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与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晌午,阳光透过一整墙的落地窗散射到满屋,灰白色的墙壁上只挂了一副留白甚多的水墨画,办公室宽敞空旷,除了他以外,整个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周景铄靠在真皮沙发上,长腿慵懒地交叠,食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扶手。
“要多少钱?”
李星辰背着书包矗立,他想双手抱胸,却垂落在身侧,他想尖酸刻薄,却声音软软的,他想据理力争,说一两句“再怎么说她也是周家人”诸如此类的话,却欲言又止,最后咽了咽口水。
“五十万。”
他太窝囊了,从小就没学会无理取闹,光是说出这三个字,血液就开始上涌,透过白到透明的皮肤清晰浮现在脸上。
“五十万?”
男人懒懒起身,绕在他身边看了一圈,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凑近,眯了眯眼,嗓音低沉,语气轻佻。
“穿成这样来要钱,是准备来勾引我的?”
“不!不是的!”李星辰脸色发烫,“我会还的!”
他身上的白色短袖穿了五六年,洗的领口有些松垮,可能还有些薄,但再怎么说······
“啊!”
周景铄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星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扒在周景铄的胳膊上,硬邦邦的,像是两根粗壮的木棍,没有一点人气。
“哥,哥。”李星辰有些窒息,艰难地喊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氤氲泛红,周景铄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掐着他拖到了沙发上。
皮沙发很软,李星辰穿着鞋子在这样高档的家具上胡乱踢踩,主人也没有露出不满,用事不关己的眼神安静地盯着李星辰挣扎,然后哭,还恶心地喊自己“哥”。
手里的脖子很细,细的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一只手就能抓个大概,连挣扎都是徒劳的,周景铄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
本来就没什么威胁的手,因为缺氧更加无力,扫在胳膊上像猫爪一样。
周景铄皱了皱鼻子,莫名口干舌燥,视线不由自主从憋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扫,拼命大张的嘴,鲜红欲滴的舌尖,白皙又凸出的锁骨,他眼神一凛。
贱人,和他爸一样。
蓦地放开,李星辰猛吸一口,从沙发上站起来,喘着粗气咳嗽,眼前一黑又瘫坐在地上。
周景铄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给秘书打了过去:“准备一张五十万的卡。”
他蹲下身,强迫呆愣的李星辰仰起头。
“想要吗?”
李星辰瞪大双眼,鼻尖萦绕着周景铄办公室淡淡的香水味,有些难受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从周家被赶出来,走投无路,这才攀关系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头上。
这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挨骂挨打怎样都好,撒泼打滚也不走,妈妈还等着救命,脸面是最没用的东西。
周景铄摩挲着他的唇角,忽然探进嘴巴,李星辰压下心中的恐惧,颤颤巍巍张开了一点。
“贱货。”周景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李星辰愣了一会,脸上火辣辣的,豆大的泪珠跌落在地毯上。
他慌张擦拭地毯,挪了腿盖上。
秘书走进,诧异地看着向来不动声色的老板眼神阴暗,蹲在地上掐着男孩的下巴,那男孩仰头一刹,我见犹怜,秘书颤巍巍道:“周总,您要的五十万准备好了,密码还是······”
周景铄接过卡,顺手丢在地上,“密码是我母亲忌日,记住了,0709。”
李星辰抬手擦了擦狼狈不堪的脸,将那张卡捡回来,小心翼翼塞进书包里。
“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我······我这就写欠条。”
他一边忍不住哽咽,一边急切地翻找笔和纸。
周景铄起身,“不用还了。”
李星辰见他要走,爬起身追了上去。
“我是借的,会还的,一定会还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人碾在地上的蚂蚁,尊严和身体都被踩成了泥,恶心地粘在地板上。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破碎的身体从地上拔起来,直愣愣地追上去,再次抓住了周景铄的胳膊。
男人猛地转身,一把甩开他的手,好像从里到外都嫌透了他:“离我远点!”
李星辰被吼的大脑一片空白,顿在原地,不敢再动。
“对不起······我······”
李星辰的声音越来越小,周景铄冷哼一声,“不用还钱,带着你妈滚,滚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李星辰脸上红晕尽退,狼狈地拾起地上翻得乱糟糟的书包,拔腿又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车库,周景铄坐在车里,头也不抬地吩咐:“开车。”
“哥······景铄哥!等等!”
李星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飞速在手心的纸上划出来的欠条在车子启动前的最后一刹被塞进车里。
“哥,给我个联系方式,我会还的······”
李星辰扒着车窗近乎恳求,急的他原地踩着碎步,钱早晚有还清的一天,否则他背着这笔债,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周景铄丢垃圾似地把那张纸丢出车外,摇上车窗。
“不,等等!”李星辰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在车后,“哥!等一下!”
出了车库,路上堵得要死,司机擦去一头冷汗,不停地按着喇叭催促前车。周景铄烦躁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李星辰还追在车后。
他只顾着追车,一个没注意闯了红灯,一辆车在他面前猛地急刹,停在他身前一厘米不到的地方,
李星辰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你找死啊!!!!”
急停的司机惊魂未定,一把扯了安全带,下车冲到李星辰面前,抓起他的衣领狂喷唾沫。
“妈的,急着去投胎啊!要死去跳楼!在大马路上瞎跑什么!”
李星辰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爬起来道歉。
“不小心?不小心有用吗!撞死了算谁的!小小年纪就出来碰瓷!”
副驾驶又走出来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把墨镜推到头上,又把司机往后拦了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笑了笑。
“那这样吧,看你也不大,我们呢就当做个好事,赔我们一人一千块钱,就算精神损失费了,你看成吧?”
司机顺手点了一根烟,在一旁吞云吐雾地跟着点头。
李星辰心里一惊,在兜里摸来摸去,摸出一张五十块钱,眼见周景铄的车就要开出视线外了,李星辰一跺脚,从欠条上撕下一个角,写了电话,夹着那五十块钱递给啤酒肚。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两位给大哥,我现在确实没钱,我慢慢还,这是我的电话,之后联系,我真得走了!”
司机骂了一声,把烟头砸在地上,想要去抓他胳膊,李星辰下意识往后一躲,扭头飞奔而去。
周景铄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无动于衷地别过脸,红灯过后,窗外的景色又缓慢后退。
周景铄浑身一松,深深呼出一口气。
——要是刚才那辆车开的再快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