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 第22章 脑机接口（3）

二十分钟后，安石被安全地送到了自己的小破出租屋前，凯蒂甚至到目的地了都没下车，车一蹬，嗖的一声又消失在了风中。

安石站在自己的小纸片房前大叹口气，又用脚扫开门口阿姨吐的一地瓜子壳，耷拉着脑袋上了楼。

进门后接连着又是一声大叹气，他在地下城医院当老赖当太久了，家里一片狼藉，灰扑得他使劲儿咳嗽，好不容易才找到那把草扎的烂扫帚，给自己扫了个位置出来。

他一屁股坐下，面对桌上堆成小山的纸片，突然之间灵光一闪！一闪闪出一段激情澎湃的音乐，闪出自我陶醉的重生仪式，这一闪仅仅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楼下几次上门投诉他制造噪音，差点把门砸烂。

第二天，他就重振旗鼓，将这一晚上迸发的灵感输入了电脑，命名为《崩塌新世界》，零点音乐几乎瞬间通过了审核，他开心地在家里跳大神，没想到这才是个开始。

曲子发布后的当天深夜，一个自称欧若拉经纪公司的制作人找到了他，二人互通了联系方式，买下了这首《崩塌新世界》，安石几乎要高兴疯了，他挣到了组乐队生涯以来的第一桶金，这桶金几乎可以交他两年的房租了！

凯蒂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是在航线经纪公司里，她还没走进门，周围就四面八方都响起这首歌了，甚至连着好几天，地下城中心的全息荧幕上都循环播放着宣传片，这歌简直点燃了所有经历过大型空中车祸的人，他们最带劲儿，几乎为了这张专辑高声呐喊，喊得安石的鼻子翘得老高，人就差没被虚荣心顶上天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首歌并不是他喜欢的摇滚风格，只是他的一个奇思妙想而已，所以哪怕他已经昂起头走路了，总还是觉得脚不着地，飘在空中呢。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的摇滚歌曲能给他挣一套大别墅回来，那才是真的出头啦！

钱啊钱，多少都不算多。凯蒂也是这么想的，她踏进航线经纪公司，一路上畅通无阻，直通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了，Mio早在会议开始时就神游到九霄云外了，一眼发现了蹲在会议室外的凯蒂，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凯蒂了，正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空中车祸，公司恨不得他们连宇宙也去巡演，以表对遇难者家属的抚慰，行程排得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她蹲在凯蒂的身边，说：“凯蒂，好久不见啊。多亏你推荐的曲子，才让我们的专辑这么快面世，拿了这么好的成绩，多亏你，我才在未来几个月也忙得快要死机啦。”

凯蒂置若罔闻：“你们财务流程走到哪里了？”

Mio早知道她要来问奖金的事：“总监还没审核，可能下周吧。待会儿我帮你问问看？你明天还来吗，明天有我们的首秀表演，在无限运动场，我可以给你好位置的票。”

凯蒂随即就要起身走了：“不用了，下次吧。我还有点事。”

Mio蹲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凯蒂消失在拐角，票其实就攥在她手里呢，可能又要放到海枯石烂了。

凯蒂是真有事，今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夜玫瑰附近的花店里挑了一束还滴着水的郁金香，在上次把乌鸦闹得头痛的生日派对上，朝阳拿小剪刀剪了一大堆郁金香，她手工又十分难看，凯蒂辨认到最后才认出来是朵郁金香。

这小孩就喜欢名贵稀有的鲜花，凯蒂当时还觉得她长大一定能当个合格的金贵老板，比这花还金贵。比那串不知所踪的红丝绒水晶还金贵呢。

她开着自己的跑车，穿过繁华的地下城，通过关口，回到了湿漉漉的酸雨城市带，对比地下城，酸雨城市带要大得多，她顺着雨势变大的方向一路疾驰，最后抵达了月望舒告诉她的火葬场。

月望舒说他来看妈妈和姐姐的时候，在这里碰到了朝风向，人几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背狠狠地佝偻着，像个干枯的老人，他的翅膀也断了半截，羽毛掉得光秃秃的，看起来就像个濒临暮年的肉鸡。

月望舒和他搭话，他说半天也说不清楚，那脸跟骷髅似的，月望舒都没直视他的眼睛，两眼球好像多喘两口气就要掉出来了一样，月望舒当时甚至在心里恳求：别死我面前啊。

朝风向见到月望舒激动也是正常的，他说朝阳死了以后，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往天上飞了，天上都是洪水猛兽啊！把他女儿害死了，那尸体都是他一块块、一片片找回来的，说不准还混着几个别人的碎片，不过反正都进地里了，埋哪里不是埋，埋谁不是埋呢？

他也无家可归了，他那个死心塌地爱他的人类妻子如今见不了一点儿能飞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他这个丑陋的肉鸡，但爱还是爱得相当真挚了，最后哭着走的，把儿子也一并带走了。

