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 第533章 第五百三十一章

“加西亚！”

胡塞在革命军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喊得声音挺大。

“法赫纳在移动！”

他们侦测到非常规跃迁点集体喷涌的时间相对较晚，这位副总指挥刚准备抽调处于分散状态的两翼舰队群，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连轴战斗，就看见陡然出现在战场中的庞然大物。

和见识过KT002星港歼灭战以及沿途追击的鲁伯特、索斯金不同，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可视范围内亲眼目睹星舰的介入。

以法赫纳的降临点为中心，附近的宇宙区域如同被揉皱，星光拉成细长的弧线。尘埃、碎片一类的漂浮物质被推出一个巨大的空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天体正在挤入现实。

在那之后，真正的巨物悄然浮现。

这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飞船抵达”，而是一整片空间被迫为它腾出了空位。

紧接着，胡塞的队内通讯也受到了干扰。

短距离使用的激光通信中继网络依赖于接收精度，可现在这份精准同样遭到扭曲，以至于拉长至整个战局、飞线性分部的舰队的遥远两端开始出现信号不同步现象，多个导航点同步失准。

类似的异常引发了连环性质的通话重复和延迟。

“我看见了——”

阿方索的声音卡成慢放效果，随着局部空间恢复稳定，状况才渐渐好转。

“不要靠近——让所有附近船只后退，卡兰已经打出示警信号，他在要求我方相关单位立刻离场。”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负责人快速收缩阵列，退避至各控制站后方，以防卷入对方移动轨道所在的位置。”

收敛起古怪、骇人表面的星舰从轻度扭曲的空间中逐段恢复为可测量实体。在此之前，祂所在的区域一度失去可靠测距，所有传感器都只能确认到一个不断收缩的黑暗几何核心，而非准确的呈像捕捉。

如此近的距离范围内先后出现两处矢量不同的跃迁区域是极端危险的，不稳定的通道出口极有可能造成坍塌或错位，牵连到进入跃迁状态、无法半途撤退的舰队。

不过这是帝国部队需要担心的事。

毕竟对于法赫纳而言，抄个近路就像是在家里遛弯，祂不可能围绕着自家大门迷路。

就位的星舰瞬间启动战术级全开的姿态，分散出无数的大型导弹群，先一步进行了空间封锁。

同步上主导者的意识为祂省略掉问答环节，卡兰怎么说祂就怎么做。

而陛下给出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清场。我要将他们拆掉。”

拆碎一支远距离跋涉抵达的舰队不需要太久时间。

刚脱离跃迁状态的部队还没对目的地环境做出同步反馈和时间校准，就迎头挨了打。数千至数万个打击点呈现出包裹趋势，先一步部署的动能弹早已抵达破坏范围，围着阿斯特的增援就是一顿温暖慰问。

漆黑的深空背景中，只有在目标被击中后爆开的等离子体和碎片能够验证攻击已经发生。

因为爆炸太过密集，所有光晕几乎连线出一片闪耀的细碎光斑带。

“什么玩意儿啊……”

胡塞的话痨无药可治，在这种时候他都不忘骚扰自己的朋友。

“这都什么东西啊……这合理吗？”

他因为舰桥中一片鲜红的战术图标而发出灵魂提问：“这对吗？我是进入了电影拍摄特效现场？有这东西帝国为什么还能分裂？我要是有这样的武器我就爱干什么干什么，哪怕当个暴君都不会心虚。”

“如果拿着它还能搞出来首都星毁灭的结局，科学院是被上帝附体、招唤出了无敌的铁甲亡灵狂战士吗？否则我想不出为什么那位笑嘻嘻的陛下会输。这东西火力全开实在可怕，我一点都不想在战场上与它相遇。”

阿方索的额角也有点跳。

他想提醒自己的傻蛋朋友不要由着嘴瞎溜，因为从开战之初他们就和法赫纳维持着有效通讯，搞不好对方还停留在旁听路径中。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对的，因为下一秒，星舰的声音插进来。

“首都星毁灭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项在于我与我的主导者一度失去了意识同步，我无法接收到任何来自于他的指令。”

对方倒是没生气，在拆分阿斯特舰队的同时，还能维持着一副好脾气的解释状态。

“那时的我没有完全甦醒自我认知，无法进行自主判断与移动，更不能在推演预测到危险的情况下进行无授权开火。”

胡塞被吓得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差点弹跳起步。

但他硬是压住了这份本能，手抓着战术图标的操作台，嘴角抽搐两下。

“你……咳，你在啊。”

“我在。”

法赫纳的话语中带着笑，和祂现实里连打带烧、大导弹炸得敌军人仰马翻的作风截然相反。

“毕竟我需要关注战场结构，避免己方与盟友的部队被卷入攻击范围。必要时我需要提醒一部分飞船后退或是紧急回避。”

“以及我并未提升到火力全开的安全等级，主导者的要求是‘将他们撕碎’而非‘物理抹除’，战术级作战规模已足够应对帝国的增援。”

