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孔雀台 > 第2章 衡文馆杀人案(2)

孔雀台 第2章 衡文馆杀人案(2)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6 01:31:50 来源:文学城

兰越翎缓缓放下笔,良久不语,好一会儿才侧身看向段承戥,“段郎中,你看这样写可以吗?”

段承戥早就在看了!

即便之前就知晓她的身世,但当这些字一个一个映入眼帘时,依旧让他忍不住再次愤懑起来。

之前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一定执意要救兰越翎——哈,真该让他们亲自来看一看这满纸的人命!

小人物的命!

这一家子人,满门忠烈,皆是为护疆护河而死,却因为位卑权少,不被重视,以至于连唯一的孤女也无人庇佑。

段承戥越想越气,收好纸墨,准备立马就送去大理寺。走之前还道:“若是苏尚书还要与我说什么法不法的,我便要拿着这表书问问他——为什么你好不容易从匈奴的铁骑下活了下来,从黄河的水患里活了下来,却不能从国之律法中活下来呢?”

“若是你这样满门忠烈的孤女都要因为杀掉一个畜生而死,那真是本朝最大的冤案,长安城里就等着六月飞雪罢,到时候有一个冻一个,我看他们还说不说得出今岁苦夏的话!”

兰越翎本有些低落的心就被这般说得笑了起来,觉得段郎中真是个妙人。等他走了,她手无意识地继续编着草席,突然又想起了表兄。

阿父死后,她就成了孤女。

她一个人住在那座贴满白联的宅子里,开始担心屋子会塌——她之前听阿母说过,宅院都是有灵的,好的宅子需要活人的气息才能撑起来。

若是没了人气,屋子就会慢慢倒塌。

兰越翎当时就想着,她得找个人来住下,帮她养养屋。

表兄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说自己是姑苏人,是阿母的远房外甥,如今家里落败了,也没了其他亲眷,便想来她家借宿。

其实就是打秋风。

但她家比他家败落更早,更穷,这口秋风打成了西北风,打得他心口凉凉的,立马就想打道回姑苏。

还是兰越翎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拳,这才将他留了下来。

——早知道会连累他没命,就不留他了。

兰越翎抿唇,手中编席的动作愈发快了起来,心中也起了些难言的不甘。

表兄是承光二年春到她家的,到今年春,两人彼此相伴已过了一年。这一年里,他们养的小羊羔已经长大,种的葵菜也能吃了。

她都要过上好日子了。

难道真如算命先生说的一般,她八字太硬,不能有家人么?

兰越翎手顿了顿,恍惚一瞬,等回过神时,又继续认真编起席子来。

硬不硬的,反正都没有下一个血脉亲人再来找她了。

——

另一边,段承戥出了牢狱,再次被外头大热的天晒出了一身的汗。

他自小就被养得金尊玉贵,若是从前,是打死也不会在此时出门的,但如今身上担了兰越翎一条人命,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路纵马疾行到了大理寺,却没见到大理寺卿。小衙役恭敬道:“段郎中来得不巧,姜相公方才进宫去了。”

段承戥失望至极,正想赶去宫门口等人,却刚出了门,就碰上了好友姜道归。

他欢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道归是姜相公的小儿子,平时最爱听各家闲事和神鬼异志,月初听闻洛阳城中有一棵三百多年银杏树死了,忽来了兴致,专门跑去查勘,今日才回。

他这人生就一副风流桃花相,也没个正经做派,闻言往段承戥身上一凑,笑嘻嘻问,“哎,你怎么还将你阿父的老叫花子战袍穿在了身上?”

段承戥白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道归摇摇扇子:“我是特意来找你看个热闹。”

段承戥好奇:“什么热闹?”

姜道归:“自然是你手头上那桩案子的热闹。”

段承戥脸色立马一变,“哈,原来是看人命的热闹!”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书,更加愤怒了,“哈,全族几十条人命的热闹够你看了吗?”

他愤愤甩袖离开,骑马就走。姜道归暗道不好,也骑马跟着跑。等跑到宫门外跟着下马,站在宫墙底下求饶,“我只是嘴巴碎罢了,你跟我置什么气,不行你就打我几巴掌——”

段承戥这才消气,劝诫道:“你以后不要什么热闹都看,不然等哪日热闹到了你自己身上,大家就都来刺一刺你了。”

姜道归丝毫不在意他的话,只急忙问:“别的话暂时别说,先跟我仔细说说衡文馆杀人案吧,我才回长安就听说了此事,实在震惊。那位兰小娘子真是当街杀人,一刀毙命?”

