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会更喜欢你呢?”楼月的声音落在玉依依耳畔,他很快就从情绪中醒了。
“月月,你说天王?”
楼月点点头,沉思。天王真的偏爱这一家血脉的话,那为什么玉海明会死呢?玉依依如果有尾巴,现在已经翘到天上去,“喜欢我是正常的。”,他手舞足蹈的朝自己脸颊扇扇风,绯红的脖颈早就出卖了他,这小子其实不擅长耍宝,但是在楼月面前,他总是充满勇气。
“嗯嗯,没错。”楼月知道他的努力。
青年男子原本只红了脖子一圈,得到了楼月的肯定,粉红一下子爬上脸颊,颧骨热的发烫,“月月,你又和我开玩笑。”,楼月追随的目光像是轻柔的羽毛一样扫在玉依依的脸上,他心坎里痒痒的,实在害羞的不行。
静谧的夜里四周弥漫着天王庙传来的线香味道,暖意围绕着他们一家人,楼月眉头舒展,眼神柔和,温和的笑笑,“如果是卯君,他一定喜欢你的。”,女子的眼神微微涣散,透过玉依依的脸仿佛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玉依依清楚楼月又在想以前的事了。
“卯君是谁?”过去的事早就和楼月不相干了,谁也不知道楼月从哪来的,但她依旧活得好好的。
“卯君,是解由的天王。感神村的天王从没告诉过你们他的名字吗?”
“可能他特别爱装吧。还有村子里这些人,他们不给天王找麻烦就不错了。”玉依依回想起父亲还在的日子,村里芝麻大点儿小事他们都要拿来问,只为是为要个好兆头,就能丝毫不顾玉海明的身体状况。事情若是办成了还好,一众人喜笑颜开,不成又在背后嚼舌根,要做他们的神光掏心掏肺是不够的,最好是得捧着一颗神心喂到嘴里,共塑神身。
“如果有你在解由,卯君可能就不会走了。”楼月下意识的去看孙仙水,这人依旧姿势奇怪的趴在被子里。感神村的人的确把他逼得太紧了。
“为什么这么说?”
“卯君想要朋友,解由人只想要天王。”楼月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她回头和玉依依目光相接,“我真想告诉你所有的事,可是我答应过卯君不说。对不起。”,屋外又起风了,簌簌的树叶声像是适时地在提醒楼月,你到底从何处而来。
玉依依立刻上前抱住楼月,脸颊贴着脸颊,“我不需要知道这些事。你没做错任何事。你永远都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是我缠着你的。是我愿意的。”,男子夹紧眉头,绷着下巴,他讨厌所有让楼月难过的事。
楼月原本僵直的背在玉依依的怀中放松下来,“我死前会让你知道所有的事。”,她环抱住玉依依的腰,做人太久,便不想再回去了,卯君。
“月月,你说这样的话,是在挖我的心。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玉依依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楼月的日子。楼月并不回答,两人无声的依偎着。对她来说,这段平静的日子比过往经历的所有都快乐开怀。
……
孙仙水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屋子里只有玉依依。玉依依发现孙仙水醒了,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水哥!你可算醒了!这都多久了,你吓死我了!”,冷气钻进孙仙水的里衣,冻得他抱住自己直哆嗦,敞亮的木屋里,清水一样的晨光在玉依依的脸上流连,楼月一定就是看上这张脸了。孙仙水眯着眼,捂住自己的肚子,“诶呦,一一啊!”,虫子好不容易安生一会儿,别又给它们激醒了,我可是遭不住第二回,他心里如是想着。
“水哥,还愣着干嘛,快起床啊!”玉依依没事人一般的赶孙仙水下床,孙仙水抢过被子的一角蒙在头上,“月月给你做了早饭呢,水哥。”,孙仙水听了这话更加用力的裹住被子,楼月做的东西谁敢下肚?怪不得这小子一直躲在我这儿。
但是谁都舍不得见楼月白费工夫,只挣扎了一会儿,两人就默契的向堂屋出发,孙仙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挎着玉依依的手臂,捏捏他的肩胛骨,“都说了别让月月做饭,她得多休息!”,悄摸的声音只有玉依依一个人能听到。玉依依耳朵痒痒的,顺手就拍开孙仙水的脸,用劲儿想把右手拔出来,“水哥,头发扎我脸了,离我远点儿。”,我照顾你,那可不得月月去做饭,水哥,银义这块儿,你还得学啊!