“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不涉及机密信息的话。”

胡塞想挠挠头，结果挠到了头盔的部分。他不得不把手指头从缝缝里塞进去，硬是冒着被卡住的风险也要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他的犟种属性和他的好奇属性一样明显。

“战术级上面还有什么？”

“战役级全解锁与战略级全解锁。”

已经控制了十数万公里有效半径、进行着无间断多重激光导弹和各类动能弹打击的星舰回答。

“战役级的安全协定囊括了摧毁卫星网及重要轨道设施，封锁行星单位周边空间，持续数天至数周发射武器，以及配合无人兵器和远程投射器逐层拆解目标星球防御。”

“在收复安西与加利多尼亚时，我曾解锁这一部分功能。”

所以在劳伦斯关于安西的记忆中，才会目睹划过天幕的赤红流星。

它们降落、击中反叛军的军事基地，烧光所有尚未来得及起飞的星港战舰，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一栋建筑接一栋建筑被击穿，爆炸混合着火光浮泛成连绵的高温之海。

而那甚至也不是这艘以毁灭为目的被制造的武器的最终形态。

“最后一种需要我的主导者给出双重授权。”

现在完成自我进化的星舰或许不再需要严格的交互与权限覆盖，但祂依然在大部分情况下按照卡兰的意思进行部署。

毕竟按照法赫纳自己的话来说，祂是个“非必要时不行动，一旦如果行动就会超额完成任务目标的和平主义者”。只不过和平主义的定义在祂和卡兰的解释下，大概变成了“极端战争环境中，如果反抗势力全部消失，那么和平也会随之到来”一类的玩意儿。

“那是以毁灭某颗行星为目的，而被设置的限制级权重割离措施。战略级解锁状态下，我会彻底摧毁所有轨道设施、攻击一切地表和非地表的军事与工业目标，甚至包括大气处理厂与密蔽场一类的生命维持系统，并确保目标在接下来的数年甚至数十年中再无生态重建的可能。”

监判院最初是想做出这宇宙间代表着权力与技术顶点的控制工具，并为此掏掉了一整个帝国的大量财政预算和人力物力，甚至光是搭进精神同步测试环节的新型人类都排了一百多个。从第二代到第三代、第四代……如此庞大的天体类要塞甚至只能在空间站被组建完毕，自法赫纳被创造的那一刻起，祂就再也无法降落到真正的地面。

对于尚未落入阿卡夏裂隙、完成维度转换与重组的重型巨舰而言，自身的重量足以让祂在越过近地轨道后解体。空气荷载更是致命的因素——太空遍布的真空环境使整艘船处于受力相对均匀的状态中，然而一旦进入大气层，舰首或许已经感受到巨大的阻力，舰尾却尚未跟上，在密度差异下，整艘船会变成一根被空气拼命掰弯的梁。

曾经的初代新型人类在首都星长大，可带有他记忆的星舰从最初到最后都无法踏上与之相同的土地。

祂像一座无根的漂流岛屿，同自己的主导者之间搭建起唯一的联系。

“法赫纳。”

之前始终未曾打断同伴聊天的卡兰发出声音，轻轻提醒自己的半身一下。

“对方已失去反击动力，准备收尾。”

帝国的舰队被冲得四分五裂，聚拢不起完整的阵型。刚一露面就被打得吱哇乱叫、处于心态崩塌状态的一方面对的不是单独一艘战舰，反而更像是某种不断对空间进行压缩的军事化天体。

呈像装置中唯一能捕捉到的视觉图标，是对方制导系统的暗红色热辐射混合着局部船体的反射光线，横贯出的一条巨壁般的光带，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悬浮的沉睡城市开始苏醒。

所有移动的光标都是蜂巢中被释放的侦察无人机、导弹母机、激光中级节点与电子干扰平台。

他们甚至没能识别出这见鬼东西的全貌，仿佛仍有一半的舰身正隐匿在维度不定的黑暗中。

“收到。”

法赫纳回答。

“即将展开最终清理工作。”

说着祂给对面发了个投降信标，伴随着信号光源的闪烁，提醒被打得七零八落、压根无法形成有效阵型的阿尔法舰队群最好尽早举白旗。

因为伴随着通牒的下达，星舰已缓慢地调整完舰体姿态，将主炮锚定在可射击范围内。

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炮塔，而是一条贯穿了将近二十公里长度的电磁线性粒子加速轨道。没有任何机械结构能够在不移动船身的情况下，将其快速旋转几十度的角度。最初设计它的亚历克斯给出了解决方案——炮身固定，真正调整方向的是整艘飞船。

“请放下武器、锁定所有武器发射装置，解除一切防御权限。”

法赫纳善意提醒乱作一团的帝国舰队。

对面试图跑路的、受惊过度胡乱开火的全都挤在一起。

“并在剩余时间结束前进入配合状态。”

祂贴心地给任务目标设置了一个最终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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