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 第12章 生日快乐（5）

当天地下城乱作一团，地表的自动驾驶系统也出了许多问题，但因为人员分布稀疏，所以伤亡不及地下城，家家医院都忙的水泄不通，手术室、诊室、走廊和大厅挤满了伤者，有两家医院也遭到了自动驾驶失灵的波及，就剩半截了，但人还是源源不断往里送，一问就是没别的地方了。

安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相比身边断胳膊断腿的、昏迷不醒的、后脑勺只剩个坑的，他伤得不怎么重，左脚的轻度骨折被处理过了，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用几块砖头架了起来，他脑袋上肿了个包，也只是皮外伤，简直不能更幸运了。

他下不了移动病床，在兜里摸索手机，周围哎哟哎哟使劲喊着，没过几分钟就没声了，来寻人的绕着打地铺的伤者四处打听，走廊上人满为患，实在挪不开地方，安石刚掏出手机，就有好几个人路过他身边，看他一眼，见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又焦急走了。

怪的是，来了个带相机的家伙，见他似乎脑子还算清醒，站他身边不走了。

不仅不走，还开始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自己喃喃道：“幸运儿啊，一个月就能恢复了。”

安石不解地挠挠头：“是啊……你谁啊？”

对方给他展示自己手里宝贵的相机，说：“橄榄枝报社记者秦酒，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看你至少保住了脑袋，方便吗？”

安石被她这么一说不太高兴，眯着眼睛看人：“你想知道什么？”

秦酒微笑道：“大型空中车祸的原因。”

安石坦白：“那我不知道，我只是目击到了车子掉下来的场面而已。”

秦酒不依不饶：“那你能复述一遍吗？我想知道细节。”

安石知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记者赖着不打算走，叹了口气，将自己在录音棚外看到的景象事无巨细说给她听了，秦酒开着录音笔，一边听一边点头，中途掏出了笔记本，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安石偷看了一眼，满篇的鬼画符。

说到晕倒时，秦酒问他：“你还记得车里有驾驶员吗？”

安石努力调动脑细胞，并不是特别确定：“应该……没有吧，当时后座有个人正打算从驾驶座旁边的缝隙往前挤，可能想人工操控，但没来得及。”

秦酒点点头：“这人可能想在到达目的地前在后座蜷起来睡一觉，结果碰上了意外，又是一辆自动驾驶，很好。”

安石搞不懂秦酒的逻辑，抄起手，皱着眉头问：“人都死了，我也差点被砸死了，有什么好的？”

秦酒沉浸于采访，并不理会安石的脾气，接着问：“关于事故的背后主使，你有没有什么猜测，什么都行，大胆点跟我讲讲。”

安石很不高兴，音量大了点：“不知道！我哪有这么多脑子啊！”

秦酒见安石大概也确实已经和盘托出，再问下去没有必要，收起了笔记本和录音笔，说了谢谢后，正准备去别的地方找人询问，安石发觉自己刚刚态度不太好，思来想去还是叫住了秦酒。

“哎，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人知道原因！”

秦酒猛然转身，折回安石的病床前，一脸强烈求知欲盯着他，盯得安石一身鸡皮疙瘩，磕磕巴巴地说：“那个地方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我发给你一个地址，是家俱乐部，你去俱乐部里找一个叫猫眼的人，他可以带你进去。”

秦酒在手机里收到了隔空传送的信息，再次对安石说了声谢谢，这次多附上了一句早日康复。

与此同时，地下城最大的医院里，手术中的牌子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银河从漫长的梦境中醒过来时，已经离紧急送进医院时过去一整天了，这还算醒得早的，按照常理，躺半年醒不过来都很有可能。

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似的，她一醒，周围的几个年轻人差点没直接跳起来，一通呼叫铃按好几遍，呼来了一群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后，全都松了口气。

银河两条手臂和一条腿伴随着不同程度的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很幸运没插进内脏，有轻微的颅内出血，另外就是伤口的大出血，造成了出血性休克，再晚来几分钟也是回天乏术了。更别提彻底恢复，至少得半年时间。

说到这儿，银河环视一圈，005不知所踪。

她朝一旁亲自带的小年轻问到：“005哪去了？”

小年轻们面面相觑，最后打头的报告说：“少校，005被二次掉落的空轨列车砸中，原来的躯体已经坏了，芯片也坏了，不过RF型机器人研究中心有他的云端同步数据。”

银河又问：“小孩呢？”

其中一个脸上灰扑扑的年轻人问：“少校，你是说……那个学校的小孩吗？”

其他人一听，全都默默低下了头，摘下了头上欲盖弥彰的帽子，露出了乱糟糟的头发，灰扑扑的年轻人低声说：“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生了二次掉落，没有……没有孩子生还。”

惨烈的废墟任由谁看见都不免受到巨大冲击，这些年轻人跟在银河身边时间不长，死人的场景仍旧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因此有几个人埋下头，用帽子挡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们谁都没敢告诉少校，废墟下的血腥和恐怖不值一提，他们抵达的时候，二次掉落已经发生，由于上层全是受害的孩子，所以哪怕原本还有救的孩子也没能幸免，反倒是005在掉落发生时顶住了少校的部分压力，所以才碎成了一堆零件。

就在他们眼前，还活着的孩子的父母们陆续赶来，其中有个瘸着腿、背上负着一双沾满血、不成样子的老鹰翅膀的男人最先抵达，他一瘸一拐地当着他们的面爬上了高高的废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铁块和钢板，一会儿找到了半块头颅，一会儿捡出来一条幼儿的胳膊，尸山上满是铺天盖地的灰和尘埃。

等到少校被定位找到并成功营救出来后，他们注意到那个人跪在一堆碎肉、羽毛和残肢断臂前，手中握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红色水晶。

尸山血海中央，这块珍稀水晶不再散发出希望般、太阳般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似的，丝绒的表面沾满了鲜血。

男人在长久的沉默后，爆发出了黄昏中的第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