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我们天天打牌的份上,免费送你个小道消息。”
手里抱着保温杯的人说。
“第四军先遣游骑兵的队伍跑得比炬舰部队和第三军快一点,你懂吧?”
亚伯特永远处于一个不吃压力的立场。
无论科学院和联邦给他脑袋上摁多少东西,他都嘻嘻哈哈扛得住。只要不逼到这位牛皮糖的红线,就很难目睹对方暴起咬人的场景。
“想卖人情就卖全套。”
朗看他一眼。
“别搞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快一点,一点是多少,三个月后堵在我家大门口还是三个标准时后堵在我家大门口?”
“那我可不知道。”
对面的人一脸诚恳,还摊开一只手。
“我只是个不受待见的、挤不进首都圈中心的驻边人员。”
真给出具体时间,他可算是一屁股坐进了叛国的大锅里,这项罪名亚伯特无论如何都不接。
“你占便宜占出习惯来了是吧?白送的消息还搁这挑三拣四,去大街上领救济粮都要评价一句口味不够好。”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如果对方拿着鸡毛当令箭,需要黑斯廷斯守备军配合行动,我也得上战场划划水。”
毕竟某些人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糟糕透顶。
在小玫瑰星域的边境线上打得像摸鱼一样,今天你摸我一把,明天我模拟一把,双方顶着交火的名义在彼此摸底搞训练战。
但凡金德利能踹得动,早就一脚把他踹下位,没走到那一步只不过是因为眼下的联邦和帝国全都处于一种内忧外患的气氛中,元帅本人好歹没得失心疯,不会像帝国的大君们那样狗急跳墙,对方打从心底不愿意在缺乏必胜把握的时候平生动荡。
“行,我知道了。”
朗点点头:“谢利夫在你那办完事了?办完就让他回来,拖这么久我会以为你想扣着我们的人挖墙脚。”
亚伯特翻出一个天大的白眼。
“现在的年轻人真嚣张。”
“跑进我的粮仓趁火打劫,还不准我合法扣人。我可没拦着他,他自己在安西周围的星球瞎溜达呢。别人都是准备贸易什么东西就直奔目的地,你们这位神棍可倒好,走到哪算哪,看见什么交易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成为宇宙第一农联主席,所以才要买空黑斯廷斯所有化工厂的产品。”
听见这话的朗笑了起来。
在看人选人方面,卡兰确实挺准,否则不会将谢利夫这样一位人才丢了出去。
对方不仅会谈、喜欢谈、愿意谈,还十分具有主观能动性,只在重大方案审批和提预算的时候往回发讯息,其它时候不用人交待也能做到眼里有活。如果说霍尔曼家眼下一门心思扑在工业重工业上,这位谢利夫则从头到尾都围着农业打转。
可没有人觉得农业不重要,粮食是一切的基础与命脉。对方明白仅仅依靠海德曼粮食主产区不够,所以正用尽全力打通安西与海德曼之间的贸易互通。
“别那么不情不愿。”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轻飘飘地说。
“真无利可图你才不会这么好讲话——我太了解你,如果谢利夫做的生意你不喜欢,他早被你踢出第一军的辖区。”
“我猜安西的贸易增长和产品结构互补于你而言也算是好事,毕竟在部分产品上,边境大区给出的收购价远比联邦的官方采购价格高。况且卡特那里有一般人拿着钱也不好买的稀有金属矿,如果你动作够快,第一批抵达的乌矿、钽铱矿和钒超导矿大概率已经被你用在了驻军基地的飞船上——用来升级所有阿尔法战舰的磁约束装置。”
“讨厌的小鬼头。”
亚伯特摆摆手。
“你比金德利烦人。金德利不一定懂这么细节的技术问题,他一门心思摆弄权力,脱离前线和设备太久,但是你不一样,我最讨厌和自己的同类打交道。”
“现在我们彼此一撅屁股,就知道对方要****。”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东西。”
朗面无表情,手按在结束通讯的选项上。
“会让我吃不下去早饭。”
“所以就到这里吧,慢走。”
说完他压根没给亚伯特抗议的世界,直接断开了链接路径。
倒不是搪塞敷衍对方,而是亚伯特实在是过于黏性。
如果顺着那个男人天南海北地扯个没完,到最后谁也别想工作。亚伯特当然可以将报告全部丢给那名叫汉斯的副官写,毕竟黑斯廷斯在第一军的管辖下这么多年铁板一块,可小玫瑰星域有闹不完的事。
光是塔娜和艾琳拖回来的第四军战俘和飞船,就需要花点时间进行重编与人员背景调查,把能用的部分筛出来。
况且他是真的还没吃早饭。
刚睡醒就被叭叭叭叭个不停的家伙喊起来,连衣服都是现披的。
慢慢穿戴好外骨骼肌,朗又把睡得皱皱巴巴的制服给脱下来放到一边去,转身走进临时休息室的浴室。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决定在前往驻地指挥中心前先刮个胡茬。
之前通讯的时候,卡兰的手指曾轻轻地摸一摸他的下颌,并发出一丝模糊的笑声。
“这么累。”
躺在他身旁的陛下温声细语、带着点好奇地说。
这对于新型人类而言,与自己不同的外貌确实是一个奇怪、但是能够引起兴趣的点。
