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I 第1章 KPI

樱花纷飞的四月，许逸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精装法典的书脊。窗外，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为泽湖法学大学的校园铺上一层浪漫的底色。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沈嘉”两个字。许逸皱了皱眉，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精心策划了半个月，终于约到董玥婷共进晚餐的日子。

“许逸，你猜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沈嘉清朗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似乎在人流密集的地方。

“你在哪儿？我怎么知道。”许逸语气平淡，眼睛却紧盯着手表——距离与董玥婷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小时，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切！”沈嘉的声音顿时泄了气，“跟你开玩笑真没意思，好心情都被你毁了。”

许逸刚要回应，手机提示音响起。沈嘉发来一张自拍——他站在泽湖法学大学宏伟的校门前，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作为体育生，沈嘉的身材在运动外套下显得格外挺拔，笑容灿烂得几乎刺眼。

“你来泽湖了？”许逸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引来附近几个学生的侧目。他烦躁地将头偏向一旁，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抱怨：“这祖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我好不容易才约到董玥婷啊！不会泡汤吧。”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突然提高的音量让他浑身一僵。

许逸迅速调整呼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没什么。你们队里不是说要封闭训练到月底吗？”

“我可是磨了教练三天才批的假！”沈嘉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某人去年生日时不是信誓旦旦说，以后每年生日都要一起过吗？还不快滚出来接你爸爸！”

许逸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看了眼桌上精心准备的约会计划表，轻叹一口气：“等着。”

挂断电话，许逸匆匆将资料塞进背包。春日的风掠过耳畔，带着樱花清淡的香气，却抚不平他内心的焦躁。他一边快步走向校门，一边给董玥婷发了条消息确认晚上的约会。

校门口的樱花树下，沈嘉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粉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发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嘿！”两只手突然重重拍在肩上，沈嘉惊得整个人弹跳起来，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下坠的手机，转头瞪向罪魁祸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许逸！你找死啊！”

沈嘉伸腿踢向许逸，却被灵活躲过。许逸伸手摘掉沈嘉头发上的花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什么这么入神？连你爹来了都没发现。”

“我手机要是摔了，”沈嘉咬牙切齿地指着许逸，“你就等着卖身赔钱吧。”

“这样吧，也不欺负你，”沈嘉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将手搭在许逸肩上，掌心微微用力，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作为精神补偿，那就由你来请我吃晚饭吧。”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别想逃单。”

许逸想起与董玥婷的约定，一咬牙答应了：“好好好，我请你吃，我请你吃五星级的饭菜。”他加重了咬字，盯着沈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沈嘉自然地揽住许逸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他凑近许逸耳边，压低声音道：“那，我要去‘云顶阁’，别想赖账。”

“为了董玥婷，我豁出去了。”许逸在心里默念，攥紧拳头：“行！”

计程车上，沈嘉看着许逸不断查看手机的焦虑模样，眼神暗了暗。司机热情地搭话：“小伙子是在泽湖法学大学上学吗？”

沈嘉看了眼抱着手机的许逸：“我不是，他是。”

“那读书挺厉害的，泽湖法大是这儿最顶尖的法学大学了。读书挺攒劲嘞吧？”

“我还记得他之前学习每天都学到凌晨一点。”沈嘉的声音里带着怀念。

司机感叹：“唉，现在小娃娃读书真是辛苦哈。”

沈嘉点点头：“那些公式什么的确实难背。”

“那你嘞？你的这个校服我还没在湖泽这边见过，在哪里上学？”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

沈嘉尴尬地笑笑：“我比他差多了，我是体育生，不在湖泽这边上学。”他望向窗外的景色，轻声补充，“这是过来给他庆生的。”

许逸突然抬头：“到了，走吧。”他推开车门，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许逸，我们今天要去哪儿玩啊？”沈嘉一下车就扒在许逸身上，像只大型犬一样黏人。

许逸推开沈嘉，将行李推给对方：“太吵了，能不能安静点。”虽然在吐槽，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手机。

沈嘉立马闭上了嘴，乖乖跟在许逸身后。这一幕若是被他的队友看见，定会惊掉下巴——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王牌选手，在许逸面前竟如此温顺。

酒店房间里，沈嘉埋头收拾着行李，许逸则站在窗边不断发消息。突然，沈嘉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滴～”沈嘉拿起手机，是许逸发来的一条消息。他微微蹙眉，疑惑的目光在许逸脸上停留片刻，才迟疑地点击查看。那是一张外卖订单的截图——云顶阁的豪华套餐。

沈嘉一脸懵地将手机举在空中，歪着头盯着许逸：“嗯？”

