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之道 第46章 第 46 章

“主上，那件事您打算如何？”

“太后的嘴撬开了？”

“别提了，那老女人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想一死了之。”仲悟接话，他最受不得这种以死相逼的威胁，已经动了好几次宰了她的心思。

穆伬心有其他打算，她这反手一局，先皇不排除假死的可能，即便他不愿接受这种假设，但是.......

“主子，舒愿还有一事。”

她想起曹志来，自幽州破城之日，她就一直与暗卫通联寻找皇帝尸身，可翻遍整座皇宫都没找到，太后被囚时，曹志还有心留她身边假意共苦套话，不知是太后有所察觉还是曹志已被识破，人竟也消失了。

“曹公公恐怕凶多吉少。”孟子英已将外城搜罗仔细，曹志的莫名失踪很可能跟皇帝尸身走的同一条密道，“我向将作监要过皇宫设计图，但只有新宫的，旧宫原图将作监的说法是消于一场走水之祸。”

“走水之祸确属实。”穆伬幼年读过历代通史，燕国都城百年前不叫幽州，名为悠州，皇宫曾经历过一场罕见的天火之劫，根据记载，当时天火凶猛，皇宫烧毁大半，不少藏书以及字画在那次就此绝迹。

“那眼下如何？”仲悟还盼着主上早早登基向他提娶舒愿之事，他生活上没什么可取之处，一根筋倒是真的，认定的事便不会改变。

如今幽州平定，朝堂动荡一些也好，藏于暗处的那些人才会按捺不住，一一现行，而急于求成在争权夺势上并不可取，只要不动战乱，百姓得以安宁，他也没那么着急正名坐上那把龙椅。

穆伬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太后那边晾几天，好生伺候。”

后又眉头轻拧，想到墨娟，让他心神不宁，二十二应该已经找到人了，只盼这归途别再出什么岔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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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娟离开云州已有两日，二十二暗中跟随，赵乘方一人一马，墨娟和珍馨两人共骑，三人走走停停居然更像游历观玩，哪有半分赶路的样子。

“墨主子.......不如换辆马车吧？”他最初就不大同意墨娟骑马回京，她根本没骑过，要知道女子马术除了天赋还需要经过专人训练才行，她这一上来就直接上马赶路，人受了伤，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他。

结果没想到，那墨主子是不是跟动物间易产生通感，人和马相处融洽，一路上那匹马异常听话，居然比他跑的快且稳当。

可快是快了，路上耽搁也是真耽搁，遇到天黑就得寻客栈休息，遇到不好走的路也得绕寻别路，最可怕的是他那主子对民间万物好奇，就这么走走停停的，两日的马程早就能到幽州了，如今还在半路。

“为何要换马车？”墨娟觉得骑马更方便，她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对骑马之事有些擅长，而且策马奔腾的感觉，让风都听起来是自由的，她很喜欢那种感觉。

赵乘方不敢说出心中想法，只能拐着弯引导，“您拒绝与何大人同上京，等何大人到了京城，主上不见您同在，我怕主上责罚。”

原来是这样，墨娟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一枚玉扣放回摊位，转过身时，抬手拍了下赵乘方的肩膀，“放心，责罚我来担着。”

赵乘方对她这个举动手心沁上薄汗，竹叶说过，这墨主子眼珠盯谁时候久点儿，主上都会过问，攥着马鞭的手握的紧，“墨主子，路上毕竟还不太安全，再耽搁……”

墨娟没继续让他说，见珍馨从远处冲她招手，定是又找到其他稀奇玩意儿让她看，她眼尾上挑，“咱们又没在云州，不用过于担心，顶多迟个两日，难不成还能因这两日，生出多大变故来。”

赵乘方仍有些惴惴不安，“可……可主上规矩素来严苛……”

提到规矩，墨娟最有感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随手将手中的油纸递了过去，“这糕还不错，留在路上凑合吃，我就逛到那头，然后继续赶路，行吧？”

赵乘方连忙接过，入手还有些温，隔着油纸都能嗅到那股子糕点的甜香，他指尖碰到纸包边缘，便听她又补了一句，“等回京，我就帮你去问王响之事。”

赵乘方手托着油纸包掌心轻颤，一股酸意泛起心头，垂头对着墨娟深深躬身，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牵马。

见他背影，墨娟觉得也许这桩事，到底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有的这股牵扯，况且功过录的记载她也需弄清楚，换个明白。

