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送比格 第2章 02

姜昭再睁开眼睛时躺在浴室里，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盆里的水已经染红。

它挣扎着站起来，脑袋一阵发晕。

几乎是循着本能，它拿起旁边的毛巾将身上的水擦干，又用毛巾把伤口包好。

然后他在屋子里摸索着翻找到手机，拨打120，做完一切晕到在床上。

迷迷糊糊间，它感受到自己被搬上担架送进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医院。陌生的记忆挤进它的脑子里。

原来现在已经是五年后了，这个身体的名字叫姜照，18岁，是个孤儿。身患抑郁症的他实在承受不住世界的孤独，选择独自结束生命。也是在这弥留之际，比格姜昭成为了人类姜照。

成为人以后，不用刻意学习，人类的习惯、人类的言行、人类的技能像是刻进DNA里，自然而然的就会了。

姜昭缴完费用回到家里时，银行卡里只剩下四块八毛钱。

它坐在床上，试图获得更多关于这具身体、这个全新世界的信息。

它的住所是一间20平左右的小平房，坐落在城中村，但被整理的很干净。人类姜照没有读过多少书，初中毕业就被迫出来打工，干过餐厅学徒、工地搬砖，现在在做外卖骑手。

看着卡里只够买一份泡面的钱，还好，人类姜硕最起码给他留了个电动车。

他很感激姜照。

稍微恢复了体力，姜昭歪歪扭扭的骑上地动车，向着曾经的家出发。五年了，不知道周抵有没有变高、变强壮…有没有养新的小狗。

他不敢往下想。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曾经的老破小不见了，家不见了。他找不到周抵了。

眼睛里蓄满泪水，他拉住一个路人，“请问这里原来的建筑呢？”

“拆迁啦，发达啦。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摊上这样的好命”陌生人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

哦，发达了…那周抵一定过上好日子了吧。

大厦的灯光刺眼，姜昭擦了擦憋了半天还是掉下来的眼泪，骑车回家。

他很聪明，才一个星期就能骑着电动车大街小巷的窜，学会了抢单，学会了意外将外卖弄洒时主动打电话赔付，只求对方不要投诉到平台。

这样扣的钱会更多。

比格姜昭就这么成为了人类姜照。

攒到第一个1000块时，他去网上凭着记忆买了上辈子的同款狗窝放到家里。

每每被客户骂时，他会蜷缩进狗窝里，虽然没有周抵的T恤，但依然让他安全感满满。

还有机会再见面么，比格还会遇到一直护着自己的主人么。

姜昭不知道。

眼泪流了下来，他抬手擦干又咧开一个笑。最起码拆迁后周抵能过上好日子，不用一直辛苦打工了吧。

*

这个10公里的单子是到别墅区，姜昭很少接这里的单子，它看着地址感慨，要是有一天可以住上这样的大房子就好了。

到时候他一定花重金去找周抵，让周抵和自己住一起。

光是想着，姜昭骑着电动车就忍不住乐起来，嘴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抱歉，骑手不给进。”

“那你给我送进去，送不到我要扣钱的。”这样的情况姜昭已经见多了，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法则。

“你这小骑手真搞笑。”保安不屑。“你给业主打个电话吧。确定后，我给你送进去。”

“好吧”

手机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喂，你好——”

天旋地转，周遭的时间和声音似乎都被凝固。“你是…是周抵么？”

“请问你是？”对面疑惑。

姜昭咽下哽咽，“周抵，我是昭昭，昭昭呀。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我是最听话的乖乖。”

他说的急切，语速飞快。但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保安抢过，“业主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待会儿给您送到门口。”说完挂掉电话。

“小伙子，好好工作，不要总是想走歪门邪道。”说着把姜昭赶走。

这样在别墅区碰瓷的人他见多了。

姜昭拿过手机戴上头盔将车骑到拐角处，慢吞吞的下车摘下头盔，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几乎是电话刚接通，他就认出了，那是周抵的声音。

还是狗狗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周抵得声音，温柔的尾音每次都让姜昭心安。

姜昭想起来他可以在外卖APP的后台看周抵的居住地址，这样晚上可以趁保安不注意偷偷溜进去。周抵这么爱自己一定不会忘了自己。

就在他准备翻看手机地址时，房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昭，你快回来，楼上漏水漏到你家了。你赶紧回来收拾。”

对哦，现在的姜昭已经是人类了。是外卖骑手姜照，不是小比格姜昭。

就算去找了周抵又怎么样呢，肯定会被当成小偷或者跟踪的变态赶出来。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想在周抵那里留下坏印象。

能活过来、能变成人类已经是恩赐。

而且，周抵现在住在大别墅里，他一定过得很好吧，说不定会养一只漂亮的品种狗。下次有机会再过来送外卖时，可以偷偷看一眼。

只要能偷偷看一眼周抵，他就很满足。

即使变成人，他也还是小狗，是希望主人过得好的小狗。

姜昭抹干眼泪，深深看一眼别墅区然后转身骑上电动车回家。

到家收拾完已经快到9点钟，所有的东西都被泡发了。包括那个狗窝。

明明已经劝慰好自己不要去打扰周抵，但看到被浸湿的狗窝，满腔委屈还是憋不住喷涌而出。

这已经是他和周抵最后的链接，为什么老天爷连这个也要毁掉，还是在确定周抵消息的当晚毁掉。

姜昭胡乱抹干眼泪，拎着狗窝走到门口。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昭哭得太凶猛，视线有些模糊。它狠狠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门口的人。

高瘦、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装扮。

是周抵。

“你……”姜昭已经完全被委屈淹没，张嘴就是哭腔，“你来这里干嘛呀。”

周抵张了张嘴，“你说你是昭昭。”

“是昭昭么？”周抵不确定的又问一句。

周抵在接到那通奇怪的外卖电话后，一直惶惶不安。骑手说自己是“昭昭。”是“听话的乖乖。”

是他日思夜想的小狗。

小比格的离开，是他心里无法平复的痛。已经记不清多少个夜晚，梦里的小比格哭着对自己喊好疼。

即使是骗子也要去看看。

周抵从后台客服找到骑手信息，出现在骑手家门前。

暗觉荒谬准备离开时。少年拎着熟悉的狗窝打开了门。

姜昭丢掉狗窝冲进周抵得怀里，鼻涕眼泪糊了一生。

“是我，是昭昭，是你最喜欢的小狗，你有新狗了么？你是来带我回家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