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 第181章 自由的无价

那件礼物被放在草坪上，汤韶迟将娃娃夹在臂弯，颤抖着手指扯开丝带，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光是她，就连何应萧也愣住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礼物盒子，而是某种储物道具。

汤韶迟握住轻薄的布层，放缓呼吸，将它扯出来一部分，何应萧起身，两人费了好大一番极其才将它放在草地上，折叠的部分被尽数打开……这竟是一架空白的滑翔翼。

【系统提示：单青色已被找到】

【……】

【世界即将开始颠倒，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汤韶迟呆呆看着这架巨大无比的滑翔翼，又抬头茫然看向何应萧，显得有些无措。

“走吧，要来不及了。”

何应萧伸出手，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汤韶迟，俯身虚握着对方的手腕将人提起，先一步走近滑翔翼。

呼吸逐渐困难，这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昭示着汤韶迟的生命逐渐走向尽头，看着“林朝意”的背影，她挪了过去，看着他踩上滑翔翼的上部，洁白的翅膀被蹭上一抹绿色，汤韶迟迟疑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何应萧挑了下眉，轻轻拍了拍汤韶迟的后背，“这样看到的风景好。”

这与汤韶迟在电视上看到的有些偏差，但此刻已然顾不了那么多，她抬脚踩上羽翼，暗自祈祷滑翔翼不会被他们踩断，但出乎意料，上面很稳，她在双脚完全落在上方时没有感受到半点晃动。

身为NPC，她无法感知，何应萧却清楚，他们脚下的那只滑翔翼同样也是一样道具，虽然只是系统商店内最普通的，但作为载具却足够了。

一滴雨水落在汤韶迟身上，她抬起头，看向天边那片灰蒙蒙，这次却与之前看到的不同，天边多了太阳，光芒温暖却有些刺眼。

何应萧这时也终于显现出类似兄长身份的模样了。草地倾倒的时候，他单膝跪着，迅速按下滑翔翼的中间骨架处，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咔嚓”声，无形的能量迅速向四周扩散，滑翔翼向前俯冲。

它的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平稳。当天与地以中间为交接线的那刻，滑翔翼腾空而起，随着高度的不断增高，汤韶迟的面色更白了些，攥着布偶熊的手臂，那几处的棉花都变得松软。

可她依然笑着。

在靠近云团时，她坐在滑翔翼的边缘，伸手触摸那些轻柔的云彩，感受着飞鸟的绒毛擦过手腕。

尽管低压，低氧的环境已经让她的心脏即将超负荷，可她唇边仍挂着浅笑，兴奋感让她的脸庞有些泛红，这一次也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处于高空，地面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她探出身子，看到那些玩家们与孩童自草地之上滑落，纷纷向着云层坠去。

【系统提示：沉紫色已被找到】

【……】

【恭喜玩家X，找到第七色——探蓝色。】

在系统的播报声落下的那刻，原本纯白色的滑翔翼出现了变化，七种颜色自它的翅膀上方绽放、晕染开来，向外部不断扩散。

何应萧仰躺在滑翔翼的另一只翅膀上，随手从林朝意的空间里取了张毯子盖在头上遮太阳，却听见汤韶迟的声音。

她不自觉流露出几声痛苦的闷哼，缓过劲后又叹息一声，最终开口，“我知道一些消息，或许能够能助你。”

何应萧扯下毯子，偏头看她，等待着她开口，此刻汤韶迟的笑容已经收敛了些，坐在羽翼上，声音很轻。

“……这个副本的前身是系统创造的第一个副本。”汤韶迟的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楚，哪怕被屏蔽模糊也能很快察觉。

一些细节被她省略，但何应萧是最早进入系统的那一批，自然明白她的隐喻，点了下头。

“在我来到这个副本之前……我曾见到一个人，她也来自当初的第十三副本。”汤韶迟想到这里，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凝重，抱住布偶熊，“……她叫苍聆野，或许你听到过。”

“据副本记载，[颠倒世界]副本在她到来后的第二天被主系统回收，再次装扮，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而那一次……也让系统1973的……入侵……”

声音被模糊不清，两人的动作都停了，汤韶迟匆忙住口，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这或许是系统1973的保护与提醒。

……

有些时候点到为止也是一种自保方式。

[情绪反馈：沉思、恍然、意外]

