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半晌。北军将士们英勇抗敌,顽强不屈,纪军节节退败下来。
魏应龙见势,愤恚抽出剑,在地上划界。以此线为界,士兵们只得向前,不得向后。退后越过此界者,视为逃兵,一律立斩不怠。
惶邃,他挥剑当即斩杀了五名逃兵。纪兵们见状只好硬着头皮上。
竹焰枪虽然威力大,可弱点是不能连发,一发之后亟需装弹。而这间隙就给了纪军反击机会。
只有像荀负那样安排,前后排列几排,前排发射完,后排可以接着发,才可以弥补这一致命缺陷。可是竹焰枪刚刚研发出来,荀负也没来的及给羽林骑培训。他们在城上一字排开,一人守一个垛口,再配合几名弓箭手和刀斧手。
有几队纪军趁着罅隙,顶着盾牌就突袭了上来,与北军展开了激烈搏杀。
魏应龙还组织了一队纪军去挖城墙根,已经挖了偌大的洞。虽说北辰郡城防坚固,可也禁不住他们没命地挖。再挖下去,城墙亦可能坍塌。
这场战役,双方都没有退路,竭尽全力。
就在这危急时刻,蓦地,灰云散开,日光普照大地。
只见那地平线上,秦王郭景升手执银戟,踏着金色日晖,策马飞驰而来,扬起一地碎雪,转瞬便冲杀进纪军。
郭景升率一万铁骑冒着寒霜暴雪,日夜兼程,忍饥受冻,踏雪而行,急行军二百余里,如神兵天降冲破敌阵。城头上的长越军见主帅平安归来,精神抖擞,欢舞雀跃。
郭将军在纪军中横冲直撞,千斤重的方天画戟在郭将军手中极为灵巧,舞动如飞,寒光凛凛,如狂风骤雨,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一通杀戮之后,纪兵们惶惶,都不敢上前。
魏应龙持长槊,骑着訾金马冲了过来。郭景升看见自己的宝驹被他骑着,顿时眸中燃起怒意。这宝驹可是他的心肝儿,好吃好喝地专人侍奉着,心中泛起一阵心疼。
这魏应龙也是昏了头,竟敢挑战北辰小霸王。要知道在大梁,论武艺郭景升称第二,可是无人敢称第一的。其武功之高超精湛程度,足以开山立派。
那银戟如霹雳闪电当头砸下,魏应龙急忙执槊去挡。
电光火石间,“噹!”一声,震得耳膜生疼。那长槊利刃被斩成两断。
郭景升紧接着一记左右开弓,刺中魏应龙左胸,生生将他挑下马。纪军副将们见情势不妙,仓猝挥刀驾马来救魏应龙。几人抵挡住郭景升的进攻,兵卒仓遑地将魏将军抬回大营。
百万军中,将主帅砍于马下,郭景升不愧为大梁第一猛将。他或刺,或劈,或砍,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刀刀毙命,轻松自若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郭景升一个飞身,踩着訾金的辔头,稳稳地落于马鞍上。訾金马见他来了情绪十分亢奋,他抚了抚金色马鬃,訾金立刻安静下来。他握住缰绳,又冲入敌军中。
而郭将军带来的那一万铁骑,譬如杨衮、何震,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他们一路跟随郭将军冲入纪军,打得纪军毫无招架之力。
纪军骤然被冲散。主将魏应龙不在,群龙无首,军心溃散,争相逃窜,攻势猝然停了下来。
此时,陈广豪将军、郑昀义、卢硕等将领带步军赶到。北军前后夹击,里应外合,将纪军悉数屠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北军缴获辎重、兵器无数,俘虏数万兵卒。
这一仗,纪军大败,中央军精锐尽丧,逃出来的仅五千余人。
纪衡带着残兵败将启程回京都。
他骑着白驹深深地望向北辰郡一眼。
云澈疑惑道:“少爷,您早就知道打不赢,为何还坚持要打?”
纪衡淡淡道:“此时打,还有一线生机。”
等滕帝在北辰稳住阵脚,屯兵蓄粮,定会和他们兄弟俩分庭抗礼,到那时就更难对付了。
但是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就算聪明如纪衡,他又能做什么呢。处在他这个位置,就算他不想与荀负为敌,他也无能为力。
他走了,带着满心疮痍,和篡夺梁朝的野心。
北辰郡作为梁朝的新都,滕帝的坚实堡垒,存活了下来。一个古老帝国的复兴将从这里开始。
纪军退却后,北辰郡城门大开,夹道欢迎凯旋而归的英雄战士们。荀负登上城楼来到平台。见滕帝还矗立在那儿,手握着佩剑,严阵以待,一刻都不敢放松。
荀负低头晏然道:“陛下,吾军已大破纪军,北辰郡安全了。”
滕帝缓缓回头,惝怳道:“什么?”
荀负嘴角噙着笑道:“陛下胜利了,吾军胜利了!”
