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 第170章 云层之下

[情绪波动较小，无法捕捉]

……谁在喊他？

林朝意转过身，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微微有些驼背，双眼乌黑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在上车前，因着是多人副本，林朝意特意看了眼各个玩家的模样。

而现在，面前这个应该就是副本的NPC了。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男孩被两鬓微长发丝遮掩住的双耳，一抹银色若隐若现。林朝意了然，“…许泣铭?”

许泣铭眸中光芒闪烁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外和释然的笑，“十三副本以后，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该情绪波动较小，无法捕捉]

既然是认识何应萧的人，那识别出真实身份似乎便简单很多了。

林朝意仿佛看到眼前胜利的曙光在向他挥手。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做些与何应萧人设不符合的行为时，面前的许泣铭却动了。

……不，准确来说，是风在动。

脚下云彩开始随风移动，面前的许泣铭也同那些身不由已的云彩一般。他抬起手，略有些难堪地遮住因风吹动而飘起的发丝。他的动作过于僵硬，又是迎着风。他能够清楚感知到风吹入耳廓引发旧伤的轻微刺痛，林朝意也能从那微微张开的指缝间隙中看到那抹紫黑色。

那是那块皮肤因为坏死产生的颜色。

林朝意想要，上方的钉子或许早已生锈，但伤口却与钉子长在了一处，成为永远无法愈合的暗伤。

风带着那些云行了很久，林朝意脑中也浮现出一段杂乱的记忆。

眼前的景象变了。

林朝意很快判断出，依旧是关于"他"的故事。记忆中的“他”看向四周。

那是个夏天沉闷的雨前，几步讲台之上，老师手指上沾了白色粉笔灰尘，在黑板上点出三两个指印。

在周围同学都专心致志抬起头，老师讲课声音不自觉提高些时，“他"动了。何应萧举起了手，他的声音不算大，手举得也并不高，却因为在中间与教室除他以外只有老师讲话的缘故而被第一时间注意到。

“老师，”何应萧的声音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我想上厕所。”

话出口的瞬间，教室内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只不过近一半都是抱着看好戏与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老师的讲课声停了。对于这个何家来的孩子，她似乎更疲惫了。从报道的那天开始，近两年里，“目中无人”、“不学无术”这些词缘各科老师的反馈与同学们的告状。

她不想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总是发呆，想不明白何家究竟为什么会选择把他放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学校里。

何应萧的手依然举着，只是没再说话。神情平静。老师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放他离开了。

而在他走后的两分钟，教室才终于爆发出一阵哄笑。

……

“他”并没有直接去卫生间，在反馈给林朝意的记忆里，何应萧看了走廊的那几扇窗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始终聚集在远外的一点，似乎只是在发呆。

[情绪反馈：……]

[该情绪波动较小，无法捕捉。]

林朝意轻皱了眉，何应萧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见他皱眉，许泣铭无意识捏住了袖口。

“应萧……怎么了?”

这一声唤回了林朝意的思绪，他摇了摇头，恢复了何应萧常有的冷淡，“没事，只是想到些东西。”

原本打算做些反人类操作的想法消失地荡然无存，在此之前，林朝意想，他必须要先弄清楚那段记忆是怎么回事。

看着许泣铭的脸，他猜测：或许是因为他的出现?

——

与林朝意这边不同，何应萧先遇到的并非是NPC，而是玩家。

……

对何应萧来说，所处的位置四周都一样，从哪个方向走都无所谓。

[情绪反馈：紧张]

哦，何应萧心里叹气，差点忘了还有个这么个东西。

相比较林朝意那边，何应萧这个就显得“活泼”很多了。从开局到现在，在他印象里，就已接收到六，七条消息了。

他揉了揉额角，站起身来，从林朝意的储物空间里取出罗盘，这种副本内出产的道具不拘泥于指明幻境出口，还能寻找其他的玩家或道具。

道具等级越高，效果越好。

几息过后，罗盘铜色镂空指针停下，稳稳指了一个方向。何应萧也终于准备开始正式行动了。

原本他想给持着他个人账号的林朝意发消息，但思来想去……有些话，还是等见面再算才好。

如果是几分钟前对着系统捏造出的幼年林朝意大拍特拍的何应萧指定是要斟酌一番在行动的。

不过……在选挑选照片时，"手滑"滑到下面的何应萧意外发现了林朝意藏着掖着的小秘密，那被刻意压在最底下的一大片照片终于在今天被照片中的主人公撞个正着。

尤其是那些照片一大半都被何应萧设为私密时。

远在总部的系统1973与正和许泣铭套消息的林朝意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系统1973：“……”…总感觉要大难临头了。

