，众人皆未发现其存在。

若不是担心暴露身份，傀儡师那向来切割一切存在的丝线，又怎会变得如此柔软无害。

多数野兽在常规情况下，都不会选择在自己休息的巢穴边来进行狩猎。如果它们的存在不只是被安排在这里的杀人利器，有自己存在的经历，那很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来捕猎的。

如果是捕猎那它们注定带不走太多东西，也不会对这冰荒雪原上的生物赶尽杀绝，他们只要不主动招惹尽快远离，就应该不会有事。

趁着那暂且被他称作“雪人”的东西被血的味道吸引。莫提斯瞧了眼索道后方已经隐约可见的黑影。而那东西材质像是腐烂的肉、软烂如泥。长着无数双黑色的手臂，行进时会在空中微微张开。眼睛、鼻子和嘴巴被嵌在里边，而它拖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像一辆疾驰而来的火车头正在一边旋转一边往这边飞速爬来。

那架势像扫除树木枝干的树枝修剪机，一启动直冲天际而去把多余侧枝全部剔除干净。

“三……”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管被拉着的罗丝愿不愿意，根本没分出一点注意给他们的莫提斯视线紧盯黑影，开始了倒数。

“二。”人群开始躁动，心中摇摆不定。

“一！”莫提斯松开了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数名位置邻近听到了他话的人一齐松了手。赶在被绑缚在索道上的索缚尸到来前跳了下去。他们本来也坚持不了多久看到那东西冲过来更是吓得失了反抗力，此时有一个声音坚定的倒计时众人下意识选择跟着去做，左右不过早死晚死的问题，跟着索道缆车一起掉落，他们受伤的几率也没区别。

全开放式的无数座椅纷纷掉落下去，却被一层密网悄然弹开，不至于出现在人员大概率的落点上。神奇的是掉落期间所有人都感到有一瞬被托举的心安，但随后就直直砸向地面。

毫发无伤算不上，身上少不了磕碰，但至少没摔得四处都是，也算是幸运了……从百米高的地方掉下来，没当场丧命就已经是奇迹。

史蒂夫和杰斯特都掉在前边，莫提斯带着罗丝也一起平稳落地。没有迟疑，他毫不犹豫地扶起因撞击而有些晕眩的罗丝，又再次打起精神，赶去前方救助那两名、因看到下方高地而以为自己被压成肉酱、正痛苦呼喊的同伴。

“史蒂夫杰斯特，别躺了，快走。”刚一调整好状态，莫提斯便出声提醒。

后边已经有人将雪人吸引，他们该趁机逃离。不过往哪里去还是个问题，总之别在原点待着。瞧那边几人已经被一榔头敲在了地上，还正好砸中了头部，四肢开始不正常的抽搐。

环视了一圈，莫提斯视线转向茫茫雪山的坡面。会使用武器，说明还是有点智力，不容小觑。紧接着，他把腿从雪里拔出来。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不适，看来绑定触发的媒介是他认识的几人，那还算是有点良心。要让他在求生的同时保持伪装去刷好感，还保持NPC不死。

如果给他带来副作用的条件，是这来滑雪的众多人员每死掉一个都行，那他会更慎重的考虑在什么时候该牺牲哪一个。但现在会触发的人数缩减到三人他操作的空间会大的多，思考的范围也不用顾及到所有人的安危。莫提斯完全只需要保护好与自己同行的三人就好了。

从湿雪地里将人扶起后，几人漫无目的只管往远离雪人的方向而去。走时罗丝虽不忍心看着那些人死在她的面前，可是他们身上也没有武器，甚至全身都是累赘。就这种情况去帮忙可能连自己也要搭进去，完全是得不偿失。

……

这满天的迷雾，实在是太碍事了。

杰斯特非说得手拉着手前进，不然哪个人消失了都不知道，并且他们还尚未弄明白这片雪山上到底还存在着什么样的怪异生物，不能掉以轻心。他转头看向莫提斯，此时他们距离不过几步远，可却也只能看清他身上衣物散发的淡淡荧光黄色。隔得太远难免迷失方向，杰斯特不由出声提醒，“我觉得我们该牵着手。”

听见这话，专心感知风雪里嘈杂的凄厉叫喊声的莫提斯也抬起头。他完全无视了杰斯特的好心。无论是扮演还是本性他向来不喜欢任何人靠的太近，那会让他感到不自在。莫提斯没有说别的，只是看向别处转移话题道：“我们上山的时间是几点，你们有谁还记得吗？”

停下后的罗丝托着下颚，回想一番，便立刻答道：“早上十点钟。怎么了？”

摇了摇头，莫提斯知道他们看不见如今迷雾里的可见范围一直在降，向前伸直手臂都看不见手掌。闲聊有些时候能分散注意，他并不希望他们有太多的问题涉及到自己的不合群。

“呜呜呜——”

大风又刮了起来，将视线搅得一片荒芒。白雪茫茫如絮，风速快得像卷入暴风眼中心所看见的场景，无数东西被连根拔起吹上高空。

而在突如其来的天灾降临之际，众人耳畔隐约传来犬吠声，忽远忽近但十分浑厚饱满。

耳尖微动，有什么重物跟在轻如野狐般动物的踏雪声后朝他们的位置走来。莫提斯勉强睁开眼睛，在风雪的间隙瞥见了一侧被压弯了的树木。他用双臂抵挡寒潮，赶忙开口说道：

“到那里去，藏起来，是雪人来了。”

被这话吓得一激灵，走在前方的三人在莫提斯轻触肩膀的指示下，前往一侧坡面躲避。

“你也快藏好——”临走前史蒂夫最后补充道。他看不清莫提斯的脸，但却记住了他挺立在形似灰烬的灰黑色骤雪中临危不乱的身影。

说是这样说的，但莫提斯只是为了让他们快些离开，那实际上不是雪人。

莫提斯能肯定，绝对不是浑身长满毛发的野性生物，那东西走动的时候很闷，身边还带着探路的犬只，可又不是平常犬类的叫声，有发病时的颤栗之声。能生活在这里绝不简单。

远远瞧着前方极速冲来的几只黑影。

直面后方跟着的宽大身影之物的莫提斯，面不改色。他甚至有空去思考，要不要帮先走的几人掩盖一下留在雪地里尚未埋藏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