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友 第2章 失恋也没有公假可以请

早自习开始以前，总务股长将一袋硬币放在庭安桌上，问她能不能帮忙再算一次，自己得先去合作社补买收据。庭安把数学习作挪开，从笔袋里拿出尺，沿著桌缘将十元硬币排好，算到第三排时，有人在教室前面喊她，说午餐表单的连结点不开。

「先用班群记事本那个，我等一下重贴。」她抬头回答，指尖还压著刚数过的硬币。旁边的同学问昨天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写，她把习作翻到背面，让对方拿去看，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答案没有写完。

那个同学拿著习作回来，两人一起看了一遍题目，庭安才想起漏掉最后一个条件。她抽出铅笔算完，将作业送到讲桌，顺便替缺席的班长回复导师，说请假名单已经放在联络簿里。老师问她昨晚有没有睡好，她说有，说完便去把前门关上，免得走廊上的声音一直传进来。

她比平常早了五分钟到校。早餐的面包在捷运上始终拿在手里，进教室才想起还没吃，现在拆开包装，边缘已经压扁，奶油沾著塑胶袋。她咬了两口，觉得有些干，低头找水壶时，才看到品蓁七点零三分传来的讯息。

「今天记得带校样喔，我午休去找你。」

庭安回复「有带」，将手机放进抽屉。以往品蓁说要来，她就会把午餐提早拿好，等人走到门口，两个人再去楼梯旁那张长椅吃。有时品蓁先忙完，她会留在走廊等，还能顺便看看隔壁班布告栏上新贴的照片。

今天长椅应该也空著。庭安把面包吃完，将装硬币的袋口绑起来，等总务股长回来时交给她，告诉她少了二十元，两人对著收费名单才找出还没缴的人。事情处理完，早自习的钟刚好响了。

英文小考发下来时，庭安将姓名写在右上角，先填会的单字。昨天抄了三次的那个字仍然拼错，她盯著中间两个字母，最后擦掉重写，橡皮擦屑黏在汗湿的掌心。收卷以后，隔壁的同学小声问答案，她才知道自己第一次写的反而正确。

「算了，至少只扣一题。」隔壁的同学把课本竖起来，打算趁老师还没进来再看一下。

庭安点点头，去装水时站在饮水机前，才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后面有人排队，她把水壶往前放，等水流到刻度线就关掉，回教室的路上还和老师点头打了招呼。

第二节下课，有两个人跑来问便当到底几点截止。庭安翻出班群公告，指给她们看十一点以前要填完，对方赶著回座位，她又想起其中一人早上说今天要看牙医，便叫住她确认午餐是否仍要订。确认完再改表单时，下课已经过了一半。

蔡佳蓉拿著一张排球社借用单走过来，将纸放在庭安的习作上。她的手肘有一道新擦伤，贴著透气胶带，一只护膝塞在书包最外面的网袋。

「你午休有空吗？帮我看这个写法，学妹说她们看不懂我们去年留的器材表。」

「我中午……」庭安看了一眼抽屉，品蓁的讯息还留在那里，「有一份校样要给人，给完就可以。」

佳蓉低头翻她摊开的课本，没有继续问，先用铅笔在借用单上圈了一个地方，说等一下带饭来这里。庭安本来想解释自己通常会出去吃，佳蓉已经回头去找另一个队员，两个人开始讨论那颗有点漏气的球该不该列进交接清单。

午餐送到教室外，庭安跟著几个人去搬，刚才还在问截止时间的同学已经不见，只能请旁边的人一起拿。便当堆在桌上，有人拿错菜色，她将名单打开，确认店家少送一个素食便当，打电话时又得避开正在擦黑板的同学。

「她今天有上课，对，还是在原本那间教室。」庭安朝电话里说，「如果重送来得及，我先请她等一下。」

处理好便当，她拿著自己的那一份，走到门口才停下来。走廊上的人已经少了，窗外的树影在地面移动，楼梯边长椅上放著两个别人的水壶。她把便当从左手换到右手，低头看手机，品蓁说老师留她问事情，还要再等几分钟。

庭安回复自己先吃，按送出的时候，手指碰到昨天那句留在输入框里的闲话。那几个字已经被早上的工作回复取代，她却还记得自己昨晚看了多久。

「这里啦。」佳蓉在教室里叫她，用脚将隔壁的椅子拉出来，「我帮你擦过桌子了，你便当再拿著，汤会流出来。」

庭安走回去坐下，将便当放好才松开提袋。佳蓉的鸡腿饭已经吃了一半，桌角压著器材表，她先把那张纸移到旁边，问庭安吃不吃辣菜脯。

「一点就好。」庭安接过小塑胶袋，倒了一小撮在饭上。佳蓉替她把便当盒盖压在下面，避免卤汁沾桌，之后安静吃了几口，等附近同学去送餐盒，才将筷子放下来。

「你昨天有跟她讲？」

庭安咬著一块南瓜，吞下去以后才回答：「有。她说想继续当朋友。」

佳蓉看了她一下，伸手把电风扇往两人中间转，扇叶发出的声音盖过走廊上的谈话。她问品蓁有没有把意思说清楚，庭安点头，接著将骑楼下那段对话说了一遍，连手里还有饮料都提到了。

