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 第19章 青春

王萍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大早上就离开，都没来得及跟还在睡觉的越澄说句话。

寒假结束，苏起也出院了，两人一起去学校报到。

开学这天，天气还是很冷，越澄一点儿也不委屈自己，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全身上下就漏了双眼睛。

苏起站在楼道门口等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她微微扬起嘴角。

“你等多久了？”越澄走过去。

“没多久。”苏起回，事实上等了有半个小时，主要晚上失眠了，索性早起把这个学期前三个单元的单词看了一遍。

刚走到校门就碰见了骑自行车的路南书，路南书飞快去停车，一溜烟的就从人群里挤出来，凑近苏起上下打量：“真好了，没觉得哪儿还疼吧。”

“好了，不疼了。”

路南书拍了拍他的肩膀，悲催道：“怎么着就开学了呢，我觉着跟刚放假也没什么区别。”

越澄都记不清人生中开过多少个学了，她以前也有过不爱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沉迷看小说，两百多万字的小说，三天就能看完，也爱看电视剧，尤其喜欢看古装剧，看的哭的稀里哗啦的，后来年纪渐长就不看这些了，转而看一些经典的名著和纪录片增长知识面。

现在时间多了起来，她就开始去找心理学书籍来看，上了大学后要应对的事情很多，还要上课，看书的时间就少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还没来得及看的都看完，为以后做准备。

林氧凑到她身边：“澄澄，还记得懒懒吗？”

“记得，不是被保安大爷带回家养了吗？”越澄放下笔，看向林氧。

“回来了回来了，只是大冬天的大爷看它可怜才抱回去养了一阵子，不过我刚才看它一瘸一拐的，好像是受伤了。”林氧吸了吸鼻子，“好可怜啊。”

“放学我陪你去看看。”越澄说。

林氧用力点头，“澄澄你最好啦！”

最后五分钟，林氧简直要把钟表看出个窟窿来。

越澄把笔记写完，合上书本，刚开学有一个好处，作业什么的上课就能写完，刚好今晚可以把那本没看完的俄国名著啃完。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不紧不慢，拉上拉链起身，路过苏起桌边停顿下来，“我和林氧要去看猫，今天不用等我了。”

苏起抬起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多长时间？”

“十几分钟吧，不出意外的话。”她说。

“那我在校门口那家咖啡店等你，记得来找我。”

“好。”

“找到你啦！”林氧兴奋的摸了摸小黑猫的毛，随即有些失落的看了看它的后腿，“澄澄你看，它后腿受伤了。”

越澄看了看，应该是看过宠物医生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留下了疤痕。

林氧轻声唤着：“懒懒，懒懒。”

猫咪叫了几声，显然反应不大。

“澄澄，”她说，“你说懒懒还记不记得我们给它起的名字？我看它好像都不认识我们了。”

“记得的，可能是猫大爷今天兴致不高呢。”

她们找到的这个地方不远处就有一个猫窝，应该是好心人搭建的，只是总有个别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会隔三岔五的搞个破坏。

越澄看着小黑猫，心里没来由的想到了它注定离开的结局，那个时候林氧不在了，只有她在，她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眼睁睁地看着它没了气息。

……

越澄回来这段时间，尽量做出一些改变了，想尽办法让哥哥多休息，注意身体健康，同时也在拼命想着赚钱的办法，能多攒一些是一些。

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是能用钱解决的，剩下百分之一必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是对于她来说，她人生中的困难都是能用金钱解决的。

至于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关于她体内的劣根性，关于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拥有一个安稳的环境，一个健康的身体，能在想得到什么时候时不再犹豫，能在面对自己的人生不会束手无策。