车祸发生前，他作为一个成功的基因改造实验品，原本已经和Smart签了一份合同了，合同中就包含作为推广模特这一项，现在彻底告吹了，车祸一出，谁还敢提往天上飞啊？告吹就是违约！不能往天上飞，那就得交违约金。您说是天价？交不起？那就再来签一份别的契约吧，把身卖给我们，Smart旗下的项目可多得眼花缭乱呢！

朝风向哪儿还有拒绝的资本啊，第一份合同里早写了，如果三个月里交不上违约金，第二份合同是自动签署的，他当时被上天的梦想迷晕了，眼睛就跟瞎了似的，脑子不转就签了。

一通诉苦后，朝风向颤颤巍巍地走了，把朝阳留在土地里，一束花摆了几个月，早都烂了。

凯蒂来之后把烂花扒开，郁金香放在正中央，这个碑简直磕碜极了，就是一块没被打磨过的大石头，石头上用很不牢靠的胶水粘了一张照片，照片也不是黑白的，就是临时找出来的一张彩色证件照。

凯蒂如果不是看见这张照片，早把朝阳的样子给忘了。

不远处就是月望舒妈妈和姐姐的墓碑，看起来就相当规整干净，估计是火葬场大爷特殊关照过的，凯蒂手里还攥着一束郁金香，就干脆放在这个墓前了。

这个墓里实际上是空的，墓碑上也没有照片。但坟前的土都被月望舒踩出个大坑了。

第二天的晚上，凯蒂还是没去欧若拉新专辑首秀演出的现场，她照旧倚在夜玫瑰俱乐部的吧台上，但眼珠子却定格在小电视直播的舞台现场。

今天夜玫瑰的人少的可怜，大部分都奔赴现场了，谁还看电视直播啊？

绿野也闲来无事趴在吧台上摇头晃脑，看手机里井山的直播间，她对什么偶像不感兴趣，黑洞、太阳风暴多有意思。

仙枞不在，月望舒在家里。这张专辑几乎算是遇见鬼了，安石一首曲子爆红，Ash这个名字终于有机会面世，他这段时间忙得起飞，维克多等人更是藏起来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凯蒂终于有一天耳边能清净点了，于是专心致志地看Lens翻了个后空翻，台下瞬间沸腾。

绿野正摆弄着凯蒂的指甲玩，她的大拇指上有一颗虚拟的钻石，绿野想也不想就埋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你为什么不去现场？如果你找Mio要票，她肯定会给你留一张。”

凯蒂目不斜视：“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现场太吵了。”

绿野又碰了碰她的食指，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电视突然开始卡顿，一帧一帧地往前蹦画面，最后干脆卡壳了，变成一片三个颜色混合的灰线，滋滋啦啦不工作了。

与此同时，绿野手机上的井山直播间也像中了病毒一样开始疯狂弹窗，紧接着步了小电视的后尘，滋滋啦啦响，满屏花得眼晕，最后竟然在一片花屏中隐隐约约拼出来一行小字：Game over。

绿野摸不着头脑，拍了拍自己的手机：“干嘛？网络崩溃了？还是黑客入侵了？”

话音刚落，小电视和手机同时恢复了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们脚底下的地板开震动了，就跟之前在维护站前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多剧烈。

不过对地下城来说一定是个大动静，因为紧急新闻插播了进来，不知道是谁家的战地记者第一时间奔赴现场，发生爆炸的地点在地下城的一个偏远地区，源头是个破旧的货运场。

凯蒂离开了吧椅，绿野想拽住她，但没来得及，只能冲她大喊：“凯蒂，你干嘛去！”

凯蒂说：“我去看看。”

一句话留下后，人就没了。没过几分钟，一辆粉色跑车驶入了天空。

十来分钟后，凯蒂到了现场，货运厂都被炸成灰了，之前的老招牌烧得黑黢黢的，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比凯蒂还早到的是已经结束工作的消防站，另外还有银河带领的一批指挥官，以及几台悬浮的侦查机器人。

现场已经围起来了，最外层聚集了一群记者，凯蒂悄无声息停的车，悄无声息挤进人群，发现了不远处踩在降了温的汽车废墟上的银河，银河正烦这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发现凯蒂的面孔后毫不犹豫把她叫进了现场内。

银河问凯蒂：“你怎么来了？”

凯蒂不理她，直入主题：“调查完了，有炸弹？”

银河踩着大片大片的水和黑色的灰烬，领着凯蒂来到爆炸发生的中心地带，说：“没炸弹，也没发现任何可以威胁人类生命的武器和对象，不是恐怖分子。凯蒂，这是连锁爆炸，一个机器人爆炸了，引起了连锁反应。”