“主子，您快点儿，都排到我啦，这驴肉火烧只有这里才有的卖呢。”珍馨声音喊得高，引得周围人都朝她看过来，主子这个词在当地可不常见。

墨娟抬眼冲珍馨招手，目光悠悠落向长街的尽头，这里有冒着热气的炊饼铺子和正倚着门框与过路人说笑的布庄老板，更远处，不少人在茶铺中边喝着茶边高声聊些什么。

望着望着，墨娟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心中悄然感叹，这般炊烟袅袅、岁岁平安的光景，是穆伬忍过多少明枪暗箭，熬过多少腥风血雨才换来的呢？他带领众人平定朝堂动荡，才有朝一日让大家能过上这种安稳岁月，穆伬骨子藏着傲气她是知道的，现在想想，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他的过往，他做废太子那么多年辗转隐藏锋芒，一定很痛苦吧。

这一刻，墨娟发现自己原来不知从何时起，除了前世那些让她心心念念的执念，剩下翻来覆去的，竟只剩穆伬的身影，而她的思绪，也早已被他占得满满当当，这几日入梦，时常会出现他藏在清冷眉眼下的温柔。

她忽然惊觉，原来情根深种，竟已至此。

“我说主子，我喊您大半天了，还说想让您先尝尝呢，您也不动，索性买回来几个。”

珍馨委屈的捂住钱袋，她心疼她的银子。

墨娟回过神来，这一刻她突然很想见到穆伬，对着珍馨一边说银子回去补给她，一边让她塞好一路买来的东西。

脸挂雀跃，“快，咱们回幽州。”

“啊？”珍馨困惑。她这主子怎么每次都能想一出是一出，下马的时候还说要好好逛逛，这才半会儿功夫，又要赶路回京了。

见墨娟被赵乘方扶上马，珍馨小跑跟了上去，“主子，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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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与竹枝忙着指挥宫人将云州带回的物件整理归类，见眼下无人，竹叶问起赵乘方，“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好巧不巧被墨主子带进山。”

“他的功夫不差，放心吧。”

“也是，对了，他上次与我打听那一个叫王响之人，你还记得？”

竹枝停下手边动作，有些印象，便问，“怎么？有消息了？”

“有是有，就是……”竹叶后话未完，就有宫人上前禀报，何景舒何大人觐见，劳烦竹枝大人通报主上。

这是墨主子回来了！大好的消息，竹枝不敢耽误半分，转身便往内殿走，留下竹叶半张着嘴来不及吞下没说完的话。

殿内，穆伬与舒愿正在下棋，舒愿见他整日气闷心燥，心中不忍，索性拽住他以下棋冲淡思虑。

“主上！何大人求见。”

穆伬猛地抬头，起身阔步出去迎人，衣袂翻飞间，连带着腰间的玉佩都晃出细碎的玉响，往日里的从容步态全然不见。

何景舒一身月白长衫，负手立在殿外，抬眸时，正撞进穆伬深邃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穆伬脸透沉郁，他未看到墨娟。

依旧立在殿前，同样素白常服的衣摆被寒风撩起，又颓然垂落，腰间玉佩止静，勾着冷光。

“人呢？”

何景舒见他表情失落，不答所问，只敛衽行礼，“臣何景舒，参见主上。”

穆伬见他如此，眼底腾地燃起一簇火，既不颚首，也不叫起。

“怎么？才几日未见，脾气变的更大了？”何景舒也不气，动作从容的收回行礼，勾起一抹厉笑，“昭噗，你越来越不理智了。”

“君齐，有些事情再开玩笑就没意思了。”

“自然。”

何景舒走近他，几乎贴脸吐气，“你的夫人不想与我同行，不过我派了几名暗桩跟着她，还有二十二和那个侍卫在，估摸明日也就到了。”

似乎话不足以对峙，又添了一句，“哦，对了，她进山倒真发生不少有意思的事儿，不知你想不想听？”

说完，便宽袖一摆，径直越过穆伬身侧，人已踏入殿内，见到舒愿，两人热络寒暄起来。

穆伬嘴角似笑非笑，瞳孔震颤，未言明的火气已经烧至头顶，就差撕破面皮。

“何景舒，你当真出格了！”

舒愿见两人间一股火药味，生怕下一刻争执起来，连忙伸手轻轻扯住何景舒的胳膊，又对穆伬歉然一笑，“何大哥才刚到，路上奔波，愿儿给你们沏壶茶，你们坐下慢慢聊可好？”

舒愿声音柔婉清亮，浇灭两人些许火气，何景舒也觉得时间还长，不能急于一时做出伤害穆伬之事，选择低了头，“昭噗，是我不对，我听闻先皇之事，实在担忧，便急着回京来，你夫人那边并未多劝。”

穆伬听完，也猜出**分，墨娟的性子肯定与何景舒不对付，她的不受控自然也是何景舒所不能忍，两人有所分歧在所难免。

“不过你放心，我放的暗桩在我入京时就放回消息，她快则今夜晚则明日肯定能上京。”

何景舒回头看着穆伬，眼神带着疑虑，“我现在最想问你的是，墨娟此人通晓兽语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