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一个暑假,海津市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但对于陆沉舟和江屿而言,这燥热却像一层朦胧的保护色,让他们得以暂时逃离现实的枷锁,在彼此身边找到一片绿洲。
图书馆的冷气嘶嘶作响,驱散着窗外的热浪。陆沉舟做完一套物理卷,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对面的江屿。少年正低头翻着一本厚重的军事杂志,眉宇间是惯有的专注,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看入迷了?”陆沉舟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江屿头也没抬,指尖划过书页上某张枪械的剖面图:“嗯。结构很精妙,比解函数有意思。”
陆沉舟失笑,伸手轻轻抽走他手里的杂志:“休息会儿,眼睛不累吗?”
江屿这才抬眼,视线落在陆沉舟带着笑意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微微软化:“管得真宽。”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像被顺毛的猫,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栖云山的山路在烈日下蜿蜒。陆沉舟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江屿。汗水浸湿了江屿额前的黑发,让他平日里冷硬的气质柔和了不少。
“还行吗?”陆沉舟停下脚步,递过水瓶,目光扫过江屿微微泛红的脸颊。
江屿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小看谁?”他抹了把嘴角,眼神挑衅,却带着光。
陆沉舟低笑,自然地伸出手:“前面那段路滑,我拉你。”
江屿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陆沉舟立刻收紧手指,将他稳稳带过那段湿滑的苔藓路。掌心相贴的触感滚烫,江屿想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
“怕我牵不好?”陆沉舟侧头看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戏谑。
江屿耳根微热,别开脸:“……随你。”却任由他牵着,直到山顶也没有松开。
山顶的风吹散了暑气。江屿望着远处港口的轮廓,眼神变得锐利:“那些集装箱,像不像城市的毒瘤?藏污纳垢。”
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他靠近一步,站在江屿身侧,肩膀几乎相贴。“所以更需要有人去清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但不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
江屿猛地转头看他,撞进陆沉舟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他心脏猛地一跳,某种滚烫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废弃的灯塔是他们最常去的地方。锈蚀的铁梯,斑驳的墙漆,以及永不停歇的海浪声,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王国。
那天天色渐暗,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塔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屿,”陆沉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显得有些低沉,“看着我。”
江屿依言抬头,下一刻,下颌被轻轻抬起。陆沉舟的吻落了下来,不像他平日那般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积压已久的渴望,却又在触及他唇瓣的瞬间,化为极致的温柔。江屿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沉舟的衣角,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混杂着海风的咸涩和彼此唇齿间清冽的气息,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陆沉舟额头抵着江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肿的唇瓣,声音沙哑:“灯塔的光,只照归航的船。江屿,你就是我的归航。”
江屿眼眶微热,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了陆沉舟的腰。这是一个无声的、全然的交付。
那夜,在陆沉舟安静的卧室里。
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霓虹,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空气黏稠得如同融化的蜜糖,弥漫着少年人情动时灼热的气息。
夜深时,江屿累极了,蜷缩在陆沉舟怀里沉沉睡去。陆沉舟却毫无睡意,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戒备和冷意的脸,此刻全然放松,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脆弱。他低下头,一个极轻的吻落在江屿汗湿的发间。
床头柜上,放着江屿之前送他的那枚弹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是一张折叠的纸条。陆沉舟小心地抽出,展开。
那是他之前写给江屿的:「江屿,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吗?」
在它的下方,是江屿锋锐却坚定的笔迹:「好。」
陆沉舟将纸条仔细折好,连同那枚弹壳,一起紧紧握在手心。他环住怀中温热的身躯,仿佛抱住了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也抱住了他唯一确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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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熔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