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善 第23章 爱恨纠缠14

在此近郊营地操练六日后，最后一日为演练检阅，过了这日便要启程远征了，若表现优异得上级青睐有机遇更上一层。

上午排兵布阵无个人发挥余地，下午负重攀野，全营各分至两处路线，各顶点处分别有将军蒋益与副将徐志等着。

李化仇身后是沉赘的辎重，他两手扶膝，低着头气息不匀地喘着，汗如雨下，视线处是一双虎纹皮靴。

“抬起头来。”李化仇闻言直起身来。

断断续续又有士兵爬到这里。

在那虎纹皮靴后几步的是他队里的百夫长黄金洪，他冲李化仇喝道：“大胆！看到徐副将军还不行礼！”

李化仇不急不徐地行了军规之礼。

徐志道：“体力不错，不到一个时辰便爬至此处，叫何名字？”

“李化仇。”

徐志听着很是耳熟，黄金洪见他迟疑，便补充道：“徐副将军，这便是那误期的李化仇。”

闻言，徐志的脸凝结起来，欣赏之色顿消，“仗着有些三脚猫的功夫便为所欲为，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化仇一副谦卑之态，“谨遵徐副将军教诲，属下会改正不足之处。”徐志从鼻腔中嗤了一声，转头看向第二个爬向山头的士卒，道：“你又叫什么名字？”

那士卒谄媚道：“回将军，小的名叫储人杰，属第六十三队。”徐志点了点头，“不错，赏你小麦两斤，你之下两名每人也赏一斤，第六十三队百夫长带领有方，赏两斤精细白面。”

见李化仇神色如常，徐志又瞥着眼“哼”了一声。

负重攀野成绩靠前之人将有机会在两位大将军面前进行持械比武，李化仇虽未得到丝毫奖赏，但作为第一，按规矩他应与另一山头的第一进行比试。

二人手持长枪，李化仇身手似略逊一筹，另一人的呼声显然更高。那人采用猛攻之法，步步紧逼探拿李化仇要害。赛场有不伤人要害之矩，但看那人的架势，若是李化仇不躲不击，非得让他拿去性命不可。

李化仇冷静防御，未让他伤及丝毫。

台上观战的二位将军看得津津有味，徐志对蒋益笑道：“将军，我看胜负已定可以令他们停战了。”

蒋益仍看着台下的比斗并未侧头，“我看乾坤未定，先别喊停。”

见对手越发志得意满，一个直枪又向他颈子袭去，李化仇闪身一躲，长枪蜻蜓点水般划破对手的手背。

他并未使真力气，对手不过划破皮罢了，但这极大激怒了一路占据主动的对手，攻势更猛渐失之前的章法。

李化仇见他急功猛进看似气势如虹，实则乱了步伐，知时机已至突破对方松懈的防守长枪直锁对手咽喉，轻破肌肤鲜血从伤口处淌进里衣。

锣响停战，胜负既定。

哪知李化仇收手后对手又扬起长矛向他心口直刺而去，李化仇错愕地睁大了眼，在千钧一发之际倒地而滚，在地上狼狈地躲闪，李化仇仍掉笨重的长枪，走势如龙蛇飘然之姿，抓准时机猛地向对手扑去，扯住他那拿枪的手，以手为刀重重朝其肘弯内侧一砍，对手麻得松开了长枪。

李化仇抢过长枪，再一次将矛头对准对手的咽喉。

“好好好！”蒋益起身喝彩，一旁的徐志却面色不快。

蒋益道：“你叫何名？是哪个队的？”

李化仇恭敬地行礼，“回将军，属下叫李化仇，是二十九队的。”

“哦，是你啊，我记起来了。你不仅身法不错，还不输策略，战斗风格如其名，善于化干戈为玉帛。想必你为人也是稳重自持的，倒是个难得之才。”

“谢将军青眼，属下仍需再接再厉。”

蒋益又看向李化仇的对手，沉着脸道：“你呢？”

那对手仍是一副心有不甘之态，见蒋益发话，只得将不服的情绪暂时收敛，脸上堆笑，“回将军，小的名叫古追，是二十队的。”

蒋益严肃道：“古追，你违反规矩在胜负已定后仍出手想置李化仇于死地，你可还记得他是你的同袍？”

一旁的徐志笑道：“将军，此人想必也是年轻气盛罢了，要是战场上他也是如此不服输倒是不失为一件好事。”

蒋益不动声色道：“你今日之径杖你五十都不为过，但既是徐副将军替你说话了，便扣你七日饭食，你自行想法子。”

“是。”古追敢怒不敢言。

蒋益又看向李化仇，“今后你便是我帐内的亲兵了。”