她最近还在写小说，尽量跳出传统思维，要知道，在她初中的时候最流行的小说还是校园文的傻白甜学渣女主和高冷学霸毒舌男主，要不然就是女主是乖乖女学霸人设，男主是学渣兼小混混，有一个悲惨的身世，风流浪子为爱回头，反正别管他是不是抽烟打架喝酒，是不是脏话张口就来，女主是要救赎他的，给他补习辅导，男主一定非常聪明只是之前不爱学习，仅仅学了几个月就填补了前面几年的空白，高考后两人还能考上同一所顶尖大学，当然，这个时候如果再添加一个女主高考失利或者男主考过女主的设定那就更气人了。

还有一类青春疼痛文学，小说里的主角都是法外狂徒，视法律于无物，任何一件事情单挑出来在现实世界都是要判刑的程度，但是因为一个字，就因为一个字，因为爱，任何伤害都可以被赦免，女主受了再多伤害最后也会原谅男主。

她那个时候看了很多类似的，看的很感动，虽然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想不明白，一直到后来这些时代的眼泪再次被拿到台前批判，被做成段子和短视频，被大众审判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不过那个时候她有更让她烦恼担心的事情，这些微不足道的曾经已经在她的生活中不再溅出水花了。

那些隐秘的，想来羞耻的，总觉得不堪回首但又频频回头看的，我们统一称之为青春。

现在让她再去看上一次14岁看的小说，她是绝对看不下去的了。

大学的时候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虽然是学心理学的专业的，可也有一些情绪始终无法被排解出来，索性通过文字的方式并且加以修饰的呈现出来，还会在文章中添加一些新学到的心理学知识，希望能帮助到更多的人，她一直坚定的认为只有不完美的结局才能被记住，所以写的两本书的结局一个是开放式的，一个是悲剧的，被读者戏称刀子精。

上大学的时候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知道哥哥也在努力，因为知道父亲母亲这样的血脉亲人靠不住，当然她也从没想过要依赖哥哥，每次遇到看似没有出口的困境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说，要么咬咬牙冲，管它前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等着，要么就只能原地等死，因为这个世界上出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拯救你。

我与我，才是永远无法拆散的共同体。

越澄看着手下不知不觉又写好的3000字底稿，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呢，好像心是空的，不是用血肉填补的。

她自认为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从小被耳提面命要考上一个好大学，考上了，要听话懂事，做到了，做事情要面面俱到，这个尽力在做了，虽然好像不管怎么做都达不到那个所谓最好的标准。

抑郁症，也被称为重度抑郁障碍，是一种常见但严重的心境障碍，会对人的感受、思维和行为产生持续的负面影响。

她一致认为自己肯定是有这个病症的，不然就是倾向，虽然外表看起来跟常人无异，甚至于在有些朋友口中还是个阳光开朗的人，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算正常，对那些集体活动心里十分抗拒，对曾经想去旅游的城市提不起兴趣，有时候头疼的快要裂开，失眠和嗜睡之间总是达不到一个平衡，也并不是一个高精力的人，只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一直在逼着自己向前走，学习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就是大学学业没那么重了，才稍微好了一点。

所以她一直认为能够考上澜江大学那是八分靠努力，两分靠运气，没那两分的运，她就会万劫不复，毕竟以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和心理压力，不是没有发挥失常的可能，可是她没法跟任何人说，那时候身边的同学朋友压力也很大，苏起看出来过她的心事，偷偷带她逃了一节晚自习去了实验楼那边的小凉亭吹风放松，但是无论他当时多想使气氛轻松起来，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还是弥漫开了。

一个溺水的人，拼尽全力能抓到的也只会是溺水的人，越澄从苏起眼睛里看到了，他有心事，但他都已经这么尽力让她开心了，所以她做的选择只会是不遗余力地笑。

关于上一次高中的记忆，她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晚风，小凉亭，少年被风吹动的校服领带还有虽然迷茫但仍然对远方的期待。

也许心理上的痛苦到底还是因为从前受到的伤害没有被以一个好的方式解决，它只是暂时藏起来了，却无时无刻，每时每刻的渗透在你的血液里骨髓中，长出血肉来，直到有一天你会无法忍受，那些痛苦会化成拳头洞穿你的心脏，让你的身体被贯穿，成为一个彻底的空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