“我学校还有事，给你点了外卖，是云顶阁的，而且都是你喜欢的，我尽量早点回。”许逸语速飞快，说完便夺门而出，只留下沈嘉呆立在原地。

门关上的瞬间，沈嘉的表情从困惑转为落寞。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订单信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许逸一出门便给董玥婷发去消息：【要我去接你吗？】

董玥婷刚走出教室，看到消息后回复：【不用了】。她转身对闺蜜徐娇娇说：“今天我不去食堂吃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徐娇娇担忧地打量着她。

“我没事，今天和许逸师哥约了饭。”

“你和许逸师哥？”徐娇娇突然兴奋起来，“许逸学长每天那么忙，还总是帮你解决学术上的问题，要换别人早不耐烦了，你这么漂亮，他肯定是看上你了。”

董玥婷把书塞进徐娇娇手中：“我看就是你想多了。”

“怎么可能呢，我看你就是太单纯了。”徐娇娇小声嘟囔。

董玥婷看了眼时间，转身离去：“不说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当董玥婷站在“云顶阁”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家餐厅以奢华著称，人均消费抵得上普通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

许逸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见董玥婷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抱歉，我下课有点晚。”董玥婷有些愧疚。

“没事，不晚，我也才刚到。”许逸微笑着撒谎，实际上他已经提前半小时到达，反复检查每一个细节。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当一道道价格不菲的菜品被摆上桌时，董玥婷迟迟不下筷。黑松露鹅肝、秋叶油糕、鱼籽鳕鱼冻、金箔芒果布丁、松茸炖花胶……这桌菜的价值已超过五十万。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吗？”许逸关切地询问。

董玥婷突然想起徐娇娇的话，犹豫了很久，终于迟疑地开口：“师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到许逸身旁坐下。沈嘉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许逸师哥，怎么这么巧啊？”

“哈哈哈，确实，有点儿。”许逸的声音越来越小。

董玥婷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沈嘉吸引——他俊朗的外表，挺拔的身姿，还有那种阳光中带着野性的气质，都让她心跳加速。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疑惑地看向许逸：“学长，这是？”

许逸硬着头皮介绍：“哦，忘了介绍，这是我好兄弟沈嘉。”然后又转向沈嘉，声音渐渐变弱，“这，是我师妹董玥婷。”

“不过你怎么在这儿啊？”许逸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崩溃。

沈嘉耸了耸肩：“我跟别人约好了吃饭，结果那个人把我鸽了，自己去和别人吃饭了。我只好来这里随便吃点东西。”

实际上，外卖送到后，沈嘉看着一桌子他喜欢的美食，却一口没动。他出了酒店，买了蛋糕去学校找许逸，却扑了个空。正在焦急时，手机却收到了许逸在“云顶阁”的预订提醒——作为“云顶阁”的少东家，他绑定了许逸的消费信息。

董玥婷义愤填膺：“啊！这种人也太可恶了吧，一点都不讲信用。”

许逸心虚地喝了口水。

“我们还没吃，要不我们一起？”注意到沈嘉的目光，董玥婷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好啊！”沈嘉爽快地答应，速度快得让许逸来不及阻止。

沈嘉一脸无辜地看向许逸：“我想许逸师哥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在董玥婷期待的目光下，许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呢！”

晚餐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董玥婷时不时偷瞄沈嘉，而沈嘉的目光则在许逸身上流连。许逸则如坐针毡，既要维持与董玥婷的学术讨论，又要应付沈嘉时不时的插话。

“师哥，我有些问题想请教。”董玥婷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学术，“最近在阅读张明楷教授《刑法学》中‘不作为犯罪’理论时，对‘先行行为引起的作为义务’在司法实践中的认定标准不太理解……”

许逸立刻进入状态，侃侃而谈。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而一旁的沈嘉则默默地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许逸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

饭后，许逸去结账，董玥婷去了洗手间。沈嘉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许逸的背影，轻声自语：“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发现吗？”

“许逸，我去趟洗手间。”沈嘉的目光追随着董玥婷离去的背影，随即转向许逸说道。

“谁叫你刚才吃那么多的。”许逸一脸无语，话语中满是对这个电灯泡的厌恶。

沈嘉可怜巴巴地看着许逸，抱怨道：“哪有吃好多，你是不知道我训练多累。”

“我先去了！”沈嘉扬手一挥，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只余一道衣袂翻飞的背影在空气中划出潇洒的弧线。

董玥婷洗完手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被沈嘉拦住了去路。他斜倚在墙上，一米八七的身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眉梢微挑，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加个微信？”

董玥婷指尖一顿，没多问，从包里抽出手机，利落打开了微信二维码，抬手递向沈嘉。

沈嘉点了点头，嘴角微扬，一脸得逞地扫了二维码。

沈嘉：通过一下。

董玥婷：哦，好。

好友添加的页面跳动着，董玥婷不觉心跳加快，指尖轻点，按下了同意键。她将手机屏幕朝向沈嘉，指着页面说道：“好了！”

