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像 第3章 黑白无常

地府有史以来第一场直播，定在晚上八点。

消息一出，三界哗然。

“黑白无常搞直播？真的假的？”

“地府是不是疯了？”

“我赌五毛钱，直播五分钟就被封。”

“楼上，地府的直播谁封？阎王吗？”

顾茗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个屏幕，一个是直播画面，两个是后台数据监控。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暴露了她的紧张。

“叮。”通讯器响了。

北阴大帝：直播要开始了，紧张吗？

顾茗辞：不紧张。

北阴大帝：你敲桌子的声音，我在第十九层都听见了。

顾茗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默默把手放到了膝盖上。

她回复：你没事盯着我看干什么？

北阴大帝：因为好看。

顾茗辞：……

顾茗辞：我要工作了。

北阴大帝：加油，顾总。

顾茗辞把通讯器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白无常，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传来白无常颤抖的声音：“准……准备好了。顾总，我有点紧张。”

“深呼吸。”

“呼……吸……好了，还是紧张。”

“想想你的KPI。”

白无常的声音瞬间镇定：“顾总，我好了。”

顾茗辞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吧。”

直播间准时开启。

画面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里是一间布置得简洁大方的演播室，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地府全景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地府官方”。

黑白无常坐在一张长桌后面，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和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淡妆。

黑无常面无表情，冷峻得像座冰山。

白无常笑眯眯的，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黑白无常？也太帅了吧！”

“黑无常我可以！”

“白无常笑起来好可爱！”

“地府这是换画风了？”

白无常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观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看地府官方频道的第一期节目。我是白无常。”

黑无常：“黑无常。”

白无常：“今天是地府官方频道的开播首秀，我们很高兴能和大家见面。

在接下来的节目里，我们会为大家介绍地府的基本情况、解答大家对死亡的疑惑、分享地府的最新动态。”

黑无常：“同时，我们也会不定期地抽取幸运观众，送出地府特制的孟婆汤体验装。”

弹幕再次炸了。

“孟婆汤体验装？？？喝了会失忆吗？”

“我要我要！”

“抽我抽我！”

白无常笑眯眯地说：“请大家放心，体验装是微剂量的，只会让大家体验一下孟婆汤的口感，不会影响记忆。”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补充：“但如果喝多了，后果自负。”

白无常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吓观众？”

黑无常：“我只是说实话。”

弹幕一片哈哈哈。

顾茗辞看着后台数据，眉头微挑。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

还在飞速上涨。

“数据不错。”她在耳机里说。

“继续。”

白无常收到指令，进入正题：“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三点。

第一，地府近期将推出全新的‘幽冥幻境’体验项目，欢迎大家前来体验。

第二，地府正在进行现代化改革，所有业务流程将逐步简化，鬼魂的投胎等待时间将大幅缩短。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看黑无常。

黑无常接过话头：“第三，地府CEO顾茗辞女士向大家问好。她说，地府的改变才刚刚开始，未来可期。”

弹幕疯狂刷屏。

“CEO？地府有CEO了？”

“顾茗辞？听起来像个凡人名字？”

“地府改革？不会是要搞996吧？”

“鬼也要996？太惨了吧！”

白无常笑着解释：“大家放心，地府改革是为了提高效率，不是让大家加班。

鬼魂的待遇只会越来越好，不会越来越差。”

黑无常：“但如果有人想加班，我们也欢迎。加班费按照阳间标准的三倍发放。”

弹幕：……

“三倍加班费？？？鬼的加班费是冥币吧？”

“冥币有什么用啊！又不能花！”

“楼上，冥币可以在阴间花啊。”

“但我又没死，花不了啊！”

白无常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好了，接下来是问答环节。我们会抽取几位观众的问题进行现场解答。”

弹幕瞬间涌入成千上万条问题。

白无常随便选了一个：“这位叫‘不想死’的观众问：我死后多久能投胎？会不会排队排很久？”

黑无常回答：“按照地府最新规定，正常死亡的鬼魂，投胎等待时间不超过三天。

意外死亡的，不超过七天。特殊情况除外。”

白无常补充：“而且现在地府推出了VIP加速服务，符合条件的鬼魂可以选择付费插队。”

弹幕：“？？？付费插队？这不公平！”

“地府也搞资本主义？”

“顾总，你出来，我们谈谈！”

白无常赶紧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目前没有这项服务，大家放心。”

黑无常面无表情：“暂时没有。”

白无常瞪他：“你闭嘴！”

弹幕一片爆笑。

顾茗辞看着后台数据，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

她微微点头。

效果超出预期。

直播进行到半小时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个ID叫“天庭巡视员”的账号突然在弹幕里发言：“地府官方频道？你们有备案吗？谁批准你们搞直播的？”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

白无常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这位观众，地府官方频道已经得到了天庭宣传部的正式批准，备案号可以在我们的主页查到。”

黑无常补充：“如有疑问，欢迎向天庭宣传部咨询。”

天庭巡视员：“我就在宣传部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白无常和黑无常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顾茗辞在耳机里说：“稳住。”

她快速翻看通讯录，找到一条昨天的消息，北阴大帝发来的：“天庭宣传部的批文已经下来了，放在你桌上了。”

她低头一看，桌上确实有一份批文。

于是她打字发给白无常：“批文编号TYXC2024001，让他去查。”

白无常收到信息，立刻念出来：“这位观众，我们的备案号是TYXC2024001，您可以随时查询。”

弹幕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天庭巡视员发了一条：“……查到了，确实有备案。打扰了。”