当一个人长期重病、器官衰竭,身体往往会优先保证生存,而非胡须之类毛发的健康与生长。太过年轻的皇帝活着时不需要考虑这一项烦恼,所以趴在累得灰头土脸的人类身边观察得仔细又认真,还要给出非常诚实的评价。
“有一点点扎。”
那双浅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混合了惊奇与羡慕的眼神。
“接吻的时候会有一点扎到我。”
说着闲不下来的手指还要沿着人类的身体摸索。
“肌肉也很结实,颜色又很漂亮。我偶尔也会想给自己捏出这样强壮的身体。”
陛下确实捏过,只不过被法赫纳严厉否决——毕竟魁梧的双开门白山羊看起来实在是诡异。
这样夹带着天真和艳羡的感叹最容易让人失智,起码朗是顶不住一点。
直男的审美有时候很难评,不少人喜欢留胡须,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沉稳,好像那要命的男子气概会通过胡子覆盖在脸上。年轻的时候朗同样考虑过,要不要等年纪上去后象征性地为自己保留些胡茬。
可是在卡兰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撒娇抱怨“有点扎”的瞬间,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都和那样的打扮无缘了。让如此柔软的嘴唇被扎到,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结果对着镜子刚打理完自己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衣服,就接到了大清早的第二个通讯申请。
申请人正是令他在浴室里耽搁了一会的陛下本人。
接通的时候,对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先是在朗的身上盯了一会,然后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来。
刚结束了与革命军第二轮会谈的卡兰已回到法赫纳的休息室,坐在属于他们的那张床上。
“谁让你不开心?”
朗因为这样的反应愣上几秒,继而凑近了打量对方。
虽说不久前他们刚在通讯里闹过一阵子不太好描述的东西,但早起看见伴侣的脸还是令他感到高兴。
卡兰伸出一条腿,仿佛希望隔空踩一踩他。
这位陛下用一只手撑着脸颊。
“你就用这个样子和人挂通讯?”
对方问,没多少兴师问罪的意思,更像是不怎么乐意。
朗低头看一眼自己衣服脱光的上半身,没忍住笑。
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
他们会怀疑“我爱你”的真实性,却又会通过其它一些方式来确认爱的存在。比如吃醋、闹别扭,以及无伤大雅的占有欲。这些东西会在语言之外,以实际行动告诉一个人“你很有魅力,我为你着迷”。
时而一百八十度笔直时而九十度侧弯的男人有点喜欢类似的举动,当他因为伴侣那过于年轻的外表,而陷入对于自身吸引力的犹豫和不确定时,卡兰就会往细节里拼命夯土,不留任何让他自我怀疑的余地。
“放心吧。”
用毛巾擦干脸上多余的水渍,朗伸手拽过旁边架子上替换的干净衣物。
“知道是你,才接的。否则我会先披外套。”
倒不是因为别的。
“否则这身打扮像什么样子。”
于是陛下变得高兴起来,还要像个昏君似地招一招手。
“那就别急着穿,先让我看看。”
等到人类靠近些,卡兰像几天前那样,再一次伸手触碰了对方的下颌。
“诶呀。”
坏心肠的皇帝眼角眉梢都含着笑,好像发现了什么令自己开心的事情。
“这样精神又抖擞的打扮。”
不仅胡子刮干净,就连那些乱得不成样子、翘得左一撮右一簇的黑发,都被朗用热毛巾压下去,所以男人的发型看起来比平时要温顺些。
卡兰贴着他,像是在说悄悄话。
“是因为我说有一点扎吗?”
朗的整张脸变得非常红。
他的母亲带着旧地的血脉,但在漫长的时光中这份血脉也会掺杂其它外来成分。毕竟宇宙大移民时期所有国家与族系像是被完全打散,大家漂到哪里算哪里。据说更早之前他的祖父辈和某位拉丁裔混血的女性组建了家庭,所以他的肤色反倒要比一般人深些。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因为伴侣的打趣而充血,连肤色都盖不住这该死的害羞。
“嗯。”
低声回应一句,朗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太自在。
“我猜你……喜欢这样?”
卡兰不说话也不回答。
卡兰只是凑近了亲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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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第五百一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