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解能力真的有问题。收拾收拾回家吧。我没空陪你闹了。明天就是端午了。老贝还给我派了一大堆活儿呢。你记住一句话,定业不可改。”
孙仙水不再应声,直挺挺的倒下了,像是静夜里被拦腰推断的一棵树苗,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栽倒在泥里。白池花差点大叫出声,你小子又演哪出?直到他看到孙仙水的眼泪。这个人哭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孙仙水这么要面子的人,竟然在他面前哭了。平白多了几分人气。青年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落到耳朵里,滑到地面上,嘴唇抖得好笑,人怎么真的能哭的这么窝囊?这么零碎?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志气?”白池花想走又忍不下心,无奈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解由的事,你也敢管?他知道,孙仙水不会放弃的。
“哭有什么用呢?和我哭更加没用了。你一个大男人,哭破天,又能怎么样呢?哭死自己,好让天王颜面尽失吗?”
“你现在首先要搞清楚一点,你和楼月,是两个问题。无论你再怎么否认,非要死缠烂打把你们俩的命运绑在一起,那都不是真的。你心里应该最清楚,有的人就是短暂路过,你舍不得,拖着不让走,该分开的时候还是会分开。”
“人各有命,言尽于此。趁现在,场面还算好看,你安心守着楼月,多陪她一段时间,不也很好吗?”无论天王还是巫,只要你不放在眼里,就还可以一样的过生活,一刻的自由和永恒的自由有区别吗?再说了,这世界,真有人懂什么是永远吗?
孙仙水咧着嘴,张开双臂,大字型躺在地上,哽咽的说,“我觉得,你们这种人才更没志气。”,白池花想问的是,楼月自己都认了,你凭什么跳出来说不要,只是他不敢说。
楼月真的乐意吗?楼月当然不乐意,谁会愿意去死呢?他有时候觉得万事万物都没意思,只有和两个傻瓜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不再去思考意义。淋着雨躺在地上让他又想起了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些模糊的日子里,一到夜里他就害怕,不是因为怕鬼,而是明明有一堆小孩,只有他没地方可以回去。
地面的触感是真实的,寒意贴着整个背往骨头里爬,灰石砂砾没情面的嵌进肉里,爬起来站着和躺在这儿有区别吗?你们一定觉得没区别。反正什么也不会变。我也是这样对楼月说的。反正我什么也做不了。和楼月刚认识的时候,她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气。“我不是想去死才说可以把命给你的。”
“我想活下来。”我想和楼月他们一起,活到什么也记不得的年纪。
“我从没想过要去死。但我为了活下来,为了搞清楚一个为什么,也丢过半条命。其实我还是什么都没明白,可我有楼月了。所以原因已经无所谓了。我还答应过玉海明,我要照顾好玉依依。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什么也没有。”孙仙水捂住自己的眼睛,没有这些糟心的事儿就好了。回感神村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我要和楼月、玉依依一起安稳的活下去,实际我比你惜命多了,花大师。他们的孩子不出个把月,也要来到世上。到时候我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干爹。连孩子的小名我都替他们想好了。我这样的人也不是生来就甘心去死的。”
白池花东张西望的不想对上孙仙水的眼神,很多事他也没有办法。而且贝师傅精得很,从不和他说真话。有些东西他只能靠猜。没有一个能告诉孙仙水。
最知道人有多无力的,就是孙仙水了。“有了想要的东西,我更是拼命的想活。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除了我自己的命,没有一样东西属于我。我当然知道,天王化身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可我没有其他东西拿得出手。花大师,你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不服。”
“你觉得我很奇怪?一直死啊死的,怎么会不服呢?”仙佛都要争的一缕烟啊,楼月其实不明白,感神村的人怎么对我,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就是不服气。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非得是楼月呢?我信命。但我不甘。我就是窝囊,但我没办法再后退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也不一样。你帮不了我,想走就走吧。我不恨你,白池花。你也是个可怜人。”
“我还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楼月。”孙仙水笃定白池花一定会帮他。没理由的,他就是这样觉得。所以他只是静静的躺着,恢复体力的同时,思考着下一步。卯君不会害楼月,感神村的天王就不一定了。白池花说不止一个人要楼月的命,会是谁?知道楼月从哪来的都是老人,他们既然以前不敢说,畏惧天王诅咒的现在更不会有胆害人。楼月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贪图的?因为巫的身份?这可能吗?连白池花都不清楚解由的事,感神村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白池花深深叹了一口气,耸着肩,两手一摊,没办法的向前走了两步,“诶,冥顽不灵。”,他明明伸出双臂想把孙仙水从地上捞起来,才半弯了腰,又顿住,拍拍自己的脑袋,直起身子,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夜深了,风寒露重,他笑了笑就踩着孙仙水的指尖离开了。这不是他能管的事儿,都是命,随他们闹去吧。不管是给谁收尸,都是全了一份情谊。到时候再说呗。
“阿水,注意身边的人。”孙仙水不知道白池花怎么做到的,但他的确听到了。指尖微痛,他蜷起身子,浑身湿透让他整个人都沉沉的,似乎有人拉着他下坠,无形的深渊就在身下,看不见也摸不着,背后的人只等一个发力的时机,就能把他们全部拽进地狱。我的身边,还有谁呢?
