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 第3章 为她作画

纪云舒转学来的第三周，小镇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教室的窗户蒙上一层水汽，江浸月趁着课间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只胖乎乎的猫。

“你喜欢猫？”纪云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浸月转身，发现纪云舒正看着她的“作品”，眼里带着笑意。

“超喜欢！可是我妈对猫毛过敏，家里从来不能养。”江浸月遗憾地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我家店门口经常有流浪猫来光顾，我每天都会准备些吃的。”

纪云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的在江浸月画的猫旁边添了几笔。顿时，那只简笔画的小猫有了神态，仿佛正慵懒地伸着懒腰。

“哇！你太厉害了！”江浸月惊叹道，“怎么能几笔就画得这么传神？”

“熟能生巧而已。”纪云舒轻声说，但江浸月注意到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然对赞美是受用的。

雨一直下到放学时分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江浸月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愁——她今天忘记带伞了。

“我送你吧。”纪云舒撑开一把素色的雨伞，“反正顺路。”

江浸月感激地钻到伞下。伞不大，两个女孩不得不靠得很近，江浸月能闻到纪云舒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雨水的清新。

她们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一新的街道上，江浸月一如既往地说个不停，从明天的数学小考说到周末想要去看的新电影。纪云舒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

路过一家宠物店时，江浸月突然拉住纪云舒的衣袖：“快看！那只英短宝宝！”

玻璃窗后，一只银灰色的英国短毛猫正慵懒地舔着爪子。纪云舒被江浸月拉着手腕凑近橱窗，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她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是不是超可爱？”江浸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纪云舒看着猫咪，又看看江浸月兴奋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到达甜品店门口时，江浸月不由分说地把纪云舒也拉了进去：“进来坐坐吧，雨这么大，我请你吃新出的栗子蛋糕！”

纪云舒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进了温暖的小店。铃铛随着开门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妈，这是我同学纪云舒！”江浸月对着柜台后忙碌的中年女子喊道。

她的妈妈抬起头，露出和女儿极为相似的笑容：“欢迎欢迎！月月经常提起你呢。找个位置坐，阿姨马上给你们拿点心。”

纪云舒有些拘谨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店。墙上挂满了江浸月各个时期的照片，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如今笑容明媚的少女。

“给，尝尝看！”江浸月端来两杯热可可和一份精致的栗子蛋糕，“这是我爸的拿手作品。”

纪云舒小口品尝着蛋糕：“很好吃。”

“对吧！我爸妈可是镇上有名的甜品师傅！”江浸月骄傲地说，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千万别告诉我妈，其实我觉得你妈妈做的寿司更合我口味。”

这句悄悄话让纪云舒笑了起来。窗外的雨声淅沥，店内的灯光温暖，两个女孩分享着甜点，气氛轻松而舒适。

“嘿，你看那边。”江浸月突然指着窗外。

纪云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面屋檐下，一只流浪猫正躲雨，湿漉漉的毛发贴在瘦小的身体上。

“是小白！”江浸月立刻站起来，从柜台下拿出一小袋猫粮，“它经常来我们店门口，最近下雨，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它了。”

她冒雨冲出去，将猫粮放在猫的面前，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又快速跑回店里，头发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

纪云舒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眼神柔软。

“你经常喂它？”

“嗯，天气好的时候它都会来。”江浸月用毛巾擦擦头发，“可惜不能带它回家，不过附近的商户都会照顾它。”

雨渐渐小了，纪云舒准备离开时，江浸月塞给她一个纸袋：“带给你的，明天早餐吃的玛芬蛋糕。”

纪云舒道谢后离开，江浸月站在店门口，看着她撑着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转学生越是了解，越是让人想要靠近。

第二天放学时，纪云舒递给江浸月一个细长的纸筒。

“这是什么？”江浸月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

江浸月小心地打开纸筒，里面是一卷画纸。展开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画上是昨天雨中宠物店橱窗前的场景，她专注地看着小猫，而玻璃反射出纪云舒注视着她的侧影。雨水在画中仿佛真的在流动，整幅画充满了朦胧的美感。

“这太美了...”江浸月喃喃道，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纪云舒轻声说，“还有谢谢你昨天的蛋糕。”

江浸月突然有个冲动：“周末你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纪云舒略显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六下午，江浸月带着纪云舒来到了小镇边缘的一个小公园。这里游人不多，最大的特色是一棵巨大的古榕树，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看这里。”江浸月拉着纪云舒转到树的另一侧，指着一个树洞，“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树洞很大，几乎可以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洞壁光滑，显然经常有人光顾。

“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我就会躲到这里。”江浸月说着，钻进树洞，示意纪云舒也进来。

两个女孩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肩膀相抵。从树洞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是不是很安静？像另一个世界。”江浸月轻声说。

纪云舒点点头，目光落在洞壁的一些刻痕上。那里有各种幼稚的涂鸦和名字，其中“江浸月”出现了好几次，从歪歪扭扭到工整流畅，记录着时光的流逝。

“我在这里许过的愿望都实现了。”江浸月神秘地说，“比如数学及格，或者能长高五厘米。”

纪云舒被逗笑了：“这么灵验？”

“当然！你要不要也许个愿？”江浸月期待地看着她。

纪云舒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发现江浸月正专注地看着她。

“许了什么愿？”江浸月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纪云舒模仿着她刚才的语气。

江浸月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秘密就秘密。”

她们在树洞里坐了很久，聊着天，直到夕阳西沉。

“快看！”江浸月突然指着树洞外的一小片天空，“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暮色初临的天幕上，一颗星子独自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纪云舒看着她被余晖勾勒的侧脸，突然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笔，快速勾勒起来。

“喂！你怎么偷画我！”江浸月睁开眼，假装生气地抗议。

“因为，”纪云舒笔下不停，声音轻柔，“这样的时刻值得记录。”

回家的路上，江浸月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转身面对纪云舒，倒退着走路。

“今天开心吗？”

纪云舒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发梢，点了点头。

“那下次我带你去河边，那里的日落可美了！”江浸月兴奋地规划着，“还可以去后山，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野花...”

纪云舒安静地听着。

江浸月停下脚步，歪头想了想：“我觉得你很像那个树洞。”

纪云舒露出疑惑的表情。

“表面看起来安静又神秘，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装满了星星。”

这句话让纪云舒怔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分别时，纪云舒从书包里拿出刚才画的素描，撕下来递给江浸月。画中的江浸月闭着眼许愿，表情宁静而虔诚，树洞外的星光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

“送给你的星星。”纪云舒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画中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纪云舒的素描本里，从未出现过其他人的画像，只有她，只有江浸月。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又像是等待着一个故事的开始。

当晚，纪云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封来自A市的信。信纸上是熟悉的笔迹，询问她是否适应新环境，是否改变了主意。

她拿起笔，沉思良久，最终只回了一句话：

“这里有了让我想停留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