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我故人 第7章 急相逢

正要去，抓他？

秦良报给司机一个地址，舒舒服服地躺在副驾驶上，惬意地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连夜的疲惫使他下巴冒出胡茬，不修边幅到让人咂舌。

“你们知道唐老三？”魏生白震惊十分。

秦良举起一只手，点点空气：“准确的说，他叫唐慨，住在吴家村，排行老三，一家顺下来兄弟三个‘得、慷、慨’。而且不仅是知道，昨天上午，我们就对唐慨发布了A级通缉令，目前嫌疑人已经被围堵在周家坪广场了。”

“通缉令？！我以为他只是有传播邪教的可能……我问了吴彦军的母亲吴丽萍，他说唐老--唐慨见过吴彦军。”

魏生白还要说下去，就眼睁睁看着秦良从兜里摸出来个巴掌大的茶饼，用塑料袋包着，看着就硬邦邦的。秦良用手掰下一块，自然地叼在嘴上嚼着吃，嘎嘣嘎嘣，在不大的车厢兀自嚼嚼。

秦良显然发现叽叽喳喳的记者停下来了，回头一瞧，人正盯着他的茶饼看：“吃一点不？普洱茶，很香的。”说话间还往下掉茶渣渣。

“干吃茶饼，你也不怕贫血？”魏生白很是震撼。

“困，喝不惯咖啡，老在外面也没热水，”秦良嘴没停，“我老吃内脏补血呢。记不记得你们报社拍视频的线人？我最开始去找他问情况了。”

秦良拍拍司机，要了一瓶矿泉水，顺着咽下去茶饼：“死了，半夜一两点死的。高档小区监控全，拍下了唐慨入室杀人的全过程。但这小子也没想着遮住脸，指纹不擦尸体不收，凶器丢在现场，防护措施也没做。什么东西也不拿，大摇大摆进来，再大摇大摆出去。非常奇怪。”

魏生白皱起眉头：“吴家村在平江北边，离西山很远很远，唐慨大晚上专门去一趟？”

“他是一个月前回到吴家村的，在此之前，唐慨失踪了三年，”秦良若有所思，“你说得对，吴家村离西山很远，不止是唐慨过去麻烦，吴彦军过去也很麻烦。而1126那天，他是一个人徒步走了俩小时走过去的。不止是他，所有受害人都是从平江的各个地方徒步走到西山的。”

穿着白衣服，在深夜，翻出窗台，路过街道、人群、荒野，一步一步走到西山。

一时间，魏生白心里，唯有“朝圣”俩字。

“我们不知道唐慨是怎么联系到受害人的，但是在死者的家里，床头柜、洗漱台、餐具上，都发现了唐慨的指纹。虽然还不能解释完全，但发通缉令已经够了。你不要小瞧警察啊，我们的查案的方法和途径你怎么可能都知道，”秦良挠挠头，“你们这些记者，老以为查案子是小打小闹。”

汽车驶入喧闹的街道，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地挤在一起。周家坪是平江市北区最大的商业集聚区，服装店、家具城，人流量密集，汽车通行艰难。现在人更是多，所有人隔老远望着一片空地。可以看到警方的警戒线和架着摄像机的各路新闻。

秦良摇下窗户，头弹出来，拍拍车身：“就到这儿，谢了。”

他一下撑着车子窜出来，衣服胡乱一披，大步流星地向里走。

魏生白着急忙慌地也想跟着下车，司机先“啊啊”两声：“付钱呢。”他指指计价器。

“你等我回来，我还要坐回去。”魏生白着急下车，拉不开车门。

“那不行，我今天还要跑单子。”

“包天，我包天！”他把钱拍在车上，司机才放他下车。

密集的人流转瞬间就吞噬秦良的影子，魏生白费劲儿往前挪动一米，更是水泄不通。喇叭声和人声吵得耳膜疼。他摆弄摄像头，确定插着内存卡，试探着去拍发生了什么，没成，站在原地干着急。

转头间又瞥见一个捣鼓摄像机的，同行啊，魏生白费力挤过去，一路上“借过借过”脸快笑僵了。

“兄弟，”魏生白伸长胳膊举起相机，“你哪儿的？”

人长得也很年轻，目光呆呆的，留着高中生经典毛寸。即使这样头发还是很油，黑眼圈重得明显：“《平江时报》。”

魏生白“啊”了一声，讪讪笑了笑。不是仇家不相见，就当打探军情了：“嗯嗯哦哦我是那个……那个《平江潮涌》的。”

