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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第5章 家宴

作者:随笔难改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07-13 12:16:08 来源:文学城

古代的马车很颠簸,加上道路不平,牧临一个现代人还是很难习惯,好在前世入伍经历过战友那漂移车技。

一层车厢木壁,分明挡不住街巷纷扰,但此刻车内却是静默肃然。

看着闭目养神的儒袍文士,青年人恭谨问道:“师傅,刚刚那首词是谁写的?”

荀惟之睁开眼,沉吟片刻,“据传作于北漓永昌年间,当时的常胜将军之妻为送别上战场的夫君吟唱此调,至今已有千年。”

北漓……千年?

就算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已给他太多惊讶,牧临仍不由愣怔。毕竟昨天刚住了一宿的地方,已经是千年之前……

荀惟之察觉到他的惊讶,微微一笑,“殿下?”

牧临应道:“弟子没想到,这首词能流传千年这么久,一时有些走神。”

荀惟之轻叹一声,“晨夕梦,黎庶悲,古今同。能流传下来,也说明这千年战火从未真正止息。”

“文臣武将着眼于朝代更迭,千秋功业,却不见战火吞没了多少小民寻常的生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看着陷入沉思的牧临,丞相继续道:“命由天定,因他们没能力选择自己命运,便只能祈愿于梦,寄情于歌。”

“师傅,我觉得命运由人。”牧临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舒服些,“发动战争的是人,不是天,让他们把希望寄于梦境的是人,也不是天。”

“写词的那位才女是贵族,不是命若浮萍的小民。我觉得她是想说,想与那将军一同,尽力让黎民百姓也能有抉择命运的机会。”

牧临不知在古代反驳师傅的论断是否不敬,他向来喜欢质疑不合理的地方。

但话出口,又后知后觉不妥。原主平日的恭谨是装的,内里也是个不善言、不会变通的性子,他现在不应该太张扬。

荀惟之望向他,为师多年,他觉察过这个弟子总有不同于旁人的想法,善于隐藏自己的本领。

太子愚钝疏懒,但德才不足,锦王勤勉谦恭,却心思深沉,这显然不是太好的事。

然随后便听青年人向他道:“师傅,弟子前些日子做了梦,梦到父皇带我们去战场的时候。梦中看到尸横遍野,手上染血,故而有些感慨。”

荀惟之微微颔首,“不拘泥于世俗之言,很不错,此番解释也颇有道理。然命由天定乃是修行至理,并不由人,时机若至,战争还是会发动。”

“修行?”牧临忽略大道理,直接捕捉到了关键,毕竟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这个概念,看来这个时代也有灵修。

“殿下,修行是与天地灵机共鸣之途,踏上此途可为灵修。只有先天气海通透,后天心念坚定才可做到。殿下气海闭塞,不适合修行,故而我一直没有给你讲过这些。”

牧临面上很惋惜,心念却追寻至昨日。明阙公主说他的气海并非完全闭塞的,近期有松动。

近期……难道是因为我穿越过来,换芯了?

荀惟之微叹,宽慰于他,“灵修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人数极少,这份力量为世人所恐惧、所垂涎。这些灵修不得不隐匿起来,或是为宫廷、诸方势力效力,换得庇护。”

牧临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个时代的灵修远远少于千年前。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令人向往的灵修,变成令人畏惧和嫉妒的存在。

他还想问什么,却发觉马车一阵震动,停了下来。

荀惟之温和一笑,作出邀请的手势,“到了,殿下请。”

两人下了马车,在小厮的引领下,进入丞相府。

府邸不大,甚至比不上牧临昨天待的郡守府,毕竟那里还能令辟院落让公主暂居。

整座丞相府以朴素简约为主调,院中多植梅兰,不失文士风雅。一路走来,却看不到几个干活的家丁婢女,但所见皆仪态恭谨,很是守礼。

进了正屋,见一名青年端坐,神态肃然,正与管家说着什么。

据原主的记忆,荀丞相与夫人育有一对儿女。此人便是公子荀肃羽,长他几岁,英俊儒雅,颇肖其父。其与他还有太子牧毅也算同窗,关系匪浅,儿时常一同玩闹。

见到来人,荀肃羽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父亲,见过二殿下。”