滕帝不敢置信,惶惑道:“是真的吗?”
吉祥附和道:“是啊,皇上,咱们打赢了。吾军大破敌军,他们不敢再来了。”
滕帝激动地走过来,搂住荀负的肩膀,哭道:“荀爱卿,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朕真的好害怕!万一纪军攻进城,会不会把朕又抓回去。像赐死伍皇后那样赐死朕。荀爱卿,你不在,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朕真的好怕啊。万一城破,朕要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滕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委屈得像被人遗弃在街角的孩子。泪水把荀负的肩袖都给弄湿了。
荀负双膝跪地泥首道:“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滕帝收起情绪,双手背着身后,局促道:“免罪,荀爱卿平身吧。荀爱卿救驾有功。”
荀负含笑道:“陛下,您做的很好。微臣十分欣慰。”
史书曰:梁明宗滕钦,聪明神武,济世安民。武定叛乱,文致太平。梁朝中兴之明主。
吾莫家世代忠烈,蒙受圣恩,竭忠徇国,必不负嘱托,捍守大梁王朝。待吾皇能独当一面之时,便不再需要莫某了。
俄延,陈广豪将军、郭景升将军等众将来到平台,跪地泥首道:“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滕帝抬手欢悦道:“众爱卿平身,都起来吧。这次多亏众爱卿,奋勇杀敌,大破纪军。诸位爱卿杀敌有功,择日论功封赏。”
滕帝眺望着京都的方向,群峦叠嶂,云雾已散开,夕阳余晖洒满大地。城门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石墙也被鲜血染红,与似血的残阳,交相辉映,绘成了一幅无比惨烈的画卷。权力的争斗是如此残酷,作为王朝的主人,滕帝他没有选择,必须尽快适应,成长。
京都,他终会夺回那片失地.......
这一仗可谓是彻底打颓了纪军。纪军前后共派兵四十三万,其中中央军二十八万。最后回到京都只有不到一万兵卒。损失的将领包括刑威、庞栋、韦谌等数百名。
从此之后,纪军再也没有对北辰郡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
***
战后,陈广豪、郭景升等纷纷上疏奏禀战事,直言荀军师能谋善断,多亏了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两军夹击,最终才使北辰郡平安脱险。
荀负经此战名声大噪,风头无两。滕帝加封她为军师将军。陈广豪将军上表致仕,滕帝将陈将军麾下五万兵士交由荀负率领,赐军名——玄壬军。
何震被封为镇远将军,郑昀义为建威将军,杨衮为左中郎将、卢硕为威戎将军……其余将士们各有封赏。郭景升将军因已是一品武官又是秦王,便加了太子太保衔和俸禄。
下朝后,郭景升沿着石子路,穿过月洞门,来到旧宅。
小翠在门前瞅见郭将军带了几个木箱子过来,乐道:“郭将军,您怎么来了?”
郭景升展眉道:“荀大人在吗?帮吾通传一声。”
小翠回道:“小姐刚回来,奴婢这就去禀报。”
须臾,小翠将郭将军带到前厅。荀负坐在几边。
郭将军拱手弯唇道:“多谢荀大人救命之恩,吾特此筹备了谢礼,请荀大人笑纳。”
夜鸢、夜鹭将木箱打开,白花花的雪花银,珍珠玛瑙砗磲珊瑚,绸缎珠翠应有尽有,琳琅满目。郭将军可谓是诚意满满。
荀负弯睫嘴角上扬道:“郭将军若是真想答谢,吾不要这些东西。”
郭将军犹豫道:“那你想要什么?”
荀负轻描淡写道:“长越军的虎符。”
郭将军怔了怔,不置可否。
虽说荀负救了他一命,但这长越军可是郭家的命脉,怎可轻易交出?更何况他官阶也比荀负高,怎能听令于她?真是异想天开。这荀负野心还真不小,滕帝刚拨了玄壬军给她,还想再要长越军。
荀负眸子狡黠,噗嗤一声笑出来,道:“那就算了,别的我也不需要,以后再说吧。”
郭景升略显局促。
“如果郭将军没事了,荀某还要去军中议事,先行告辞了。”荀负说完便大步流星走出府宅,上了车驾。
郭景升望着空空的前厅愤道:“看看她是什么态度,真是气焰嚣张的不行,有了兵权就是不一样。”
夜鸢宽慰道:“少爷别生气,她玄壬军区区五万人,其中还有一万骑兵是少爷让给她的,不足为虑。”
夜鹭道:“少爷,这些礼品如何处置?”
郭景升愠道:“既然她不要,就抬回去,吾还省了。”
......
蓝羽驾着马车往西城玄壬军所驶去。荀负透过竹帘看着车牖外熙攘的人流。
小翠道:“小姐,我哥的婚事有着落了。我前几天问过他,他心仪的女子是北砀郡一棺材铺的姓虞姑娘。他已在城北置了间宅子,打算趁着过年娶虞姑娘过门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