弹幕瞬间复活。

“哈哈哈哈打脸了吧！”

“地府这波操作可以的！”

“顾总牛批！”

白无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地府官方频道一定会遵守相关规定，为大家带来高质量的内容。”

黑无常：“下一期节目，我们请到了孟婆女士作为嘉宾，为大家现场熬制孟婆汤。”

弹幕再次炸了。

“孟婆！！！我要看孟婆！！！”

“现场熬汤？不会真的失忆吧？”

“我要报名当观众！”

顾茗辞看着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直播结束后，顾茗辞的通讯器被消息轰炸了。

秦广王：“顾总，直播效果太好了！幽冥幻境的门票预售已经卖出去三千张！”

孟婆：“顾总，好多鬼魂来问我孟婆汤体验装的事，我已经加班熬了三百份了！”

牛头马面：“顾总，我们能不能也搞个直播？我们也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

顾茗辞一一回复。

最后一条消息是北阴大帝发来的。

“一百万在线，你创造了地府的历史。”

顾茗辞回复：“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北阴大帝：“你总是这么说。”

顾茗辞：“因为这是事实。”

北阴大帝：“好吧，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天庭已经注意到你了。”

顾茗辞皱眉：“什么意思？”

北阴大帝：“天庭巡视员的事，不是巧合，有人在试探你。”

顾茗辞沉默了片刻，回复：“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北阴大帝：“需要我做什么？”

顾茗辞想了想：“帮我把幽冥幻境的审批流程走完，越快越好。”

北阴大帝：“已经在走了，三天之内，批文到手。”

顾茗辞：“谢谢。”

北阴大帝：“不客气，对了，你今晚有空吗？”

顾茗辞：“又要吃饭？”

北阴大帝：“不是吃饭，带你去个地方。”

顾茗辞：“什么地方？”

北阴大帝：“到了你就知道了，八点，我来接你。”

顾茗辞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片刻，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北阴大帝准时出现在顾茗辞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

顾茗辞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穿得不太一样。”

北阴大帝微微一笑：“见你，当然要穿得体面一点。”

顾茗辞面无表情：“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府的底层。

这里顾茗辞从未来过。

四周是漆黑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

“这是哪里？”顾茗辞问。

“地府的最深处。”北阴大帝说。

“一个连阎罗都不知道的地方。”

顾茗辞皱眉：“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北阴大帝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上有复杂的花纹。

北阴大帝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是黑色的石壁，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上悬浮着一个东西。

顾茗辞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个面具。

红色的面具。

面具上描绘着一张扭曲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向上弯起，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顾茗辞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认识这个面具。

“红死魔的面具。”她脱口而出。

北阴大帝转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你知道这个？”

顾茗辞点头：“爱伦·坡的小说里写过，红死魔的面具，代表着无法逃避的死亡。”

北阴大帝沉默了片刻，说：“这个面具不是小说，它是真实存在的，它来自另一个世界。”

顾茗辞愣住了：“另一个世界？”

北阴大帝点头：“地府和阳间之间，还有无数个平行的世界。这个面具，就是从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飘来的。”

他走上平台，站在面具旁边：“它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人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我们用这种力量来改造恶鬼，让他们在恐惧中忏悔。”

顾茗辞看着那个面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前世读过爱伦·坡的《红死魔的面具》，那篇小说里，面具代表着死亡的必然性。

但在这里，面具似乎代表着别的东西。

“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个面具吧？”顾茗辞问。

北阴大帝看着她：“我想让你用它。”

“用它？”

“你不是在做恐怖体验馆吗？”北阴大帝说。

“这个面具，是最好的道具。”

顾茗辞沉默。

她走到平台前，伸出手，指尖触碰面具的表面。

触碰到了死亡本身。

她没有退缩。

“好。”她说。

“我要了。”

北阴大帝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从平台上取下面具，递给顾茗辞：“小心使用。它的力量，连我都无法完全控制。”

顾茗辞接过面具，感觉它比看起来轻得多，像是没有重量。

她把它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北阴大帝：“谢谢你。”

北阴大帝摇头：“不用谢，地府的改变，需要它。”

两人走出石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顾茗辞抱着面具，心里思绪万千。

她知道，这个面具的到来，意味着地府的改革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阶段。

但她不怕。

她本来就是个亡命之徒。

第二天早上，顾茗辞抱着面具走进办公室。

秦广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顾总，幽冥幻境的项目启动方案已经做好了，您看看——”

他的话在看到顾茗辞怀里的面具时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东西？”秦广王的脸色变了。

顾茗辞把面具放在桌上：“新道具，幽冥幻境的核心体验项目。”

秦广王盯着那个面具，额头上开始冒冷汗：“顾总，这面具……它的气息……”

“怎么了？”

“它……它让我感到恐惧。”秦广王咽了口唾沫。

“我可是阎罗，我已经几千年没有感到过恐惧了。”

顾茗辞看着那个面具，面无表情：“那就对了，它能让人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她翻开秦广王的方案，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加上一个项目‘红死魔的假面舞会’。

VIP专属体验，限量预约，票价——十倍于普通门票。”

秦广王张了张嘴：“十……十倍？会有人买吗？”

“会的。”顾茗辞说。

“恐惧是最贵的商品。”

她看着秦广王：“去准备吧，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幽冥幻境正式开业。”

秦广王深吸一口气，点头：“是，顾总。”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顾茗辞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红色面具。

面具上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伸手，轻轻抚摸面具的表面。

“你准备好了吗？”她低声说。

面具没有回答。

顾茗辞觉得，它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