「我还跟她一起搭车。」庭安说到这里，拿筷子拨开饭上的菜脯，「因为我们本来就搭同一个方向，我也想不到要怎么突然说我今天走别的路。」

「嗯，那条路又没有规定你们要一起走。」佳蓉将没吃完的鸡腿翻过来，找好可以下口的位置，「可是刚讲完，你会不知道怎么办也正常。」

庭安看著便当里的饭粒，有一阵子没有说话。她原本以为讲到这里就会忍不住哭，佳蓉在旁边夹菜，偶尔把筷子伸到盒盖上剥骨头，这些声音使她能慢慢把话说完。

她提到昨晚打了讯息又没有送出，也说今天一早看见午休的约定时，第一个反应仍然是查看自己几点能忙完。佳蓉听著，将面纸盒推过来，却没有替品蓁的每个动作寻找理由。

「你午餐都快凉了。」佳蓉说，「先吃，下午数学那张还要订正，老师说今天一定要看。」

庭安笑了一声，将面纸抽出来擦掉鼻子底下的一点湿意。佳蓉看见她终于开始吃饭，便重新摊开器材表，指著球网那一栏说，学妹昨天找不到收纳袋，因为上一届只写了「放原位」。

「原位到底是哪里，这样写交接也太轻松了吧。」

「可以写柜子第几层，然后贴标签。」庭安接过笔，在背面画出柜子的格子，「你有照片吗？让她们照著放比较快。」

两个人谈完表格，广播开始提醒午休。佳蓉收起便当，叫庭安把还有一半的茶喝掉，自己去洗餐具。庭安将剩下的饭吃完，拿出数学考卷时，品蓁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著午餐。

「你吃完了喔？」品蓁看了桌上的空盒，笑容停了一下，「抱歉，我刚刚真的被老师留超久。」

「没关系，校样在这里。」庭安从资料夹里抽出那两张纸，将需要确认名字的地方翻到上面，「我把字写好了，你等一下直接改就可以。」

品蓁接过去，站著看了一会儿，说人物专访那一页可能要挪照片，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楼下边吃边看。庭安看见她便当袋口露出的筷子，连那一副筷子都很熟悉，握柄上贴著弟弟帮她选的贴纸。

「我等一下还要把收费的东西交给导师。」庭安说得快，便将桌角的信封拿起来，「刚才总务请我帮她拿过去，我先去一趟。你照片挪好以后传给我，我晚上看。」

「好，那你先忙。」品蓁将校样放进资料夹，朝教室里看了一下，才提著便当离开。庭安站起来，沿走廊走到办公室，信封里的硬币每走一步就碰出声音，她只好将它捏紧。

导师正在吃饭，看见庭安便让她放在桌边，还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庭安摇头，说只是来交班费，老师点点头，叫她回去休息，别又整个中午都在做班上的事。

出了办公室，庭安在走廊站了一下。班费确实需要交，她却可以等到下一节下课，也可以请总务自己来，刚才把信封拿起来时，这两个选项都被她略过了。

她走到饮水机旁的洗手台，用冷水洗过手，等掌心不再黏著信封的触感，才回教室。大多数人已经趴下，佳蓉替她把桌边那张椅子推回去，自己将外套披在头上，只露出一只手，指了指庭安尚未收好的数学卷。

庭安把考卷摊开，将第一题的计算重写。佳蓉隔著外套低声问她需不需要借笔，她说自己的笔还在，写到第二行，却发现握著的是早上拿来核对班费的红笔。她将笔盖盖回去，换成蓝笔，这次看清楚题目才下笔。

午休结束的钟响起来，教室里渐渐有人抬头，椅脚拖过地板，前排有人叫她帮忙传考卷。庭安接过那叠纸，照座号分下去，走回自己的位子时，佳蓉把手机上的书店照片转给她看。

「明天放学陪我去买讲义，我想当场翻，网路上看不到里面的题目。」

庭安原先要说自己得问一下，嘴唇动了动，先将那句话留住。她拿出笔记本，确认明天没有社课，也没有需要留下来的班务，才在星期三的空格写下书店的名字。

「可以，我最后一节下课就找你。」

佳蓉把照片收回去，提醒她最好先列要买的东西，自己上次只是去买立可带，最后多带了三本笔记本回家。庭安低头画了一条线，将明天要看的讲义写在下面，教室前面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订正，她把笔记本阖起来，翻到今天尚未弄懂的那一道题。

老师让大家先做五分钟，才点人上台，庭安刚将第一行写好，就听见自己的座号。她拿著考卷站起来，鞋尖勾到书包的带子，稍微停了一下，才从两排桌子中间走到前面。

黑板上的题目跟考卷一样，她却先把数字抄反，写到一半才察觉。后面的同学提醒一声，她回头说谢谢，用板擦把那一小块擦干净，手里的粉笔因此沾上绿色细屑。老师站在另一侧等，没有催她，只问照这个写法，接下来要先找什么。

庭安将考卷举高，对著自己刚补好的图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该代入的条件。她把算式一行一行写下来，写完以后，才发现原本以为很难的那一段，其实在题目里已经给了线索。老师请她圈出来，她便照著圈好，把粉笔放回槽里。

回座位时，佳蓉将椅子往前移，方便她从后面绕过去，顺手指了指她额头。庭安摸到一点粉笔灰，才知道自己刚才把手抹过脸，拿面纸擦了两次，佳蓉看不下去，将小镜子放到桌边，让她自己看清楚。

下课后，以晴来借刚才的订正，说最后那一行自己写得太慢，还没抄完。庭安把考卷递给她，听见她说现在这个解法终于看得懂，才低头看看自己指尖残留的白色。她早上还在想，今天大概一整天都只能把事情应付过去，刚才那五分钟却得认真看题目，其他念头暂时没有能插进来的地方。

她把面纸丢掉，将明天要买的讲义清单补上刚才容易漏看的单元。佳蓉要回小镜子，确认自己嘴边没有便当沾到的酱汁，便拉著她去装水，说下一节还要换教室，最好现在就把东西带好。庭安将课本放到手臂上，跟著走出去，这次记得把空水壶一起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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