……
“静波师傅,我是不是做错了?”白池花难得老实的跟在贝静波身边。
“既然你都说是命了,还有对错之分么?花大师,做什么都是错,也代表什么都可以做。悔之无用,收钱办事,我们尽力就行。”
“可我没收孙仙水钱啊。”
“……去要。”贝静波点点自己的头,被这小子气死应该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了。
白池花看着眼皮狂跳还要强装镇定的贝师傅心里打鼓,孙仙水你欠我的用什么还啊?这胖子绝对要加我的工时还债!恢复自由身,遥遥无期。“师傅,周老板的钱,我们真能赚吗?”
“钱货两清的事儿就别提了。”怎么就不能赚了?我们还包售后,现在什么公司像我们一样服务周到。
“感神村的事,乱的很。师傅,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贝静波挑了挑眉,没搭理这个话茬。“再乱也和我们没关系。他们要谁的命,换谁的运,都由天定。这笔生意既然做成了,那就是天同意了,做我们这行的最忌,瞻前顾后。小花,但是你不收钱这个事儿,我还是要批评你。谈钱的时候不能够看感情,害人害己。”
“周老板要换巫的命。”白池花狠狠心,不爆点重磅消息,根本看不出贝静波在想什么。
“这世道哪还有巫?解由都快没了。”贝静波完全没把白池花的话放在心上,随口敷衍。
“真的有。天王化身和我说的。”
“什么鬼化身?天王化身不都死光了?”
“刚刚又出了一个。”
“你脑子坏掉了?想回家也不能说瞎话啊。”贝静波对着白池花摆摆手,脸上看不出一点伪装的迹象。
“嗐,我骗您干嘛?孙仙水说自己是天王化身,那个楼月就是解由这一代的巫,周老板想吃的不就是这一对儿吗?”
“啊?”
“是吧!”
“啊—啊?”
“我都说了,很乱啊。”
“啊—啊—啊?”
“贝师傅,没必要吧。这就太装了啊!您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我呸!你说详细点儿!还有这么重要的事,你放到现在才说?”前面伤春悲秋什么呢?
白池花边说边比划,提到孙仙水想用自己保楼月的时候,故意夸张的咂咂嘴,贝静波这头却顾不上他的耍宝了。白池花只看到一贯生意第一,市侩精明的贝师傅垂着眼,一脸无奈的低头,双手合十,好像下一秒就要来一句“阿弥陀佛”,实在滑稽。
“咨询也得收费,下次见面,记得要钱。”贝师傅很快正了正神色,冷静下来,他拢拢手边宽大的棕色袖子,如是说道。
“还是要钱啊?”装什么正经,我就说胖子掉钱眼儿里爬出来哪有那么快!
“花大师,你还记得解由的传说吧?”
“贝师傅,就我们俩,别大师大师的叫了吧,我可慎得慌。”
“你当时为什么离开解由的?”贝静波意味深长。
“那不叫离开,是被驱逐,被赶走,我是被解由割掉的烂肉。这谁能忘记?我才多大啊?就把我丢出来?祭司们不讲情面就算了,父亲母亲也恨不得我死了算了,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贝静波:挠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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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