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延青与其说是背,不如说是半扶半抱着把江逾清带进了林子里。
江逾清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也更为挺拔,柳延青小心地看着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颠簸到师兄背后的伤口。
从前都是师兄背他,小时候贪玩走累了,走夜路害怕了,甚至偶尔撒娇耍赖时,师兄总会笑着蹲下身,将他稳稳地背起来,他一觉睡醒就到凌云峰了。
柳延青心中顿时酸涩难当。
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柳延青小心扶着江逾清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坐了下来。江逾清脸色有些发白,后背的衣衫与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怨气虽没有继续蔓延,但依旧缭绕在伤口边缘。
柳延青抿了抿唇,从随身的储物囊中取出干净的布巾和水囊,先用清水沾湿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江逾清闭上双眼,任由柳延青帮忙处理着。
清理完血污,柳延青将驱邪丹药碾碎成粉,混合着疗伤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与残留的怨气对抗着,滋滋声不绝于耳。
“师兄。”柳延青忽然开口道:“坠子……”
江逾清缓缓睁开眼:“我知道。”
柳延青垂眸:“对不起。”
“青青。”江逾清认真道:“那个坠子是爹娘留下的东西,对我而言确实很重要。但它毕竟只是一件东西而已,师兄不能,也绝不会为了一件死物让你跳进满是水鬼的湖水里。”
他顿了顿,又道:“比起它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青青,任何东西都不值得你将自己置于险境。”
坠子被毁他当然痛心,但自己当时若反应慢了片刻,没能拉住青青……
“师兄……”柳延青眼睛水润润的,直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江逾清,将脸颊贴在了他颈侧。
“怎么了?吓到了?”江逾清先是一愣,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柳延青后背。
柳延青抱得更紧了些,在他颈窝里用力摇了摇头,银白的眸子垂得更低了些,眼眶也有些红。
“师兄,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柳延青问。
江逾清失笑:“师兄不是已经在这儿陪着你了吗?”
柳延青却不依不饶:“那师兄永远都会在吗?”
“只要师兄还能提得动剑,就一定会在的。”江逾知道柳延青应该是被今晚的事吓到了,又心疼又好笑,便顺着他的话安抚道。
想了想,又觉得哭笑不得:“那青青,假如,师兄说假如,有一天师兄不能再陪着你了,比如师兄需要闭关很多很多年,或者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又或者……”
他停了停,没说出那个最坏的假设:“你该怎么办呢?”
“那我就去把师兄找回来。”柳延青抬起头,语气坚定道。
他停顿片刻,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便又补充道:“或者我去找师兄。”
师兄不见了,那就去找,只要师兄还在这世上,哪怕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他也一定会把师兄找回来。
就算师兄找不到回来的路,他也会赶到师兄身边。
柳延青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师兄或者师兄不在这个前提。
如果有,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改变它。
“哦?”江逾清不由莞尔:“那师兄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记得青青的小娃娃,青青也打算翻山越岭、上天入地,去找这个奶娃娃做师兄不成?”
柳延青显然被问住了,他眉头紧紧蹙起,很认真地思考这个可能性。过了一会儿,他道:“那我就等师兄长大,再告诉师兄我是谁。”
江逾清彻底被逗笑了。
“青青,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直和永远,不过……” 看着柳延青那双执着望着他的眼睛,江逾清终是放柔了语气:“师兄答应你,一定会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直到青青找到属于自己的的路,这样可好?”
“嗯。”柳延青这才心满意足,用力点了点头。
………
水鬼袭击之事发生在凌霄派治理下的水域,且牵涉众多百姓,非同小可。江逾清刚回到青玄宗朝便将当晚的所见所闻传讯给了凌霄派。
数日后,凌霄派的回信到了。
信是凌霄派掌门凌虚真人亲笔,先是言辞郑重地为水鬼袭击之事致歉,随后称据凌霄派巡查弟子查探,那些袭击客船的水鬼并非本地溺亡者,近段时日,原本散落在湖泊上游各处河道的积年水鬼或溺亡怨魂不知因何缘故,竟纷纷离开原本的徘徊之地顺流而下,最终汇聚在了那片广阔的湖中,袭击了他们乘坐的客船。
信的末尾,凌虚真人还称凌霄派将立即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上游水域。
江逾清看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片湖泊上游诸多河道的源头紧临一处名为黑水渊的险恶之地,上古时期曾有大能借天地之力将一批危害世间、难以彻底灭杀的强大魔族封印于此,并设置了镇压结界。
如今上游河道的水鬼出现异常,是否意味着那处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封印出了问题?
江逾清隐隐有些不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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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