何应萧知道那个时间段，正是系统被入侵的阶段，彼时所有副本关闭。在那次自检期结束之后，系统的被入侵值增长15%，那也是他印象里增长幅度最大的一次。

每个系统捏造的副本就像一个世界，那里留存着不可磨灭的回忆，当初构造的蓝图何应萧看过，与现在相差不算大，更像是一种由童话转变为现实的阶段。

如果汤韶迟不说这些话，就连何应萧都会认为是系统心智逐渐成熟，认知逐渐增多后的一次更新。

但现在想来，未必有这么简单。

因为这一重大的改造并没有录入系统副本录中。

如果真是这样……何应萧闭上眼，感受着风的声音。

那么苍聆野，可就要被冠上“叛徒”的称号了。

如此不留情面，真真符合何应萧对她一直以来的看法。什么副本都可以，却偏偏是[颠倒世界]，是系统1973捏造的第一个世界。

没有了能量的持续驱动，滑翔翼不再一直向上飞翔，而是缓缓落下，随着风的节奏一同下滑，最终抵达云端。

它的两只翅膀上色彩缤纷，在这次驱动结束之后，体型逐渐缩小，最终变成约莫手掌大小的模型，自动飞入汤韶迟手中。

“……”

她定定看着这只七彩模型，它的身上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润与泥土的气息，也昭示了他们的第一次高空飞行。

它身上的颜色，是汤韶迟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外从未见到的缤纷。

鼻尖发酸，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水滴自她的眼角流出，却向上浮去，没有半滴落在滑翔翼上。

可突然汤韶迟自她的口中毫无征兆喷出一大口鲜血，心脏传来的阵阵绞痛让她抑制不住用手攥紧胸前那块布料，呼吸似乎都成了奢侈。

眼前“林朝意”的身影变得模糊，她弓起腰，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那只手自半空中晃了晃又重重落下。

与此同时，是身体的一同坠落。

柔软的云层接住了她，汤韶迟还没来得及看看这片她从未抵达的天空。她扬起头，看着空中的那片草地，头向边上一偏，彻底闭上了眼。

……

何应萧向前走了两步，对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剧烈情绪反馈的提醒视若无睹，用林朝意空间里那张毯子盖住了汤韶迟的身体。

他半蹲下身，垂眸看着汤韶迟的侧颜，慢慢开口道。

“拯救你的从来不应该是神鹿……而是你自己。”

【NPC[汤韶迟]宣告死亡】

汤韶迟身死，意味着这个副本将彻底失去平衡，也意味着真正的结束倒计时。

……

做完这无用的一切后，何应萧起身，恢复了孤身一人的状态，这一路上他心里想了很多，但这一切直到再次听到情绪反馈的提示音后结束。

[情绪反馈：悲伤]

何应萧的脚步停住了，周围空无一人，他开口，清冷平缓的声音传出，很低很低，像是在说与自己听。那同样是林朝意的声音，只不过更为平淡，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解与疑惑，“…为什么悲伤？因为我没有救她？”

他在试着与这具被另一个灵魂替代的躯体沟通。

准确来说，是讲道理。

[该情绪波动较小，无法识别]

它在思考。

“……”

何应萧缓缓道：“当时保全自身是最优解，你想救她，这没有错。”说到这时，他又停顿了会，“可救她不仅救不了，你或许也会迷失于此。”

[……]

他沉默一会，突然又问：“想要拥抱吗？”

[情绪反馈：惊讶、喜悦、明确的肯定]

于是何应萧找了个里云间漩涡有些近的地方，缓缓蹲坐下去，看着周围浮起的光点，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腿间。

[该情绪反馈较小，无法识别]

[情绪反馈：疑惑、轻微悲伤]

何应萧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动作一段时间，发丝落在手臂上，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宁，呼吸间尽是林朝意身上浅淡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慰藉。

他似乎也被情绪反馈影响到了，在此之间，何应萧一直认为所互换灵魂的身体不过是系统捏造，并非是真正的本体，所以他对这个“冒牌货”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但直到现在，他才认为，或许这具身体也与本体有着些许联系。

何应萧想，不然这样，他为什么也会产生类似难过的情感呢？

看着迟迟未提示辨认身份完成的面板，又想到汤韶迟的侧颜，他觉得在副本结束以前或许是换不回来了。

何应萧起身，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离开了这处地上，看见情绪反馈出依然是疑惑的情绪，他自认为无法再劝这具身体，转身离开。

但事实上，他也的确误会了这个玩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