“愿此生……甘世世勿复成人。”楼月仰着脸直视太阳,嘴里念念有词,孙仙水和玉依依还没走到门前就已经看到了楼月的身影,小腹隆起的青年女子失神的看着空中,一手按住自己被微风吹散的鬓发刘海,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
玉依依立刻就急了,脸上没了笑意,“月月,你是不是不舒服?”,孙仙水也不再和他闹着玩儿,快步往楼月身边走去。
楼月脸色煞白,额头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水盈盈的眼睛不复昨日的神采,她才要向后倒下,玉依依已经冲到她身边,一手托住她的后背,楼月扶着玉依依的手臂,眼前发黑,脚步虚浮,堂屋紧贴着天王庙而建,赤金色庙檐上悬着的铜铃被风吹的叮叮当当,吵得玉依依心慌。
“谁对你下咒?”孙仙水的嗓门少见的大起来,没空打理的头发此时像是一下子炸开了,他忽然预感到平静的生活被投下一颗石子后,掀起的涟漪谁也控制不了。楼月的身上也有虫子的味道,谁会对她下手?
“下咒?”玉依依扶着楼月往屋内走,让她先坐下休息,拔高的声线里藏不住惊恐。楼月很快全没了力气,她伏在四方小桌上,侧脸贴着粗糙的榆木桌面,一只手被玉依依握在手心。大好的天,楼月的手冰的像是在腊月寒冬,玉依依甚至不敢去愤怒到底是谁做了些什么,他脑子里只有昨夜楼月的话,“我死前会让你知道所有的事。”,他竟然害怕一句玩笑话成真,他说天王喜欢他都是骗人的,虚张声势而已,天王对他还不如常人,每次在他稍微得意忘形的时候就要夺走他的希望。
“一一!一一!一一?”孙仙水照着玉依依的后脑勺轻拍了几下,玉依依才回过神。他另一只手扣住孙仙水的手腕,“水哥,月月怎么了?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真的不该来,我们现在就走好吗?”,他受惊的眼神让孙仙水难过,顿时软了心肠。玉依依从没走出来,玉海明的死让他杯弓蛇影,没力气再承受一丁点儿失去。
孙仙水侧身站在玉依依身前,为他挡住刺眼的阳光,清瘦的身影没法儿完全盖过玉依依。玉依依早就长大了。他说,“别慌。”,“你不能慌。”,“有我在。”,很久之后,玉依依回想起这天,已经忘了水哥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他恨自己一次又一次相信孙仙水,水哥,你在不在都没什么两样,你什么都解决不了还要往身上扛就是在害人,你要害谁我都为你两肋插刀,为什么偏偏是楼月呢?
榆木八仙桌下结了老大个蛛网,银色的细丝只爬了个没指甲盖儿大的小蜘蛛,没有人看到这黑色蜘蛛一下子跳到虚弱的楼月身上。炸耳的檐铃还在响,玉依依在孙仙水的安抚下彻底冷静下来。他们打算等楼月恢复再继续讨论接下来怎么办。可到了晚间,楼月依旧不见好。这是从没发生过的奇事。
楼月本来就来路特殊,他们三个在玉海明死后也相当于是接下了他的衣钵传承,经常替感神村和附近的人家做法事,时间长了,孙仙水和玉依依都碰见过说不清的撞鬼事,只有楼月一如既往,从没受过影响,这也是他们这一次同意楼月一起回来的最大原因。可楼月竟忽然病倒了。
孙仙水只能看出楼月是被下了咒,玉依依什么也不懂,干着急,本来就是半路出家,他给团队打下手。一向都是楼月发现问题的本源,孙仙水思考怎么解决,玉依依实践跑腿,现在楼月中招了,一切都乱了套。
玉依依第三次检查门窗有没有关紧,是否漏风的时候,孙仙水忍不住了,“一一,你去天王庙的贡品里抓一把糯米来。”,让他一直在这儿乱晃不是个事儿,楼月的身体也耽误不得,玉依依已经急的撞了几回桌角都没知觉了,得动起来。
“好。我立刻就去。”穿过迷蒙的白色月光,玉依依几步就跨过天王庙裂的坑坑洼洼的石阶,他对这里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家,双层莲花座已经发白,供台前什么也没有,徒留几块褪色红布,主殿空荡荡的,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冷风轻而易举的钻进来,他这几天像个陀螺一样四处忙碌,月影忽明忽暗,他的脸印在落在地上的银碗里,畸变的可怕,糯米没找到,他鬼使神差的捡起地上的银碗往家跑。
来回一刻钟都不到,玉依依心口发烫。大步进屋正碰上孙仙水抓着一把米往地上砸,“冷静点没?”,男子的大黑瞳仁在光下亮的吓人,他对着玉依依宽厚的笑。
粒粒白米有意识一般的从楼月床边蜿蜒成好几道线直指玉依依脚边的门槛沿儿。“水哥,这里有古怪?”玉依依带回来的银碗一下子脱手砸在地上,震得米粒四散。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轻的像是蚂蚁搬家,可是越来越近。
楼月:人是铁饭是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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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下咒-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