“你们不是卖奢侈品的杂志吗？追这个干什么？”黑眼圈瞥了瞥他。

“随便看看，”他打了个马哈哈过去，偏过头去，“这么多人啊，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黑眼圈不理他，自顾自调自己的设备。魏生白东瞧瞧西看看，眼珠子乱飘，还得是都市报，设备比他们的好不知道多少：“能拍到什么也不知道哈哈，你知道唐慨是他家老三吗？”

黑眼圈看着魏生白，面无血色地接了个电话：“知道了，我现在就进来。”

“我的报社在里面打点好了，我要进去了。”

“哦哦。”魏生白把手从他机器上拿下来，跟在黑眼圈后面往里进。黑眼圈一回头，他就尬笑一声，摊开手，眼睛乱飘看着天。

“《平江时报》。”

警戒线里快步跑过来个警察，冲外面挥挥手：“打过招呼了，让他进来。”

魏生白脚底下快，跟着也要往里进。他半只脚都进去了，黑眼圈背身回来把他推回去，对警察说：“他不是。”

“欸！一起的，一起的。”警察不停，魏生白嘴快气歪了，周围推挤地把拽得更后面。魏生白费劲儿从人群中撑开个口子挤回去。

宽阔的广场，一个极小的人点面对着人群，隐约可见他勾着一个人的脖子。

过于平坦的地方，不适合设伏。魏生白看见秦良一个人慢慢地向前走，手枪落在他身后十米外。

“哥，哥，这儿发生什么事了？”魏生白问看线的警察，警察看了他一眼，不说话，“秦良，秦队长，我跟他一起来的。西山的案子我也在场。”他举起记者证给他看。

“噢，”警察拉长一声，“你就是那个记者证掉现场的魏生白？”

没话说！魏生白恨不能换个名字。

“枪支，唐慨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枪，便衣靠近他的时候被发现了，突然就从裤腰摸出一把枪，朝地上打了一枪，抓了个人质，”他看一眼表，“已经一个小时了，一句话都没说，问什么都不说，也不动手，就这么僵持着。”

警察摇摇头：“真搞不懂不是吗？变态杀人狂，大摇大摆杀人，还入室不知道多少次，户主都说不知道自己家还进来过人。”

不说话，也没有需求？

“唐慨是在等什么吗？”魏生白问。

“有可能，但是等什么呢？我们已经去接他的家人来了。”

等什么呢？

魏生白莫名感到一阵恐慌，他的心躁动如鼓点，细密的嗡嗡声又出现了。

空中突兀出现一片阴云，朦胧之间，可以看到长长的影子，与……

巨大的、垂天的鱼尾。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魏生白抓着警察大喊，急切地指着秦良他们所在的位置。

“什么啊？你不要抓我，这算袭警了。”警察被他突然的大喊搞得心惊。

“锵------”

“碰铃……”

余音震颤不绝。

魏生白使劲揉眼睛，他的脑子越来越吵，耳鸣声里混杂着生物撕心裂肺的吼叫和诡异的低语，不可分辨。

丝丝缕缕的青烟从秦良身上冒出来。

“她来了！她来了！她是收魂的，秦队长要——”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警察被他吵得烦，推他去边边。

“来不及了——”

一言不发的唐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地扣动扳机，把子弹送进人质的脑子里。

他丢垃圾一样松开尸体，在狙击枪的子弹打到他之前，用奇异的速度扭动手腕。

“砰！”一枪打在秦良胸口处。

“啊！！！！”

“杀人了！！！”

围观的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刺穿耳膜。警察呆立在原地，直到魏生白嗖一声从他身边飞过去，他如梦初醒一样跑过去。

密集的子弹雨一样下在唐慨身上，打出一个个血洞。唐慨大笑起来，一笑就被嘴里的血呛到，没了声音，哐一下倒下去。

魏生白这才看见唐慨的样子，他胡子连着头发，身材又粗壮，像一个野兽，勉强裹在人的皮囊里。

“抢救！”

担架和医护人员疯一样涌上来，按住秦良腹部的伤口：“秦良！秦良！”

“听得见回答我——”

“呼吸浅快，脉搏细速——”

魏生白站在纷繁中，直视眼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存在：“一定要带走他吗？”

青色的魂一半飘在空中，还在做挣扎。

阮止止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要说什么，死期已至吗？”愤怒涌上心头，魏生白脑子发胀，“你们安排的命运到底是什么？！就是这样吗！”

大怨大难横死，魂雾泛青。

“唐慨在等你是吗？”魏生白恍然大悟，“等你来收魂呢，他算被人杀死的厉鬼吗？他还可以投胎转世或者回来报仇吗！”

没有回答，阮止止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