碰到慕清茗一行人时正好是何应按罗盘指引方向走的第二个钟头，彼时他正牵着脸上写满被迫营业的不情愿的小怨灵。

慕清铭即使身形小了不少，也照样走在人群的前面，他并没有用罗盘，而是换了他们公社最新研发的探索道具，——这样道具两天前被收录在册，为此系统还给他们发了一大笔奖赏。

……

见到外人，怨灵显然懂得出门在外要给自家便宜爹点面子，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何应萧对慕清茗点了个头，有意无意打探道：“你们找到线索了吗？”

听到这话，其他公社成员有几个露出点不满的表情，但慕清茗似乎完全没看见，他先是回了问好，随后毫不犹豫袒露事实。

“找到了，你需要吗？”

何应萧没说话，摇了下头，拉着怨灵的手离开。

短短几步道，怨灵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硬是给人一种上刑场的感觉。

[情绪反馈：沉思，疑惑]

清茗看着子之间清的画风陷八沉思，他很快意识到。这许是副本机

制的一部分。

那么"林朝意"的反常便说得通了。您到这里，他传了下指问的骨戒，给公社成员分布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因着何应萧与许铭的这一层关系在，两人顺利同行。想到罗盘的不只何应萧一看个，但不同的是，林朝意还没来得及将其引动便被打断了。

许泣铭的手略微有些抖，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是要去寻找线索吗？…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该情绪波动较小，无法捕捉]

林朝意想不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想到这或许是个与对方增进关系的好机会，便同意了。

而对许泣铭的表现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何应萧”点头的同时，许泣铭迅速行动。在他诧异的注视下，脚下的云彩出现一团向上浮动，主动落入了许泣铭的手中。在他手下，那一团云似乎成了黏土，不过手指移动下的几个瞬间，那一团松软的粘土形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远处的一个方向，林朝意也在许泣铭的引领下跟了上去。

在行动之前，他想过这里的线索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这个充满童真与幻想的世界，或许承载着线索的是个宝箱，亦或者是用孩子们的双手在云彩中翻找，寻找世界的真理。

但到了地方，却与林朝意想的可以说是基本挂不上边。那是些悬浮在云层之上的浅金色浮块。在它们周围，云层翻涌，形似海面之上的浪花，而那几个微小浮块，仍在不断闪烁着点点荧光，吸引着人们踏入“海面”。

[情绪反馈意外，沉思]

……在那不断翻涌的云层之下会有什么？

林朝意不知道，但他也没有选择贸然走进那片未知的领域。

从何应萧的戒指里，他取出了一枚银块，这枚银块表面坑洼不平，用处却很大。

从它的介绍上能看到，这是个一次性道具，就连详情也很有意思：遇到危险银块跳三下，遇到宝藏沉下去。

在使用之前，林朝意想过尽量不用一次性这种用完即无的道具，但在何应萧的空间栏里，这种道具实在是多。足足达到了两个方块的上限还有折叠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从哪打劫来的。

林朝意想着，便将手中的银块向那云层中央投去，但出乎意料，银块没有跳，也没有沉下去，只是平静浮在中央，两者都不占。

使用时间结束，那一小块银块开始溶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

作为这个副本的NPC，许泣铭知道的要比林朝意多得多。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林朝意的视注视下蹲了下去，毫不犹豫将手伸进那正中央的小漩涡里，摸索起来。

……

一秒，两秒，三秒....

他直起身，走到林朝意身边，将手摊开，露出掌心那颗仍在发光的晶块，浅金色的液体从晶块上方滑落，又从指隙中落下，落进云里。而那块晶块被取出以后，云层中央那个漩涡泣逐渐变小，最终彻底消失，与普通的云无异。

“你需要这个。”许铭开了口，他的袖口因刚才摸索的动作而向上折叠，露出一小截手腕。而在那之上，各种伤口错杂，血管附近的割伤旧疤格外明显。

而对方显然也后知后觉，没等林朝意开口，他便默不作声将袖子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