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 第1章 夜玫瑰传说（1）

夜晚十一点十五分，凯蒂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梳头，趴在床脚的宠物机器人可卡犬已经进入了休眠模式，窗帘拉开后，从高层公寓的落地窗眺望远处，整个城市陷入了霓虹和音乐环绕的迷幻世界，此时正值这个电波时代最辉煌绚丽的时段。

凯蒂穿戴好后慢条斯理地下楼，等到她走入酒吧街时，醉醺醺的酒鬼已经躺一地了，她迈过满口的胡话和誓言后，推开了夜玫瑰俱乐部的大门。

仙枞一如既往第一个注意到她，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你迟到了。”

夜玫瑰俱乐部里同样一如既往来客凄惨，几乎都是熟客扎堆，对这个扎根于酒吧街最深处、最不起眼的俱乐部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倒不如说作为老板的仙枞更喜欢这样，她每天往吧台一坐一夜，擦擦杯子调调酒，偶尔充当醉鬼的倾听者，乐得清闲。

凯蒂作为夜玫瑰俱乐部的其中一员不像员工，更像个蹭吃蹭喝的吉祥物。

今晚的表演还没到时间，不过驻唱乐队早已聚集在吧台前的一角，全神贯注盯着天花板上吊着的古董笨重小电视，夜玫瑰与其他酒吧最大的不同就在这儿，仙枞是个不折不扣的旧时代破烂收藏家，酒吧里明明有一整面用于放酒的酒架，她偏偏匀了半面墙给她的藏品。

藏品中就包含这个花高价从股东贩子手里淘来的小电视机。

凯蒂凑上去看他们在听什么新闻，能让乐队中对新兴消息最不感兴趣的鼓手齐瞬华也目不转睛。

“……今天凌晨两点四十五分，雾霾城市带白色监狱确认上报，史上最恶劣的、背负二十四条人命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刀疤狼通过不明手段逃脱，截止目前仍然处于在逃状态，经过调查，白色监狱相关狱警表示对刀疤狼越狱的手段毫无头绪，怀疑其可能持有武器，极度危险，已启动全城紧急搜捕令……”

电视屏幕上展示了逃犯刀疤狼的入狱照片，一只脸上挂着横跨眉毛至下巴的刀疤的狼，货真价实的狼。

主唱安石抱着自己的吉他打了个冷战，凯蒂从背后抓了抓他朝左右两边炸开的头发，吓得安石差点跳起来，在确认来人是凯蒂后才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齐瞬华代替凯蒂回答道：“刚刚。”

有了这个插曲后，吧台附近关注着新闻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将担忧和安慰的目光凝聚在凯蒂的身上。

打头的是仙枞，她不仅仅是凯蒂的老板，就连凯蒂住的公寓都是她的，比起租客和上下级关系，她更像是凯蒂的姐姐，而且是大姐。

有大姐那么就有二姐，刚刚一直站在客座区上酒的就是二姐绿野，她一直在客人中穿梭，直到听见小电视传来刀疤狼的逃狱通报，才难以置信地抬头，正好看到了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鸡尾酒的凯蒂。

凯蒂随手挑的这杯有股桃子的气味，她的眼睛盯着手机荧幕，似乎刀疤狼逃狱和她并无关联，周围眼神将她覆盖，但她看上去并不在意。

一直趴在吧台上的月望舒把头转向凯蒂的方向，手在吧台下扯了扯凯蒂牛仔裤的兜边，面无表情地说：“你最近别出门了。”

夜玫瑰加上老板一共四个员工，月望舒也是其中一员，四个人都住在仙枞提供的潮汐公寓中，月望舒是最特殊的一个，他来得最晚，年纪最小，甚至还没仙枞肩膀高。

凯蒂翻了翻挤满人的聊天软件列表，说：“别紧张。”

