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僧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铜镜碎了。

大伙儿发现他们正在一处密室中。

那密室没有门窗，而花镜娘子正捧着面碎掉的铜镜。

言怀信握剑警惕四周，周围并没有埋伏。

“你....醒来了？”花镜娘子看着温良，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温良道：“谁派你来的？”

“燕仟。他说你们要毁大言的龙脉。于是我就....”

林落弦叹了口气，“这个燕仟....果然还是一样的卑鄙。”

言怀信皱眉。

花镜娘子不住的颤抖，“要杀要剐随你们，不过...请让我留下我的镜子。”

温良有些恼怒，却也有些好奇。

温良道，“这铜镜究竟有何作用？”

花镜娘子道：“我年幼时，便可以用镜看出人身上的善恶。红的为恶，蓝的为善。这是一种神通，却为我带来不幸。”

“我那时良善，又喜以己度人。以为那些看上去恶的人内心并不是真的恶，也许只是一层保护色，也许只是我的判断失误，也许他们心里也有芬芳，也许只是环境造就。”

“直到有天，我终于不再执迷不悟，真正用神通看到他们的内心。我才发觉这种人是切切实实的恶，而且他们的内在比外在更加的恶。他们本身就是恶之源，我没法为他们再找到任何借口辩解。”

“从那以后，我对人性大失所望。与其说是对人性的失望，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失望。实际上，我心里一直都明白，我一直都看得清楚。我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看。深刻在骨子里的叛逆，让我倔强的不想承认人性的恶。我想和天赌，赌人可不可以战胜自己的劣性。”

“而和天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在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后，才学会逐渐入世。我开始使用我的神通，不再欺骗自己。慢慢的，我发现，很少会有人抑制自己的恶性，大多数人只会任其狂肆生长。世人皆作恶，你要抛弃所有的关于人性的美好幻想，将他们如牲畜一般对待，才能和他们好好打交道。”

花镜娘子抱着铜镜叹了口气。

温良沉吟片刻，娓娓道来。

“这个世界上有绵羊，牧羊人，狼群，黑羊。”

“绵羊生性单纯温顺，因少与猛兽打交道，缺少斗争经验的绵羊，一遇到狼群就不知所措。黑羊外表看上去是绵羊，内里却两面三刀如狼。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就能背叛欺骗，实实在在的恶伥。”

“狼生性阴险残暴，嗜血好杀，贪婪野蛮。狼爱成群结队，狼有各种，有些龇牙咧嘴的，肉眼就可分辨。有些则擅长伪装，难以分辨。有些狡诈的狼，会抓张皮混进羊群里，假模假样的当那披着羊皮的狼。”

“牧羊人坚毅沉着，身强体壮，经验老道。牧羊人手中有武器，身边带着强壮勇敢的牧羊犬。牧羊犬的叫声可吓退狼群，鞭炮和火把令狼群闻风丧胆，叫它们不敢放肆。要是那狼还敢来侵犯，便一咣铁杆子狠狠打它们的脑袋，叫它们脑袋开花。”

“有些人天生纯善，有些人天生纯恶。人生在世，难免会犯错。这一时看走眼，给恶人做了帮凶，是常见的事。虽是常见的事，如不认真对待，会酿成更大的恶果。事情既已发生，就要反省忏悔和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弥补不是不辨是非的继续包庇恶人。以黑暗为常，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祸害良善。不去克服自己软弱的劣性，反而以黑暗为常，颠倒是非，为虎作伥，欺善怕恶。这样就是一错再错，罪孽深重。”

“弥补是要明辨是非，不能让恶人再继续行恶，要制止他们的恶行，要将他们的恶行暴露在太阳底下，要让他们付出作恶的代价。”

“本意虽好，可善恶不分也是一种罪。帮助了恶人，便等于纵了恶。自己纵的恶，就要由自己来止。这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身的业障不再轮回下去。”

花镜娘子放下了铜镜，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刚通过幻境看到....那燕仟说的很多话，前后对不上。"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是被他妖言蛊惑了。”

她停顿了很久，才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温良道：“你要听从你内心的声音....我知道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很难。黑暗虽然漫长，可是光明总会来临。”

花镜娘子道：“光明...会到来吗？”

林落弦道：“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