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善 第28章 胸口红痣去哪儿了？

蒋益眉眼不动，“微臣不敢擅揣圣意，在撤援诏令未至下，微臣只是想着凉州恐有变故，便令士卒加快行进。”

底下的蒋益俯首，台上的紫潭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瞧，殿里有一种诡异的静默。就这么瞧上半天，见蒋益仍是那副岿然不动之态，她突然笑出声来，“很好，这才是我集雅国的勇士，那些个擅揣圣意的臣子，是不该留到今天。蒋将军，你做得很好。”

“太后谬赞，微臣只是尽份内之事罢了。”

蒋益将请功簿呈上，掌印太监余怀禄接过递与紫潭，紫潭粗看了遍，目光落到军功最大的那名士兵上，不过相比他的军功，她却更关注他的名字：“李化仇？这倒是个好名字，”紫潭叹息道：“闲暇时我回忆往昔，在当时许许多多的是非现都已变模糊，或许时间会淡化一切仇恨罢。”

蒋益道：“是，时间会淡化一切恩怨情仇，李化仇确是个好名字。微臣认为此人是个可用之材，若非他，我恐死于敌将敦尔横刀之下。”紫潭点点头，“不错，他还顺利潜入敌军粮仓纵火。”

蒋益：“是，此举大大挫伤了敌军锐气。”

紫潭将请功簿交与余怀禄，道：“着司礼监拟旨，除李化仇外，其余士兵按军功惯例封赏。”

“是。”余怀禄接过簿子，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太后是否要召这李化仇前来面见？”

紫潭道：“依这军功簿看，这李化仇是个忠厚机敏之人，就召他来当面宣赏罢，若是合心称意，提拔作我的禁军也是好的。”

抬脚跨入金銮殿时，李化仇脑海顿时空白，但心却微微发颤。慕贤太后，这个令他咬牙切齿又深恶痛绝之人，他终于得以接近。

自踏入金銮殿的那刻，他的视线始终在下，只依稀地瞧见紫潭那明黄的华丽凤摆。他规矩地下跪行礼。

“抬起头来。”号令者的语气强硬，声音却有几分不相称的羸弱。这声音，令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他并未感到不适，只是身子却不由颤了颤。

李化仇依言抬头。

看着底下那张风情万种的素面，紫潭原本散着的目光都聚集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你是？”紫潭激动得从龙椅上起身，用一种眷恋深切的目光看着他。

“回太后，小人名叫李化仇。”

紫潭顾不上失仪，迫切地跑下台去撕扯李化仇的军服。

余怀禄瞠目结舌，“太后！”他欲言又止，想制止又不敢，不知如何是好，那士兵却淡然，并无半分挣扎，也就随她拉扯。

李化仇耳边突然响起游央说过的话：“即便你厌恶他的母亲，你也要承认你与他有三分相像，毕竟你们有血缘关系。”

或许，他与前太子李延祚比自己想的还要相像。

李化仇被紫潭拉扯得袒出胸膛，紫潭失落地抚着他的心口，朦胧地抬起双眼瞧他，像是在控诉，又似在寻求安慰，“怎么会？红痣去哪儿了？”

李化仇道：“太后，小人胸口从未有何红痣。”

紫潭捂着头神色痛苦，几名贴身侍女见状忙去搀扶，李化仇乘此整理好衣裳。侍女们扶着她又做到了皇位上，余怀禄温声问候：“太后，要不要唤太医？”

“不必。”紫潭的声音虚弱至极。

紫潭用手撑着头，袖摆将她憔悴的脸遮住，她闭目不语。底下的李化仇仍旧垂目跪着，宫女太监们也都个个屏声敛气。

“太后。”良久，余怀禄才低声唤她。

紫潭终于直起身，看向李化仇，久违的平和温柔在她眸中浮现，“方才是哀家失态了，你的眼睛，”她说着停住了，脸上又浮现出方才的眷恋，“实在与我皇儿延祚太相像。”

李化仇一副谦恭之态，只是那双眸子却冷淡，“能有幸与太子相像是小人的福气。”

“你家在何处？父母做何营生？”

“回太后，小人祖籍汇州，后迁入京城，现家在京城平西巷，父亲名叫李魏刘，以杂耍为业，母亲名叫会云，从事农耕。”

“你父母只有你一子？”

“是。”

紫潭眸光一闪，“这倒稀奇了！莫非你父母难孕将你抱养来了不成？”

李化仇道：“回太后，小人父母的确难孕，但小人并非抱养。我的父母曾说，为了求子，他们曾寻遍名医，踏遍庙宇，这也是他们从汇州迁至京城之故。许是心诚则灵，后来我母亲才怀了我。且我的记忆中并无有失这回事。”

“原来如此，果然是心诚则灵。”虽是在笑着的，但不难察觉出紫潭话音中的失望。

“此次远征凉州你战功显著，提拔你为我的御前侍卫，赏黄金三十两，白银五十两，丝绸十匹，玉带一条。”说罢，紫潭仍是眷眷地看着他。

李化仇叩拜道：“谢太后！”

底下人无一不震惊，能从无名小卒拔擢为侍卫已是莫大的跨越了，竟还不是驻守外围的禁军而是御前侍卫。自前太子李延祚失踪后，虽间或有与其相像者受紫潭青睐，但也未有如此厚遇。

受了封赏后，李化仇回了一趟家。家里人已得知他受封的消息，想着太后会来查家，是以他到家时雪薇已不在，到别处避风头去了。

意料之中，他仍旧没有见到她。不只是他，自他从军前一夜之后，家里人也全然没有她的消息。

“就当，你我从未见过。”他的脑海中时常响起这句话，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揣测她当时的心思，是决绝还是一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