安石的脸瞬间白了，趴在椅背上战战兢兢地问她：“你不怕刀疤狼把你抓走吗？他都能从监狱里不留痕迹地跑出来，说不定哪天也能不留痕迹让你突然消失。”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凯蒂，你应该不想再跟那家伙一起住几年吧？”

凯蒂当然不想，哪怕她和刀疤狼同居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和尸体同睡一张床的体会还是历历在目。那几年时光中，这个大名鼎鼎的刀疤狼是金钱和权力的忠实信徒，偏偏上天手一抖给了他令人咂舌的智商，还将他亲手送至这个电波时代、科技天堂。坏了，一个高危犯罪分子就此诞生。

在这个时代中，科技树的成长超乎想象，在人们还没能意识到生活发生重大变化前，空中就开始堵车，野心无限膨胀后，人类的□□上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例如不再轻易折断的手臂、目视千里的眼睛、不再受低头困扰的颈椎，大部分人都在朝着身体更新的方向对自己进行改造，他们想要无坚不摧、功能性十足，但说到底，他们最想改造的只有一样东西。

大脑。

不巧，作为人体中最复杂的部分，大脑的义体化至今为止也没有成功案例出现，哪怕是垄断了全城科技产业的Smart公司也对大脑义体化束手无策。

曾有小道消息传出，经过了海量的金钱和人才投入后，Smart成功研究出了高精度的电子脑，并声称这台电子脑能让人体的信息处理能力与速度高幅度增加，运动神经电子向进化，身体协调性趋于杂技选手，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大幅增加，同时大脑皮层受体电子化，情绪传输与疼痛感知能够进行自我调控，控制人体激素的释放，达到绝对的情绪稳定状态，甚至于痛觉屏蔽。

这些特性如果要依赖于常规义体组合，拆开来的义体都非常精密复杂，更别说作为集合体的电子脑，所以可想而知电子脑的存在是义体科技的一项重大突破，因此被列入高级义体行列。

可惜的是，电子脑与人脑的融合失败率极高，人体排异反应大，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在排异反应中存活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个名为电子脑的东西让人魂牵梦萦，刀疤狼显然也不例外。

凯蒂记忆不清楚的那段时间里，她所在的狭小逼仄的实验室里浮动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刀疤狼将失败的电子脑从尸体中取出来后就扔了出去，当时的凯蒂被他锁在房间的床脚，一旦凯蒂躺下，身边要么是尸体，要么是刀疤狼脸上那道来源不明的疤。

现在刀疤狼跑出来了，还真说不准目的是什么。

还没等这条新闻的余韵落下，紧接着主持人接到了一条紧急通报，小电视上切换了照片，画面中心出现了一个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男人。

“刚刚接到一条最新消息，中央检查厅宣布对科技龙头Smart公司展开特别调查，指控其首席义体工程师黑山羊（化名）涉嫌向雾霾城市带个人买家高价出售高级义体组件及成品，从中赚取天价差价，检察厅已派出反贪检察官进行进一步调查……”

键盘手维克多没忍住吹了个口哨，发出了感叹声：“哇哦。胆子真大，这家伙最好是被检察官给抓进去，要不只有死路一条了。”

月望舒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维克多笑着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杀头的动作，并未直接回答月望舒的问题。

与此同时，凯蒂的手机顶端恰好蹦出一条垃圾信息，附带自动跳转广告后，还贴心地附赠一条新闻时讯，说的恰好就是Smart公司股价大跌的惨状，凯蒂对Smart公司的了解仅限于身边能够接触到的电子产品，说得不客气一点，能用眼睛看到的、手摸到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和“机器”二字挂钩，就能和Smart扯上关系。

电波时代非常浅显，以一个城市为整体，以城市带为单位分割为四部分，希望城市带作为中心地带位于安全舒适的地下城，而地表环境在一场地球大清理后变得异常恶劣，人类能够居住的地方只剩局限的几个区块，这几个区块再以极端天气为划分，造就了夜玫瑰所在的酸雨城市带、黑色交易扎根的雾霾城市带与大型工厂驻扎的暴雪城市带。