“机器人只有一种可能发生爆炸——启动了自毁系统。但没有绝对的命令和初始密码，一个机器人是不可能自爆的。机器人是不允许自杀的。”

银河看上去也没辙了，她威胁似的盯着凯蒂，问到：“凯蒂，你知道373是怎么启动自毁系统的吗？”

凯蒂当然不会知道，银河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个问题她得问那兴朝啊，这一圈圈记者绕着她胡说八道，证据肯定是非常难找的，但结果是相当明显的，机器人疯了！

机器人开始不受人类管控了，这事儿拿出去比空中车祸还哗然，到时候指挥中心指定首当其冲，被一群大腹便便的领导当炮轰，那兴朝也得跟她一起背这个锅。

怪就怪在，银河其实根本没有证据，但她却能实打实地确定，第一个启动自毁系统的是373。

为了应付如潮水般涌来的记者，银河让凯蒂先一步离开了现场，她自己也溜了，只留了一个詹雅贵在原地顶着记者的狂轰滥炸和犀利盘问，詹雅贵苦兮兮地像个苦瓜，几乎流着泪接了这个差事。

离开后的银河先回到了指挥中心布置任务，另外还召集机器人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开了个前所未有的大会，这短短不到一天的工夫，舆论就已经开始怀疑上机器人的自我意识是否发生进化的问题了。

银河气得在会上和那兴朝一通对骂，如果不是他前几天在科技频道言之凿凿，今天可能就没这么多麻烦事儿！

那兴朝自然不甘示弱，站在一个研究者的角度上，出现了潜在的危险就要通报嘛，不然让人们随时喜滋滋地被炸死吗？！

会开得所有人一肚子闷气，最后银河拍板下令，把图灵测试和移情测试的工程师都抓过来，一天不出解决方案，一天不许回家吃饭！

不出半小时，无关人等全都从会议室滚了出去，几个工程师被请进来，一小时后气得满脑袋大汗地冲出大门。

在指挥中心火气最大的时候，凯蒂一个人坐在银河的办公椅上，和005玩上抛接球了。

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她看着人们从怀疑自我意识的进化开始，继而质疑移情测试的准确性，接着怀疑少校下了远程指令让机器人炸了，要销毁她秘密藏在机器人数据中的贪污受贿资料。

话反正是越说越离谱的，她只是来凑热闹，听说总理都来指挥中心了，人人都严阵以待，看来事情的确是越闹越大了。

这一通搞到了大晚上，太阳都下山好几个小时了，银河才终于带着詹雅贵回到了办公室，詹雅贵看到银河的椅子上坐了个人，吓得差点跳起来，银河倒是已经没精力惊讶了，她把外套脱掉，詹雅贵立刻帮她挂在衣架上，银河一挥手，他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银河往沙发上一躺，今天是再也不想见到人了，她把眼睛闭上，疲惫地问凯蒂：“你怎么还没走？”

005不玩抛接球了，跟着凯蒂飘到了银河身边，凯蒂盘腿坐下，005也轻轻停靠在她的肩膀上。

从这里可以纵观整个地下城的夜景，凯蒂注视着落地窗，问银河：“出解决方案了吗？”

其实银河一点儿也不想聊工作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机器人出厂前的两项测试都要重新设置，特别是移情测试，得进一步保证机器人绝对按照命令行动……还有我，你应该记得尤岸，反贪检察官，他们建了一个专项监察组，找人调查我和那兴朝，他估计得跟着我一段时间了。真好笑，他们说得特好听，怀疑我们在移情测试中动了手脚，捞了谁的油水。”

其实就是中心政府的财政官不放过任何一滴油水嘛！要不设置什么反贪检察官，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反贪检察官可是鼎鼎有名的多周旋、大财富啊，上有得了钱的中心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有官员想要自保贿赂，全然就是一群横行霸道的老鼠！

银河认识的反贪检察官里最不像老鼠的就是尤岸了，没有尖嘴猴腮的奸诈样，这次的监察组里有他，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银河正暗自腹诽着呢，几乎快睡着了，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温热地从自己的手腕摸上来，她天生的警惕，一把攥住了凯蒂的手腕，顿时睁开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但凯蒂只是平静地看着办公室外虚拟的、缀满了星星的夜空。

凯蒂说：“我知道373自毁的原因。”

银河放开了手：“告诉我。”

凯蒂回答道：“他认为自己对你没用了。”

银河觉得好笑，373好歹也是个机器人，而且型号早已老去了，和花甲老人没什么区别，人家那些随时都在学习人类的虚拟偶像都无法进化出这种高级情绪，他个阿瑞斯要怎么做到呢？

她原本以为凯蒂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还有待考察啊。

夜幕降临后，银河睡在办公室里，凯蒂已经走了，她喊了声詹雅贵，又喊了声凯蒂，最后只有005飘到了她的肩头上倚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