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 第12章 失恋

李星辰无处可去，背着书包在操场走了两圈，最后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去了校门口的酒店。

“您好，506房间，能住吗？”

前台一头雾水，诡异地看着他，“身份证出示一下。”

李星辰递过身份证，前台刷完看他一眼，又背过身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再转过来时喜笑开颜：“这是您的房卡请带好，右边电梯上五楼。”

竟然真的能住，这令他感到出乎意料，短暂的欣喜后，李星辰把空调开的很低，整个缩进被子里。

酒店的被子有些硬，捂在其中喘不上气，李星辰缺氧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有擦掉的水迹。

屋里冷的像冰窖，他满脸湿漉漉地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冷战，赖了好一会才摸索到遥控器把空调关上了。

李星辰也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睡，只知道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想起徐进的话就想哭，想起再也不能和徐进见面了也想哭。

一宿他把两个人从前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个遍，最后实在没力气，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早上周景铄来的时候，李星辰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晕晕乎乎地想要聚焦眼前的人，下意识以为是徐进，眼泪再度决堤，鬼使神差地伸出两个胳膊，想要他抱一抱。

那人确实接住了，但触感和徐进完全不一样，这个怀抱不像徐进一样柔软缠绵，反而是很结实，坚硬，比起拥抱，更像是一副手铐，一个牢笼，把人紧紧箍起来。

李星辰彻底清醒了，推搡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强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坐直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被子上，他壮着胆子质问：“这也是你设计的吗？”

周景铄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说的些什么胡话。”

李星辰把他的手拍下，眼底猩红，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让徐进误会我，也是你设计的吗？”

周景铄失笑，“我还没有那么闲。”

“怎么？”他掐过李星辰的下巴，“被人家甩了，赖到我头上？”

“没有······”

“你以为徐家老二有多喜欢你？徐家个个走仕途，老大明年就调回市里了，老二怎么可能带着你个男人过日子？做梦也现实一点。”

李星辰摇摇头，“没有！”

周景铄歪头瞧着他泣不成声的样子，温柔地拨弄了下刘海，“你最好的选择是黄总，早点跟了他，你我都好过。”

“好了，别哭了。”

周景铄松开手，语气甚至算上温柔，“难受吗，走，我带你去吃个早点，然后去医院输液。”

确实还没吃早饭。

李星辰看了看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周景铄已经把浴室的热水打开了。

李星辰站到花洒底下，温度适宜的水流轻柔地包裹住他，周身的不适都缓解了不少，他第一次觉得洗澡是这么舒服的事，铺天盖地的水柱像温柔的雨，有的淋湿是惩罚，有的淋湿却是为了清洗。

都说十几岁是人生的雨季，李星辰有时候觉得，他的雨从遇见徐进的那一刻就开始下了，淅淅沥沥了三年，浇不透也挡不住，他在这样的雨里慢慢潮湿了，锈住了，浑身都生出了苔藓。

李星辰放纵自己奢侈了一回，在洗澡的时候认真思考了人生。

每个人都会失恋，而他喜欢的人陪伴了他整整三年，已经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事了，即使徐进离开，他也留下了无数欢快与幸福的时刻，人要知足，不能奢望太多。

他才二十二岁，他的人生还有很久很久，他还有母亲要照顾，一年后他要拿毕业证书，他还能工作，赚钱，他还有充满未知的光明未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身体，找一个住处，然后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还有，还有什么呢······

头脑昏昏涨涨，弥漫的雾气完全淹没了他的思绪，李星辰关了水，依然感到空气匮乏，拿起浴巾随便往身上一裹，就扶着墙角出了门。

“呼——”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睁眼却看见周景铄愣愣地望过来，脸上微微泛红，不自然地走到床前。

“周先生，我要换衣服。”

“哦，”周景铄毫不在乎：“都是男人，你什么我没有，谁爱看你。”

李星辰恳切地望过去，周景铄只好不耐烦地背过身。

俩人之间隔了一张床，李星辰以极快的速度穿好了裤子，套上上衣的前一刻，他听见周景铄嗤笑一声：“干巴巴的。”

“周先生！”

李星辰的脸一直到出了酒店都爆红，周景铄却好像心情很好，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脸红成这样，至于吗。”

李星辰在前面走的飞快，不想理他。

周景铄一路跟着李星辰来到一个从没来过的食堂，门可罗雀，他抬头一看，大门牌匾上写着一个“五”。

之前听沈聿说，他们学校只有一二食堂勉强能吃，其他的都不要去，心里还嘀咕着李星辰怕不是记仇，把自己当游客宰，带到难吃的食堂来捉弄捉弄。

但是进了门，他就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这个食堂的饭卖相都很差，但便宜的不像话，小笼包三块钱一屉，有整整五个。

周景铄看着桌上的饭，本来还很犹豫担心，但是咬一口就放心下来——一丁点肉都没有啊！米粥五毛钱一大碗，没看见多少米，唯一价格正常点的茶叶蛋，剥开就是普通水煮蛋······

吃了没两口，周景铄就放下筷子，李星辰见他不吃了，风卷残云，把桌上剩下的东西全都吃的一干二净，包括周景铄咬了一口的包子。

“······”

一顿早饭只花了十块钱，周景铄被划算地搓了搓下巴，甚至想着这样的物价在外边有没有竞争优势。

构想地太投入，李星辰喊了他两声都没反应。

“周先生！”

“干嘛。”周景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走吧，去医院。”

李星辰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有带退烧药。”

“我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吃了饭吃一点药就好，不用再打输液······”

周景铄没什么耐心，听都懒得听完，从他手里接过书包就往车上走。

“周先生，周先生，等等。”