丞相微微颔首。

牧临则是回以一笑,如记忆中自然地打趣,“半年不见,怎么觉得你好像长高了?看来最近没有废寝忘食得钻你的书卷。”

见到牧临,荀肃羽反而没了平日的拘谨,“读书练武皆不可废。哎,莫说我了,母亲天天念着你呢,见你来了,她定是很高兴的。”

牧临笑道“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劳师母挂心。”

荀肃羽觉得他似乎客气疏远了些许,但未多想,只当是多日不见,父亲又在此,拘谨了。

于是便问道,“可用过午膳?”

“没。”

“那便在府中用吧,顾辞也一起。”

一旁站着的侍卫顾辞听闻竟也留他用饭,倒是一愣,下意识看向牧临。

见自家殿下没意见,便笨拙地应了。

“何需客气。”荀肃羽转身吩咐小厮,“去告知夫人一声,殿下来了。再去膳房让厨娘多做几个菜,罢了,我去跟母亲说。”

“是。”小厮连忙点头,跟在匆匆忙忙的荀肃羽身后出了门。

丞相望着这一幕,不由失笑,“到底是还未及冠的年轻人,毛毛躁躁……正好,殿下,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师傅请说。”牧临洗耳恭听。

丞相屏退左右,严肃问道,“近年来多位宗室相继出事,遇刺、流放失踪、意外身亡,朝野流言纷纷。”

“此事你可有留意?”

牧临点头,“那些流言自是空穴来风,根本不可信。但弟子也不相信这是巧合,有些担心,故让人打探过这些旧案的情况,目前还没有结果。”

荀惟之看着他的神色,青年人目中掺杂着悲痛与执拗,一如曾经那个隐忍偏执的少年。

“两位殿下是我教导的,你们的性子为师再清楚不过。二殿下此番回京养伤,便向陛下请求暂留京城吧,相府会保护好你们。至于那幕后之人,扰乱社稷,为师定会查明。”

“谢师傅。”牧临恭敬行礼。

接下来的话题没那么沉重,师徒聊了些琐事,便见荀肃羽回来叫人用午膳。

走在廊间,荀肃羽犹豫了一下,提醒身边的牧临,“殿下,宴上的菜肴,都是母亲亲手做的。”

牧临微怔,这算家宴么?

几人进了里堂,这里早已摆好了一桌饭菜,都是些寻常能见的家常菜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

牧临也见到了荀家的那位未出阁的小姐,小姐闺名时溪,之前她离家学艺,倒是多年未见过她了。

记忆中的害羞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五官精致,眉眼如画。神色间,却是如漓江水般的淡然深邃,不见微澜。

这种种清冷淡漠,与记忆中的让难以重合,更不像寻常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不多时,丞相和夫人便走了进来,夫人仪态端庄,想必年轻时定是风华绝代。更重要的是,她给牧临一份很深的亲切感。

牧临向丞相夫人见了礼,随后只沉默看着地面,看着她落下的影子。

如同往常一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锦郡王的母妃早逝,螭皇对他不闻不问。但不知缘何,多年以来,他最亲的人,最怕的人,一直都是师母。

青年垂下的视线,与夫人的目光交汇一瞬,他便隐得更深了些,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夫人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旋即温柔地笑了笑,语气柔和,“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不管不顾与刺客拼斗,你娘亲若是知道你这般莽撞,定要心痛了。”

牧临老实认错,“弟子知错了……”

丞相道,“今天不说这些,殿下,让外面那少年也进来。”

牧临应下,起身去带顾辞进来,侍从多摆上了一副碗筷。

顾辞忙向在场几人见礼,他不过侍卫身份,哪敢入席。

夫人笑道“坐吧,只是一起吃顿饭。”

顾辞见不好推辞,只得坐下。可当他抬起头,却是突然僵了一下。

几个年轻人坐在下首,挨得近,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小姐身上,不由顿住。

荀时溪抬眸与他对视,神色平淡,被一名男子盯着看,却并没有闺阁女子的羞意。

“顾公子认识小女?”丞相语气中没有恼意,认真询问。

顾辞回过神,确认没有在那记忆中的精致容颜上找到熟悉的神情,没来由心中一涩。

他向丞相拱手,“我……是卑职认错人了,冒犯小姐,实在失礼。”

