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 第4章 04

虞橙盯着草坪上的足球，总能幻视那天被砸到的疼痛。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居然是足球深度爱好者，连课间的休息时间都会用来踢足球。

与此同时，虞橙站在一旁，默默的注视着三个不同的班级，展开每节课程前的热身跑操。

陈柏舟穿着纯白的短袖，黑色的运动休闲裤，一眼望去，他在人群之中格外出众，很难让人忽视。

她不能做剧烈运动，但是最基础的上半身运动还可以进行，回到队伍之中，虞橙站在最后一排开始热身。

每次需要转身的动作的时候，她总会借机偷偷观察他。

热身之后又是一番剧烈运动，虞橙再次退至后方，面对着其他人，视线却有意无意瞥向他的方向，根本控制不住。

一切结束之后，林琦贞实在没忍住，“我和你说，你现在看到那边最高的男生，旁边那个穿黑色衣服的那个吗？”

虞橙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视线猝然相撞，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她避开那道目光，落在旁边的汪岑的身上，她应声：“看到了。”

林琦贞刻意压低声音，背过身才小声说：“那个就是汪岑。”

虞橙没太看清，注意力全落在了陈柏舟的身上，其实跟她根本没太注意汪岑的模样，听到她这样描述，自然往后走了两步，假意要和别人说话，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刚才的位置。

“看清了。”

“不过，我上次听人说，他成绩特别好。”

林琦贞不以为意，虞橙也不打算相劝，两个人各自怀有心思，已经完全跑偏正题。

“我知道，这次年纪第三，三班成绩第一。”

林琦贞短短的一天的时间，就已经把对方的底细摸清，甚至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消息网密布整个学校。

“你把人家打听这么清楚？”虞橙失笑，看着她得意的眼眸。

林琦贞轻咳两声，略有道理的解释：“知己知彼，虽然我不是学习的料，但我有一颗上进的心。”

话锋一转，林琦贞神色严肃，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我刚才看到上次害你受伤的那个人了。”

“他怎么也是三班的？”

虞橙心里已经猜到答案，为了不让林琦贞发现端倪，她还装作不在意，故意道：“你认识他？”

林琦贞看出她眼神里的急切，尽管她已经在尽力伪装，还是被一眼识破，“虞橙，你老实交代，我觉得你最近不对劲。”

虞橙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哪儿不对劲？”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并且下楼的时候都会盯着一个方向。”

虞橙以为她每次的伪装天衣无缝，却每次都尽收眼底，林琦贞其实已经察觉多次，但是都没问。

直到刚才她意识到虞橙的语气，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想让她亲口说出来。

被发现特别心思的虞橙，耳根烧得通红，下意识抠紧衣角，还没等她说话，林琦贞急不可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虞橙被直白戳穿，说话变得支支吾吾：“没有……”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从楼梯口第一次相遇，运动会偷偷记住他的号码簿，再到被砸伤，晚自习的同行的夜路。

她分不清自己的心，只能故作镇定：“现在的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你少看点你买的玛丽苏傻白甜小说，好好学习。”林琦贞勾住她的肩膀，故作安慰轻拍两下。

“我俩谁都别说谁，你看得还少了？”虞橙轻笑，伸手去拿她手上的东西。

林琦贞侧身躲过，两个人站在原地嬉闹，顾虑到她的腿伤，她没有大幅度的走动。

“承认吧，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本来以为刚才的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林琦贞杀了回马枪，盯着她的眼睛，顺着她视线有意无意落下的地方，注意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喜欢，单纯对他印象深刻。”虞橙想也没想给出答案，她潜意识里真的不觉得这算得上喜欢。

林琦贞见她狡辩，态度敷衍，“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

被戳破的少女心事，林琦贞保守着这个秘密，但是她喜欢汪岑的事情，已经是两个班众所周知的事情。

虞橙不想参与别人的感情事情，不论是哪种，都不愿意主动掺和。

一切在时间的推移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虞橙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周围的商铺换了一家又一家，窗外走廊的墙皮开始脱落，窗外的蝉鸣声渐渐销声匿迹。

虞果病了。

阖家团圆的家庭氛围，瞬间变得冷清。平时叽叽喳喳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小朋友，晚自习回家时，会将得到的零食分给她。

罗丽萍走得着急，中途许多没来得带上的东西都是虞临川送去医院的。家里只剩下她和龚慧秀。

她们对她只字不提，只在龚慧秀和虞临川的通话中，隐约听到需要做三场手术。

虞橙心情乱糟糟的，正面临着期中成绩公布，她其实料到成绩会一落千丈，正当自己看到惨不忍睹的物理成绩和数学成绩的时候，只有手足无措。

她盯着用纸条誊抄过来的成绩，双目无神，握紧笔尖的手微微颤抖。

其他的人脸上的嬉笑与她无关，连掉400多名的成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而即将而来的家长会，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是否可以特殊说明。

林琦贞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自然，“在担心家长会的事情？”

虞橙长叹一口气，和殷以禾眼观鼻鼻观心，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

殷以禾嬉皮笑脸的去抢她手上的纸条，被她眼疾手快的攥紧了纸条。

“这不是反应挺快的吗？”她能猜出来，他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再苦着脸，我就去食堂偷根苦瓜塞你嘴里。”林琦贞不可思议，笑骂他：“你有病啊？”