李星辰小跑着跟上，眼看着书包丢到后座，只好乖乖上了副驾驶。

周景铄领着他进了一家很大的医院，门也很大，一进门，看着倒不像是医院，像是一家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墙上都贴满了瓷砖，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白色，就连输液都是单人单间。

李星辰不安地坐在软和的沙发上，还有人端上来零食水果和果汁。

“高帆在他爸那吗？”

新来的护士浑身一颤，这人谁，竟敢直呼太子大名，于是如实回答：“应该是在的······”

正好护士长经过，看见周景铄那屋只有一个新人伺候，立马撸起袖子冲了进去。

“周总大驾光临，是来找高总的吗？哦朋友生病了，周总真是团结友爱，体贴入微，当您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李星辰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菠萝，酸的直咧嘴。

“小勤！给客人换一盘水果！”

身高体壮的护士长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不光喊来了刚走没两米的护士，还吓得李星辰把叉子上咬了一口的菠萝掉在了大腿上。

正要用叉子去叉，周景铄就徒手捡起那块菠萝丢在即将被撤下的果盘里，扯了一张纸在他裤子上擦了擦。

李星辰腿上痒痒的，下意识闪躲，被周景铄一手按住，一手擦拭，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邋遢。”

“······对不起。”

护士长目光如炬地在俩人之间打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总，您是要找小高总吗？”

周景铄摆了摆手，“算了，下次再说吧，我还有事，你们把这盯好了。”

周景铄接了电话走了，李星辰瞥到了一眼他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沈聿。

李星辰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手臂上扎进血管的针头。

或许他和徐进之间的阻碍根本就不是性别，而是他们彼此的不坚定，是门不当户不对。

周景铄说得对，他又指望徐进能有多喜欢自己呢，喜欢不能当饭吃。

“是你？”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李星辰抬头，见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

“小高总好。”护士端着水果刚进门就被护士长抓住站在门口，两个人看向李星辰的眼神有些捉摸。

“去忙吧。”

一声令下，俩人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谁也不敢掺和小高总的事。

李星辰对他笑笑，认出来了这是那天的客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喊“小高总”。

高帆自来熟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叫我高帆就行，小朋友。”

“高帆哥。”李星辰不敢直呼其名，乖乖地喊了一句。

高帆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是周景铄带你来的？”

李星辰点点头，高帆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你是他情人？”

“不不不！”李星辰连连摆手，高帆抓住他扎着针的那只手，温柔地拍了拍，而后放回到沙发上，和颜道：“别乱动，会回血。”

李星辰还在解释，“不是的，他是我······表哥，沈教授才是他的情人。”

“沈教授？你也认识沈聿？”高帆捧腹，“对了，对了，哈哈哈。”

病房的门上有一块窗户，透过那扇很小的窗户，李星辰能看到门外三三两两的护士路过，路过的人总是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

医院嘛，人来人往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门外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其实也就那几个人。

高帆似乎丝毫不在意，对着李星辰嘘寒问暖，“以后有什么头疼脑热，尽管到这里来找我。”

李星辰点点头，“谢谢您。”

“加个联系方式？”

李星辰又点点头，然后在身上摸了一圈，又在包里翻翻找找，“对不起，高帆哥，我没带手机。”

他抱歉地把书包展示给高帆，里面只有几本书和一个电脑，高帆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把书包推了回去。

“没关系，既然不方便，那就下次。”

“一会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住哪？”

李星辰这次没有推脱，“那就麻烦您了，我住学校宿舍，东林路上那个。”

高帆起身，从口袋里抽了一张名片放在李星辰腿上，轻轻拍了拍，“好，有事随时联系我，下次再会，小朋友。”

“谢谢高帆哥。”

高帆理了理外套，转身的一瞬间脸就冷了下来，一路疾行，周遭的人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

李星辰输完液准备离开，门外确实有司机在等他，他走过去，对着司机师傅道歉：“师傅，不好意思，您转告小高总一声，我哥来接我了，就不和您走啦。”

他指着远处的一辆黑车，司机摘了耳麦，和高帆汇报了一声，对着李星辰点点头，把车从大门口开走了。

李星辰往那辆黑车的方向走，中途拐了个弯上了一辆出租车，“去东林路14号。”

出租车绝尘而去，李星辰把高帆的名片随手丢在书包里，又从隔层里掏出了手机。

那辆黑车他也根本不认识，手机也只是翻找的时候拉上了隐兜的拉链。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李星辰莫名对高帆心有芥蒂，就撒了个谎。

直觉告诉他，不能和他们这样的人掺和在一起。

出租车在距离校门口大约一公里的地方被叫停，李星辰抱着书包下了车。

输完液又休息了一会，身体已经不难受了，李星辰摸摸脑袋，还有些烫，但大概率是太阳晒的，折腾了一上午，现在将近十一点，但他决定先去附近的居民楼里逛逛。

闹情绪归闹情绪，宿舍回不去的话，起码他要有一个容身之处，他得租个房子。

逛了一中午，打了几个电话，还真有便宜又能立刻看房的房子，房东不出十分钟就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个矮矮的小老头。

房东骑着电动车载着李星辰到隔壁小区去看房，隔壁小区是一期房，装修布局倒是都差不多，就是建造的年份更老一点，也因为这个，所以月租比李星辰最开始看的小区便宜了整整两百块钱。

在距离学校这么近的地方租一个单间起码都得七八百一个月，而这一间五百就能拿下，李星辰几乎没怎么挑剔，进屋看了看房间里有门有房顶就直接签了合同。

押一付一，要不是这两天的兼职赚了些钱，李星辰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李星辰很开心，还好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在需要钱的时候钱是够的，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力恰恰好可以解决，他现在真的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活下去就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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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