“公子没有认错。”

荀时溪开口解释,语气却是平淡如水,叙述着曾经,“爹、娘,五年前,顾公子曾救过我,我许他一诺报恩。”

丞相闻言,起身向顾辞致礼,“小友救了小女一命,便是我一家的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顾辞哪敢受,忙躬身回礼,“相爷不可,小子只是碰巧救下……小姐。”

夫人看着这一幕,眸中一抹悲意一闪而逝,但还是被一旁看戏的牧临捕捉到了。

全程吃瓜的牧临,却知晓此事背后的缘由。

顾辞比牧临年长两岁,已经及冠。原主曾打趣他是否要帮忙物色好人家的姑娘。但这小子总说,京城已经有个姑娘喜欢他了。

原主一直只当他要面子推辞,没相信这总是愣愣的家伙真有这桃花运。

直到原主无意发现,顾辞一直小心护着一只精致镯子,才知晓这不是空穴来风,也知晓了那位姑娘是谁。

哎……就是不知道顾辞是否明白,那“桃夭镯”真正的意义。

他思索间,夫人起身为顾辞和荀时溪各盛了一碗汤,看了一眼牧临和肃羽,微笑道“你们便自己动手吧。”

两人哪里敢说些什么,乖乖点头。

看了两人一眼,夫人便不再理会,而是温柔地和顾辞还有女儿说了好些话。

牧临和肃羽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一旁,不爱喝汤的丞相微笑不语。倒是率先动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发现味道不错,脸上浮现笑容。

他的动作引起了两个被冷落年轻人的关注,同时默默开始扒饭。

很快,一桌饭菜都入了几个男人的肚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个垂眸躲闪。

夫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轻声道“许久未操手庖厨之事,只怕生疏了不少,你们喜欢便好。殿下现下归京,可要常来相府走走。”

“是。”牧临点头应下。

“远行自当归。”丞相微微一笑,伸手覆住妻子冰凉的手。

家宴结束,丞相带着肃羽和牧临去书房议事,夫人则回房歇息去了,屋内只余跃动的烛火和安静的年轻男女。

顾辞看着荀时溪,有些不自然,不知道该继续坐着,还是该跟着殿下,可身体像坠了麻袋一样,根本起不来。

良久,荀时溪轻声打破了寂静,“顾公子,可想好需要什么?”

“没……”

顾辞取出了锦布包裹着的玉镯,“此物于你应该很重要。还是收回去,当时我若没来,也会有人救下你,不需要报答我的。”

荀时溪看向玉镯,并未去接,“只是普通镯子,你收好。”

“哦……”顾辞顿了顿,只好收回手。偌大相府,确实也不缺一只镯子。

荀时溪道“与你分别后,我开始择道修行,所修的道意是‘天衍'。知晓的事情多了,我再做不到待人像以前一样,对不起。”

“天衍……那是什么?”顾辞疑惑,修行怎么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知命。”荀时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旋即看向他:“离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离咎,是他的字,她此前一直如此称呼。

“你说。”顾辞坐正了几分。

“你喜欢我?”

这句话太突兀,顾辞也是一怔,目光不自觉挪开一点,睫毛闪动得快了数分。

直愣愣的青年张了张口,组织着语言,半天却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嘴边的话语变成了一句干巴的话,“怎么……这么问?”

荀时溪平静解释:“几年前曾遇到锦王殿下。闲聊时,殿下说,你告诉他已经有姑娘喜欢你了。那个姑娘,可是别人?”

“不、不是,当然不是!”顾辞慌忙摆手,脸上都红了,不仅脸热,心跳都变得快了些。

他不知所措地说着,“我说那句话,因为殿下想给我物色其他姑娘,我只是,我……”

“你说的不错。” 淡宁若水的少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转瞬即逝,如湖面涟漪般无法捕捉。

顾辞愣怔抬头,这一笑让他脸上又添了些许恍惚,茫然地问:“啊?什么不错?”

荀时溪没有回答,亦未管他的反应,起身离开,往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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