段承戥点头:“自然,她刀使得极好。”

姜道归:“……”

他问的是这个吗?

他狐疑地看向好兄弟,“你似乎极为偏袒她,我听说你还要为她释罪?”

不待段承戥回,他又道:“依我看,无论如何,她也是真真实实杀人了的。杀人而赦之,这可不合国法。”

段承戥现在可一点都听不得这个!他忍不住辩驳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姜道归挑眉:“是是是,我不懂,所以才让你说仔细点让我懂嘛——例如她为什么能在大街上杀了王呈虔?她功夫这么厉害吗?”

他是真好奇这个。因出了这么一件案子,如今高门子弟出门已不敢奴仆离身了。

段承戥被他缠得没办法,又见姜相公还没出来,便端着脸解释道:“那王呈虔杀人之后,犹自狂妄,扔给兰小娘子一百两银子就回了长安。”

“又觉得自己给了银子,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德,根本没把杀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段承戥说到这里,又冷哼一声,“兰小娘子初来长安时,也是准备徐徐图之的,结果发现王呈虔这王八蛋竟然真的一点防备也没有,丝毫没想过她会来报仇。”

“她又是个果敢聪慧之人,当时就决定趁他不备下手。恰好王呈虔那日去衡文馆吃茶时没有带仆从,她便趁此机会上前一刀毙命,又当场自首,坦坦荡荡,颇有古人侠义之风。”

段承戥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拍着姜道归的肩膀道:“阿归啊,你嘴巴厉害,也帮我去四处说道说道,多找些能帮我和你阿父的人来。”

到时候尚书省集议,能多一个人帮忙说话,便能让兰越翎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姜道归却兴致缺缺。

他自小跟着姜相公在大理寺长大,人间惨事看得多了,对兰越翎这桩案子只有看乐子的兴趣。

看完了,只觉得王呈虔太蠢而兰越翎运气太好,其他的也没什么稀罕之处,便要回去睡觉。

走之前还劝段承戥少蹦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说户部亏空和黄河修渠之事,只于舍川一党的余波还没清算完呢。我听说陛下对他的怒气依旧没减,正准备给他铸一个铜像跪在孔雀台前——”

段承戥本还在为姜道归敷衍的态度而暗自不快,一听见这话,顿时心惊肉跳,“你从哪里听来的?不可能吧?再怎么样,那也是太傅啊。”

一旦跪在孔雀台前,便是千秋万世不得翻身了。

他抿唇,不悦道:“陛下已经让人写了《除奸计》传唱太傅的罪行,难道这还不够解恨吗?”

他这话敢说,姜道归可不敢听,立即一把捂住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阿戥,你这个人,就是心肠太软。你想想,于舍川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不该跪吗?”

两人说的太傅于舍川,也算是本朝一个传奇了。他以十四岁的年纪被先帝钦点为状元,此后一直奔波于黄河水道,勤勤恳恳,履立奇功。后来又被先帝钦点为太傅,教导太子读书的同时兼任工部尚书。

先帝去世时,还曾托孤于他,望他辅佐太子,成千秋功业。

结果太子登基才一年,也就是去年,他就暴露了本性,突然起兵造反,一夜之间屠了大半的功勋和宗室,让朱雀街前血流不止。

姜道归:“这里面,可也有你我的亲眷——阿戥,你好好想想吧!”

他说到最后已有几分恼怒,学着段承戥甩袖离去,独留段承戥一个人在那里叹气再叹气。

今年真是不太顺啊。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姜相公终于出了宫,段承戥赶紧过去将人截住,央求道:“还望您早日跟陛下说说衡文馆一案——不然您现在再回去找陛下吧?”

姜相公今年四十多岁,现任大理寺卿以及中书门下平章事,朝野便都称他一声相公。

他生得很是圆润,脾气也不错,笑呵呵接过段承戥手里的表书,一边打开一边道:“长公主之前还担忧你年轻扛不住事,不能担当刑部的重任,可我瞧着,这满朝文武,只有你是最适合刑部郎中一职……咦——”

他眼眸一凝,“前云州刺史付槐?”

姜相公皱眉,“怎么会牵扯上他?”