Smart的总部伫立在繁华的希望城市带，分部在各个城市带分别开花结果，成就了今天的新时代与新人类。

贝斯手阿克锁坐在吧台的高凳上俯视着坐轮椅的维克多，说：“以后高级义体市场鱼龙混杂，想收到好货更难了。”

维克多眨眨眼，接过齐瞬华递给他的蓝色鸡尾酒，抿一口后闭上了他唯一能够活动的右眼，笑着说：“有好戏看喽，Smart的市场被挤占，不可能不出手的，等着瞧吧。”

维克多和阿克锁又开始聊凯蒂不感兴趣的话题了，她从吧台的果盘上拿走一根香蕉，这根香蕉长得像一块长方形的海绵，凯蒂剥开后尝了尝，除了香蕉还有苹果的味道，还没等她开口问，仙枞就头也不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今天的香蕉是前两天来夜玫瑰推销的猴子送来的新品。”

绿野放下盘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凯蒂，你肯定没见过穿绿色西装打黄色领带的猴子，还没吧台高。”

月望舒垂下眼皮想了想，说：“我昨天在钻石广场看见了穿白大褂的水豚，好像是心理医生。”

绿野一听，更想大开眼界了，于是隔着吧台戳了戳倚靠在吧台前的阿克锁，问道：“你和维克多以前不是Smart的员工吗？你知道Smart是怎么让这么多动物突飞猛进进化的吗？”

阿克锁连头都没回，回答道：“我是搞意识上传的，和他们不是一个项目，我哪知道。”

凯蒂并不关心动物进化的真相，但她知道Smart中个个是精英中的精英，人才中的人才，没有特殊的原因，顶端的人才是不会被下放到自由市场的，除非是流放。

凯蒂找仙枞要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她面对着吧台，此时此刻阿克锁与她正相反，他靠在吧台前，试图从兜里找出一包未拆封的烟，他俩之间也就隔着一个烟灰缸的距离，凯蒂的眼神模糊在调酒中燃起的蓝色火焰中，她轻飘飘地问阿克锁：“做一次意识上传要多少钱？”

阿克锁转头盯着凯蒂被火焰点亮的侧脸，说：“两套房子的价格吧，还得是希望城市带的房子。金钱买来的寿命嘛，不算贵了，毕竟还要进行社会活动，他得有个替换的躯体，躯体的来源就看客户的良心了。”

月望舒在短暂的沉默后，微微抬头看向阿克锁：“做了意识上传，真能永生吗？”

阿克锁不置可否：“也许吧。”

永生这个希望城市带才有资格考虑的命题，夜玫瑰在座各位都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但偏偏这个命题的源头本人正靠在轮椅上，扯着一条空荡荡的裤腿。

独眼的维克多，这就是曾经的脑机接口发明者、天才工程师、Smart的天之骄子，结果还不是因为倒卖高级机器人系统被Smart当成一片灰尘从脸上拍掉了，在维克多已经将机器人项目的地基打牢固之后，他的存在也就不是必须的了。

就在这时，刚刚出去倒垃圾的绿野回到了吧台，她叹口气，跟仙枞告状：“仙仙姐，今天垃圾桶里又冒出来一具尸体，天灵盖一敲金属声当当响，他们这些拿自己做电子脑实验的为什么老喜欢死我们垃圾桶里啊？”

仙枞见怪不怪的样子：“电子脑掏出来了吗？”

绿野点点头，手里掏出一个人脑大小、血肉模糊的金属物品，乍一看以为是纯金属制品，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个伪劣电子脑仍然保留着部分人脑自然结构，中间夹杂着金属板，其中穿插着数不清的金属线，像是模拟神经系统运作，但很显然，运作失败了。

仙枞挥挥手，满意地说：“拿去卖了，允许他们把夜玫瑰的垃圾桶当做归宿。”

绿野欢呼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