李化仇讶异得睁大了眼，不仅是他，在场之人无不意外。将军的亲兵从来都是精挑细选的，通常不会挑未立战功之人。

徐志道：“将军，此人还未杀敌军一兵一卒，又有误期前科，用作亲兵怕是不妥。”

蒋益半开玩笑道：“徐副将军这是不信任我了？”

“属下不敢。”

蒋益哈哈大笑两声，对徐志道：“依徐副将军之见，我应赏赐何物与我的新亲兵为好啊？”

徐志道：“将军让他入亲兵队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荣幸了，但我知将军待人向来恩厚，那就再赏他一斤精细白面吧。”

蒋益看向李化仇，“还不谢谢徐副将军。”

李化仇依言称谢：“谢将军。”徐志皮笑肉不笑。

山高路远风云不测，军队星夜兼程才勉强日行八十里。边境传来凉州那边与鞑靼说和的情报，士卒们对前进更为懈怠了。

“都已经无战了，还让我们去做什么？”

“是啊，应原路返回才是。”

……行进中的士卒窃窃私语。

见后方步兵离他们越来越远，蒋益勒马止步，“怎么回事？”

旁边的徐志道：“许是听说我方与鞑靼说和的消息后心生懈怠。”

蒋益怒道：“简直胡闹！军令如山，若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这军队岂不成了一盘散沙？”

徐志道：“估计朝廷的诏令也快到了，太后必定是要我们返回的，我们现先回头还不失为一个良策。”

蒋益高声道：“那便等指令来了再说！怎可私自行事？”他转头对传令官道：“传我指令，所以队伍加速前行，有懈怠者一律严惩！”徐志的脸尤为阴森。

军队对行进的监管更为严格，派了一队人监后，行缓者会被鞭笞，队里霎时怨声载道。

“还不快走！”一步兵跟不上部队被监兵陈发凯不停鞭打，那被打的士兵双手抱头，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我肚子疼，实在是走不动了。”

陈发凯仍挥舞着马鞭，露出爽快之色，“我叫你躲懒！叫你躲懒！”那士兵被打得疼了想快步前行肚子又疼得提不起速度。

李化仇本是亲兵，这会子也被派来后边监督，按住那只打人的手，道：“别打了，看他这样子不像是装的。”

陈发凯不耐烦道：“你懂什么？一边儿去！要都是像他这般队伍还走不走了？”

李化仇道：“你先停下，我到前边去拿我的马给他骑。”

陈发凯闻言停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行啊，我在这等着你，快去吧！”李化仇向前奔去。

后边的几个监兵看着李化仇的背影晒笑。

“他这次不遭我吃屎去！”

“哈哈哈……”

一监兵歪着嘴道：“我看他是晋升得太轻易了才如此肆无忌惮。”

另一监兵忿忿不平道：“是啊！咱们可是出生入死才能到将军帐前，他凭什么！”

“就看不惯他那样儿！就他一人心肠好？大善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他人这么好便早日升天庭去吧！我看也要不了多久了！”

牵马过来安置好生病的那个士卒后，队伍有序前进着。陈发凯对刚才那几个与之谈笑的士卒使眼色，向前小跑去寻替他牵马之人。

“将军！属下有事相报！”陈发凯疾驰着追上前方的蒋益。

蒋益眉头紧锁，“何事？”自知凉州与鞑靼说和后，他不喜反忧，越发眉深雾重了。

“有一士卒行进懒怠，属下依令鞭打，可那李化仇竟将自个儿的马给那人骑，现士卒们都不服属下管教了，越发懒怠。”

蒋益思索着，转头看向后方，“队伍不是跟上了吗？”

“现下是跟上了，是属下同其他几个监兵再三威吓他们才肯加快步子，不过队伍里都忿忿不平，说都是步兵为何那步兵可以乘马？属下是怕他此举会扰乱军心。”

虽军队并无步兵不可骑马之规，但从未见骑兵将自己的马让与步兵骑。

李化仇此举有无扰乱军心不知，蒋益之心却是未被扰乱，他道：“军心若是这么轻易便被扰乱，这蒋家营也太不堪一击了吧。李化仇为何将他的马给那士卒？”

陈发凯迟疑道：“属下觉得那士卒是躲懒装病。”

“何出此言？”

陈发凯语塞：“属下……”

“去唤李化仇来。”

“是。”

徐志对蒋益道：“将军，那李化仇真是多事，这次你应重重罚他！”

蒋益笑道：“看来徐副将军对他意见很大啊？”

徐志断言道：“方才将军也听见了，此人行事浪荡好生是非！”

蒋益道：“是行事浪荡还是另辟蹊径也未可知啊！”

徐志陪笑道：“将军说我对他意见很大，我倒觉将军对他有所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