“神经病，我待会把纸塞你嘴里。”虞橙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待会儿放学，陪我去文具店。”虞橙没再理殷以禾，扭头和林琦贞说话。

虞橙头转回去，殷以禾小心翼翼观察一番后，凑上前安慰他：“没事儿，又不是决定你生死的一场考试，下次努力就好。”

虞橙听见他的话，鼻尖发涩，泪水悄然满上眼底，神色不自然的避开他的视线。

她和殷以禾的印象，其实一直都存在刻板印象，觉得他就是别人口中的不良少年，甚至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差。

上一个班主任更换位置的时候，特意将她和殷以禾安排在一起坐，主要是为了抑制对方说话的意图。

但老师小看了对方的影响力，虞橙被他带跑偏，开始经常和他搭话。

有些时候的话，虞橙被他感悟到的人生大道理给说服。这种现象愈演愈烈，最后连带着副班长都被他的大道理折服。

虞橙彻底对他改观，是因为冯梓钰。本来她和班上很多的同学都不算相熟，碰面主动打招呼她就会礼貌回应。

可偏偏在明知她喜好的时候，还要当着她的面去玩梗。

在她找对方辩驳后，本来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嘲讽，甚至一些之前交集不多的男生，也对她展开冷嘲热讽。

爆发的时候大家都在为体育考试努力练习，轮到虞橙上场的时候，她抱着篮球，站在原地就可以听到后面刺耳的嘀咕声。

她随意上抛掉手上的篮球，从队伍中脱离，穿过跑道在角落站立，她慢慢蹲下身来，只觉得气愤，却别无他法。

之后的时间里虞橙一直反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维持不错的人际关系，可以在流言中一触即破。

后来的时间里，班里的男生莫名其妙的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林琦贞告诉她，是因为殷以禾。

殷以禾也并非令人讨厌。

-

夜色裹挟晚风，校门口的路灯早已亮起，门口人影攒动。三三两两的人群结伴而行，虞橙和林琦贞一前一后走进商店。

虞橙除了爱买玛丽苏小说之外的癖好，还有收集漂亮笔记本的爱好。

至于最后笔记本会不会使用，得另当别论。

夜色弥漫在玻璃橱窗上，暖光填满店内，她弯下腰，目光流连在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图案上，对比两本后，扭头问林琦贞：“哪个好看？”

她指着右手带有各种图案的笔记本，纸张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感觉，“就这个吧。”

挑选好笔记本，虞橙心满意足去付钱，确认这个东西成为她的物品后，才转身和林琦贞出门。

临近十字路口五百米的位置有一处小路，刚才放学的时候，小路也是有大批的人扎堆走，此刻在文具店耽误了一小会儿，小路上只能看到零零星星几个人。

虞橙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攥紧了书包肩带，四周寂静漆黑，心跳清晰可闻，呼吸极轻。

巷口转角，碰到了同样落单的人，等走近些许，虞橙才觉得对方气息清晰熟悉，她松了口气，为保持谨慎，还是和他拉开距离。

走到路口，灯火通明，夜市的晚间生活开启，虞橙见到路口的亮光才逐渐放松紧惕。

走在她前面的背影非常眼熟，每一次同行的时刻，她看到的都是关于他的背影。

关于他的脸，只有浅淡模糊的印象。

陈柏舟临近小区的门口，倏然扭头看向她的方向，两人的猝不及防触及彼此视线，她心跳一乱，避开他的目光。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消失，她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刚刚他停留的地方。

她略微遗憾垂眸盯着差点绊倒她的始作俑者，一脚踢开堆在一起的石粒，将心里积攒的情绪用这种方式发泄出去。

陈柏舟站在小区下的路灯后，昏暗的亮光，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

越过步行桥，夜晚的河面的微风拂过，刺骨的凉意，她不自觉地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家长会的事情被延迟，她反倒是松开了口气，她撬动门锁开门的时候，客厅的早已没了亮光，她站在玄关处换鞋，抹黑走进卧室。

卧室里龚慧秀已经闭上了眼，她时至今日从未真正意义上拥有自己的房间，所以连带着关门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

为了不打扰龚慧秀的睡眠，虞橙就把房间里的那张桌子搬到了她父母的卧室里，刚好闲置出来的房间，让她得以喘息。

她从书包里找到今天布置的卷子，认认真真的开始从头又开始写起来。

再看一眼钟表跳动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她整个人显得疲惫，却没有睡意，异常的亢奋。

这已经是虞橙失眠的第二周了。

冰凉的地板上，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麻木的完成了今天的布置的作业任务，冷空气侵袭她的四肢百骸，她才爬起来，脱掉外面的棉衣，钻进被窝。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漆黑，镂空的床帘从缝隙中隐隐约约漏出马路边的灯光，偶尔还能清晰听见说话声。

她翻来覆去，本来已经被暖水袋捂热的被窝，热气也全都消散，留下冷空气不停地朝着被窝钻。

被冻得手脚冰凉，困意也消失殆尽。

虞橙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不断闪烁各种画面。

意识混沌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似乎还是清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