“好。”沈嘉收起手机，脸上忽然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以后许逸那边有什么情况，麻烦你多告诉我一声。他最近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叔叔阿姨放心不下，特意让我过来照看他。”

这番话半真半假，关心许逸是真，至于闹矛盾纯属胡说八道。许逸那点暗恋董玥婷的小心思，早就被他看在眼里，他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靠近，悄悄观察两人的情况。

董玥婷点点头：“好，如果有什么事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沈嘉：“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沈嘉一时激动，伸手抓住了董玥婷的手。董玥婷脸颊微微泛红，沈嘉反应过来后立马松开，二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漫开几分尴尬。

沈嘉：“走吧！许逸还在等着。”

董玥婷：“嗯。”

沈嘉：“对了！别告诉他我加了你微信。”

董玥婷：“知道，我懂，他肯定不想被你知道他的烦心事。”

沈嘉：“那真的就拜托你了。”

许逸付过钱，便靠在一旁刷起了手机，沈嘉二人欢快的交谈声飘进耳中，他随手按灭屏幕，心底莫名漾开几分不悦。

“嘿！”许逸抬手，朝两人的方向挥了挥。

沈嘉立刻加快脚步朝他走来，董玥婷踩着步子，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许逸，你和我一起回去吗？”沈嘉笑着问道。

原本董玥婷打算像往常一样穿板鞋，可架不住舍友们的热情，不仅给她套上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还递来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

就在沈嘉问话的间隙，董玥婷因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猛地朝右侧倒去。

许逸没应声沈嘉的话，目光全程锁在董玥婷身上，见她要摔倒，当即大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董玥婷莫名心跳加快，许泽将她扶稳后，也慌忙松开了手。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许逸满心担忧，竟全然忘了沈嘉的存在，扶着董玥婷就往门口走。

走了没几步，董玥婷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朝后方示意了一下。

许逸回头，才想起沈嘉还在，随口喊了句：“你先回酒店吧！”说完，便又扶着董玥婷快步离开。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沈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不觉地攥紧了手心，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委屈，还有几分难以按捺的恼火。

刚回到酒店，沈嘉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教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听筒里炸开他带着火气的吼声：“你耳朵听不见是不是？我说了不批准！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

沈嘉的假压根没被应允，这次本就是硬着头皮翘课过来专门陪许泽的。

沈嘉匆匆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箱办理退房，临走前忍不住回头望了眼住过的房间，眼底翻涌着不舍。想起许逸此时此刻正在陪董玥婷沈嘉又有些不悦，可转念一想他又是什么身份呢，他连正大光明爱许泽都不行，不管有没有董玥婷他也不会也不能和许逸在一起。

登机时，他盯着手机里和许逸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那句【我走了】终究还是没发出去。他默默关掉手机，不多时，飞机便轰鸣着冲上了云霄。

墨色沉落，将白日的喧嚣尽数吞没，夜色像浸了凉的丝绒，轻覆在街巷与楼宇之上，连月光都揉成了细碎的银霜，散在暗沉的云影里。

把董月婷送回宿舍，许逸才猛然想起沈嘉，忙不迭往酒店赶。

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她上下扫了许逸一眼，朝屋里扬声喊：“这儿有个小朋友是找你们谁的？”

话音刚落，房里好几个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卡牌，七嘴八舌地问：“你找谁啊？”

许泽盯着门牌号看了眼，又瞥了瞥屋里的人，顿时窘迫道：“抱歉，我……我走错房间了。”

许逸下楼后直奔酒店前厅，快步走到前台前开口：“您好，请问刚才和我一起的0622房间客人，是不是已经退房了？”

前台抬眼应道：“是的，这位客人几小时前就办理了退房，还特意给您留了东西。”

说着，前台便从柜台后拿出一个蛋糕递过来。那蛋糕样式普通，再寻常不过。许逸本不爱吃甜，可沈嘉偏喜欢，往年他过生日，沈嘉总会拎来一个小蛋糕，嘴上说是给他庆生，实则不过是借着由头，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叮铃叮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扯回了飘远的思绪。

许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讶异：“我正想找你，怎么突然退房了？”

“教练那边有急事催我，我就先回来了，走得太急，忘了跟你说。”沈嘉的声音混着些许背景的嘈杂，听着有些仓促。

许逸沉默了几秒，只余一声轻不可闻的气音。

“我现在在更衣室，马上要去训练了，先不说了。”沈嘉的话音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生日快乐。”

话音落，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在耳畔轻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