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 第10章 生日快乐（3）

凯蒂没开车，顺着街道往偏僻的地方七绕八绕，穿过了夜晚依旧汹涌的人潮，最后停留在一家看上去已经落后十来年的货运站里。

空中交通开发完备后，地面的货运站就只负责对接暴雪城市带和雾霾城市带的货物了，来去一趟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因此货运站白天非常空旷，空旷到一些流浪汉会趁此机会进来，找个空地挤在一起对付一觉。

毕竟这个货运站大部分负责拉货的是面临淘汰的机器人。机器人是不需要人类让座的。

现在夜深人静，货运站只剩工作了一天的各型号机器人，凯蒂特意没走前门，绕到停车场，停车场比她想象的要狭小许多，但却挤满了大型机器人，这些年Smart迅猛发展，机器人的迭代也越来越快，去年还是炙手可热的新款，今年就能在垃圾桶里见到他们腐坏的零件了。

凯蒂穿过休眠的大型机器人的缝隙，站在一辆破车顶上喊道：“373？”

一众破破烂烂的铁皮当中，一块最大的铁皮坦克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站在高处的凯蒂。

他因为缺乏基本的维护，关节都快脱臼了，原本应该无坚不摧的胸膛也变得坑坑洼洼、不堪一击。

凯蒂对他说：“少校说让你跟我走。”

以凯蒂自己的名义来命令373或许没用，但少校的名头难以让他拒绝，凯蒂跳下车顶，而373慢吞吞地、笨拙地从停车场中央站起身，跨过休眠的机器人们来到了凯蒂的面前，途中踩中了不少休眠中的同事。

他的声音像仙枞从前收到的一台收音机，动不动就卡壳：“去、哪里？”

373艰难地弯下腰和凯蒂对话，凯蒂转身朝着酸雨城市带的关口走去，373见状，迈着缓慢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直到夜玫瑰的摇滚乐从室内爆炸式地震出来，373抬头看向这个地方，他的数据里有酸雨城市带的地图，所以他认识这个俱乐部，以数据的方式。

俱乐部里吵得人耳膜疼，凯蒂不确定373现在老旧的系统能不能接受这种冲击，于是在夜玫瑰的对面街边放了一张小桌子，还有一张折叠小凳，373不能坐凳子，仙枞特别叮嘱了的。

桌上放着生日会剩下的一块奶油蛋糕，蛋糕上歪歪扭扭插着一根蜡烛，也是从生日会薅来的，凯蒂坐在凳子上，让373直接坐在地上，他们位于隔壁雨棚下，所以地面还算干净。

但对373来说，干不干净没所谓，他只是一个被淘汰，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被分解销毁的机器人。

凯蒂给蜡烛点了一缕光。火光照亮了373迟钝的目光。

他卡顿地问凯蒂：“报告，这、这是、什么？”

凯蒂没回答，而是站起来扒拉373的脑袋，很快找到了一行出厂编码，出场时间是十七年前的今天。时间如她所料，精准无误。

她重新坐下后，对373说：“今天是生日。”

373缓慢地回过头，盯着这块不太健康的蛋糕，酸雨城市带花合适的钱只能买到这样的蛋糕了，他似乎在思考，思考过后继续问：“报告，我、我要、做什么？”

凯蒂说：“吹蜡烛。”

373扶着桌角，张开嘴，吹出一股冷气流，蜡烛熄灭了。

凯蒂说：“生日快乐。”

373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说：“报告，我、我不是、一个、优秀的、RF-T型机器、人。”

凯蒂看着桌面那滩趴下的奶油，没说话。

373继续说：“报告，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但、我希望、人类、少校的身体、不会生锈和、发霉。”

“报告，陌生、人，少校、还、记得我、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系统可能发生了不可逆的紊乱，因此他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差点把头顶的雨棚掀翻，转身走进了小雨中。他要抱着这个问题回到货运站停车场去了。

如果是人类，凯蒂认为他可能是害怕听到回答，但373是个机器人，那么就可以归咎于零件的老化、系统的错乱，人类有人类的理由，机器人有机器人的借口。

很快，373消失在了雨幕中。

凯蒂重新坐下，将蛋糕上剩下半截的蜡烛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说：“坐下吧。”

银河半只眼睛、半截身体都站在假灌木丛的阴影中，她叹了口气，转头却笑着走了出来，站在了凯蒂的身边。

她分明居高临下看着凯蒂，但头顶却湿漉漉的，有股凉飕飕的压迫感，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此时她还不能透露自己早已猜到粉玫瑰大盗就是凯蒂，所以她一而再地告诉自己，管好嘴。

凯蒂不打算和她对视：“刚来的时候。”

银河继而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373的出厂日期的？”

凯蒂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说：“因为你知道，所以我也知道了。”

这说的什么话，银河这下都用不着刻意笑出来，凯蒂总能用一种怪异的方式把她逗笑，这种感觉很像审犯人时突然蹦出来的冷笑话。

然而局势逆转，凯蒂突然对她发问了：“你觉得373的系统落伍了吗？”

银河很奇怪凯蒂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至少评估师是这么认为的。”

凯蒂说：“但373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银河锐利的、闪烁的眼睛：“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机器人，他自我否定了。”

银河顿时愣住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但她有很多掩饰的借口给373使用。

银河说：“哪怕是十七年前的机器人也有优秀的学习功能，373出厂后换了两次领导，最长一次就是跟着我，他有时候会模仿人类，这是他的学习成果。代码和数据决定着他的脑容量，凯蒂。”

凯蒂站了起来，微微仰视着银河，问道：“那你为什么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银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凯蒂。”

银河仍然微笑着，眉毛却耷拉了下来，她头顶就是那个被373掀翻的雨棚，这一刻，她不再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