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 第9章 同桌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乔沫提出一带一活动，班级里一共三十人，前十五名和后十五名自行组成同桌，坐在哪里按前十五名同学的排名顺序决定。

“林氧，你帮我跟越澄说说好不好，我想和她坐一起，我这次正好十六名。”文雪婷把准备好的零食一股脑地塞到林氧怀里。

林氧看着怀里瞬间堆成小山的零食，连连摇头还给她：“别别别，文雪婷你真不能这样……澄澄她……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替她做主。”

没有人喜欢人情绑架，作为朋友，她绝对不能给越澄添这种麻烦。

“就帮我说一句嘛，就一句！我们可是小学就认识，你这都不帮我？！”

两人正推拒间，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事？”

越澄不知何时站在了林氧身旁，面色淡然的看着两人。

文雪婷见到正主，也不再犹豫了，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越澄同学！那个一带一……你看我能不能跟你做同桌啊？”

林氧紧张地看着越澄，生怕她为难。

越澄沉默地看了文雪婷几秒，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不想换同桌，你不用问了。”

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英语竞赛的报名表。

“这是什么啊？”文雪婷凑上前，脸上挂着好奇无害的笑容，伸手就想去看越澄手中的表格。

越澄避开了她的触碰，把林氧没推拒回去的零食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你的东西，拿好。”

然后，她不再多看表情错愕的文雪婷一眼，自然地牵起旁边林氧的手，转身就走。

林氧被越澄牵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文雪婷，小声道：“澄澄，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离她远点。”越澄打断她，心情复杂。

林氧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有人拿走了她装药的包后恶意刺激她，污蔑她考试作弊才导致她发病的，没有及时就医导致身亡。

而真正的凶手越澄高二那年才知道，是文雪婷和她的两个跟班。

林氧一开始成绩不是很好，慢慢的有了起色，中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上了澜江附中，而文雪婷没有考上，她们从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她看不起林氧，不接受这一事实，于是做出了那么恶毒的事情。

但是证据不足，加上未成年这一身份，她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越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氧的父母老泪纵横，四处寻找证据，一次次被骗，一次次无功而返。

既然能改写悲剧，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澄澄，你不喜欢她是吗？”林氧轻轻拽了拽越澄的衣袖，小声问道。

她因为从小生病，心思一向比别人细腻很多。

“嗯，不喜欢。”越澄回答得干脆利落，眉头微微蹙起，“她明明知道我会继续选你做同桌，还非要拿零食来为难你，我不喜欢这样。”

她说着，目光认真地看着林氧，反问道：“你呢？你喜欢和她一起玩吗？”

林氧犹豫着摇摇头：“其实不喜欢的，她总是让我去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但是小学的时候没什么人愿意跟我玩，只有她愿意跟我说话，所以她的要求我基本上都不会拒绝，可是换同桌这件事要问你的意见，刚才要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知道她有心脏病，饮食很控制，还送给她一堆爆辣零食。

听到林氧亲口说不喜欢，越澄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语气放缓：“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以后她再找你拜托不喜欢的事情你就拒绝，她要是还不放弃的话你就来找我。”

“嗯！”林氧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还是澄澄你最好了！我真想一直在后十五名，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做同桌了！”

这话很傻，但是越澄清楚这是因为她很信任自己，很依赖自己。

“说什么呢，你要是成绩进入前十五名，说明我们当同桌很有效果，这样我就有理由跟班主任说让我们继续同桌了，更何况，我高中要去澜江附中，你不想跟我一起吗？”

“想！”林氧反手紧紧握住越澄的手，眼神越来越坚定：“我想！我要跟你一起去附中！我们还要继续当同桌！”

有澄澄在呢，想必这个愿望也不会那么遥不可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要一起努力。”

“遵命!”

……

越澄放学回家，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她爸越文俊。

越泽坐在越文俊对面，脸色不太好，见到越澄回来了立马换上了温暖明亮的笑容：“澄澄回来啦！”

越澄的视线在越泽强撑的笑脸和越文俊那张阴沉的脸上扫过，心里沉了沉。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意，低声唤道：“哥哥……爸……”

这声“爸”她叫的不情不愿，完全是看在越泽的面子上。

越文俊抬眼看她，目光带着惯常的审视：“回来了？听说你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越澄还没回答，越泽已经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澄澄一直很优秀。爸，您回去吧，我一会儿要带澄澄去外面吃饭呢。”

越文俊的视线这才从越澄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越泽脸上，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早就说过了，你自己都还是个大学生，连自己都未必照顾得好，怎么可能照顾好你妹妹？”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让她跟我回去！你赵阿姨也能多照应她，总比跟着你在这里吃苦强！”

“吃苦？”

越泽还没开口，一直没出声的越澄先开口了：“我没觉得跟哥哥住在一起是在吃苦，我住在这里一个多月的时间，开心的时候比过去十三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哥哥一直都很照顾我，从来不会让我受委屈和看脸色。”

“而在那个家里，”越澄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连多吃一块排骨，都要看赵阿姨的脸色。”

越澄的话无疑是给了越文俊一记耳光。

他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因知道越澄说的都是真的而说不出话来。

越泽深吸一口气，将越澄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迎着父亲的目光平静开口：“爸，您也听到了，澄澄在我这里过得很好，我会继续照顾好她，不劳您和赵阿姨费心。”

越文俊看着眼前这对紧紧站在一起的儿女，就象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一样，一个目光坚定，一个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好，很好。”他猛地站起身，“你们兄妹一心，好得很！”

他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目光最后掠过越澄毫无波澜的脸，扔下一句：

“既然你们这么有主意，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说完，他摔门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越泽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

“没事了，澄澄，哥在呢，哥哥会挣好多好多的钱，让澄澄过上更好的生活，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好不好。”越泽轻声安慰她。

这话听着暖心，却让越澄心里猛地一紧。她抬起头，抓住越泽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哥哥……我不要好多好多钱！”

她说，“我最近一直在写文章投稿，编辑说很有希望过稿，很快就会有稿费的！你不要那么拼命去赚钱好不好？你不用那么累的，不要同时去打好几份工好不好……”

“我很担心你……”

她越说声音越哽咽，想起越泽脸色苍白，一脸疲惫的样子她就难过。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我好不好？哥，你答应我，别那么拼命，行吗？”

越泽不明白妹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很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她。

“澄澄放心，你哥命硬得很，身体也好的很，哪能那么容易就——”

不要立flag,不要立flag!

越澄死死捂住他的嘴，生怕一语成谶。

等越澄松开手，他才夸张地大口喘气：“谋杀亲哥啊你这是！”

他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哥保证，一定注意身体，再乱说话就变成小狗给你养着玩。”

越文俊突然来的原因越澄知道，还不是因为越卓那个便宜弟弟在家里哭天喊地的想让她回去，赵佳就撺掇越文俊来了。

越卓算不上坏，也没欺负过她，明明就比她小了一岁，还是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的跟着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会在她被罚着不让吃饭的时候偷偷给她塞吃的。

可偏偏，他的母亲是赵佳。

这就注定了越澄无法用单纯看弟弟的目光去看待他。

越卓越是跟她关系好，赵佳就越不高兴，她一不高兴，就会想尽浑身解数折磨越澄。

每一次越卓天真地拉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姐姐”时，越澄都觉得脊背发凉。

越泽是越文俊和王萍相爱的结晶，越卓是越文俊和赵佳相爱的结晶，只有她，是王萍在提出离婚后发现怀上的，碍于身体原因不得不生下来。

除了越泽，没有任何人期待她的出生。

可是有哥哥的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