段承戥见他脸色,心慌一拍,就怕横生变故:“怎么,此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做官之前并不关注朝政,不太熟悉这些官员。

姜相公慢慢往前走了几步,道:“倒没什么不妥。只是付槐之前一直是于舍川的人。承光元年春,因为治水不利被贬官去了梧州。”

“再后来,你也知道了,于舍川突然发疯,举起屠刀杀了一条街的人,事后于党被清算,他也在其内,又被贬去了永州。”

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再有大出息了。但去年以来,黄河水患不断,灾民遍野,河道官被杀了好几个却依旧想不出对策,已经有人重提于党麾下善于治河的人了。

“付槐的名字就被提及了好几次……”

姜相公想了想,道:“走,带我去见见这位兰小娘子。”

两人到刑部牢狱时,兰越翎已经编完草席,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编草鞋。但她耳朵灵敏,他们一进来,她就听见了声响,又站起来行礼。

姜相公摆手让起,挑了张能托住他屁股的大椅子坐下,问了几句寻常话后,笑道,“小娘子认识付槐?”

兰越翎手紧了紧,点头道:“回相公,认识的,还很熟悉。”

姜相公端起茶杯,拨了拨茶盖:“既然认识,既然熟悉,有了冤屈,为什么不去找他?”

兰越翎:“相公也知晓,承光元年春的那场云州水患,不仅让我阿父去世,也让他被贬去了梧州做县令,后来又听说他被贬去了永州做县丞……一个县丞,怎么能跟户部侍郎比呢?”

“他已然过得不好,我便不愿意再去拖累他。”

段承戥听了,感慨连连,“是啊,你刚开始以为我是个穷官,也不愿意拖累我呢。”

但姜相公可不像段承戥一样好应付,立刻又问:“是吗?我看之前的案卷,你只是浅浅提及他的刺史之职,从未提及过名讳。”

他说到此处,打开手上的表书,盯着她眯眼笑:“但这张纸上,你却字字句句都在提他的名字,可有什么深意?”

兰越翎就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纵然少年老成,也心慌了一瞬,好在她稳得住,也不准备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谎,想了想,道:“回相公,并无太多深意。只是觉得付刺史……付县丞是个难得的好人,却仕途不顺,又见段郎中位高权重,心地良善,便想为他在段郎中跟前留个名罢了。”

她说完,朝着段承戥行了一礼,道:“是我有了小心思,还望郎中恕罪。”

姜相公是相信她这番说辞的。也大概知晓是这么一回事。他今日挑明此事,只是想给段承戥脑门上敲敲警钟,免得他往后一味天真相信人心纯粹。

谁知段承戥非但没有被算计的心思,反而异常高兴,“真是太好了,小娘子竟然如此信重我!”

姜相公:“……”

他啼笑皆非,倒也没抓着此事不放。因亲自见到了兰越翎这个人,以他的阅历,自然看得出她没有坏心。

这样的小女娘总是招人喜欢的。

他暗暗点头,放下茶杯,继续问:“我听闻付槐很擅长治水?”

兰越翎观他神色,见他并无不悦,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是,云州一段的水渠,都是他带着我们去修的。当年修云暮渠的时候,我阿父和阿母还代行过渠道使一职。”

姜相公诧异,“哦?既如此,付槐怎么没给你阿父阿母表功做官?”

兰越翎摇头:“我阿父虽会测地势和算渠宽,却不会读书,中不了科举,不能做官,最多只能代行渠道使一职。”

而阿母是女子,更加做不了官了。

“但因付县丞信重,阿父和阿母修渠的时候,无人敢拦,云暮渠修得很是顺利,他还赐了我家一匹极好的骨利干马。”

骨利干马!段承戥惊喜道:“这可是千金难逑的好马。”

兰越翎颔首:“确实是匹好马。阿母最初把她送与了我,但我一直跟着阿父在黄河修渠,便将她转送给了堂姐。我后来听说,堂姐战死时,它还驮着她往家的方向跑了许久,最后是力竭而死的。”

兰越翎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甩了甩脑袋。她其实不太愿意提从前。

从前失去太多,再如何让自己看开些,也会觉得苦闷。

而今日说的话已经够了,再多说下去恐要出错。她便又沉默了下去。

倒是段承戥站在一边听得又红了眼睛,悲戚地朝着姜相公道:“这般人家出来的女儿,是不能上断头台的啊。”

姜相公却人老成精,丝毫没管他的悲愤,只问了一句:“听你的意思,你也会修渠?”

兰越翎下意识点头。

她当然会。

“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父母和叔婶们淌在黄河水里了。”

云州一段的黄河渠,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一年四季的黄河水,她蹚了足足十二个轮回。

若是付伯父没有被贬,她这一辈子,应都会跟着他在云州治水以度此生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衡文馆杀人案(2)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