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火在烛台上噼啪轻响,消融殆尽的指骨只余下一缕轻烟散在阴冷的空气里。楚逸然收回手,指尖未沾半点污渍,唯有一点烛火烫出的微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其余玩家在他的提示下疯了一般抓起烛台,绿火燎过指骨与血洼,焦臭与诡异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慌乱的动作里全是求生的狼狈。倒计时在绝望中一点点流逝,有人手忙脚乱打翻烛台,被无形的电流警告得浑身一颤,却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有人吓得手抖不止,反复灼烧才勉强将餐盘清理干净,瘫在椅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桌面。
三十分钟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所有餐盘恢复光洁,银质表面映出众人惨白的脸。
墙壁上的玩家数字,最终停在了11。
五个人,永远留在了这场血色晚宴里。
主位上的白沐阑缓缓起身,公爵礼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冷冽的木质香,压过了满室的腥气。他抬手轻挥,那只佝偻的怪物立刻躬身上前,枯瘦的手在墙面一按,原本密闭的大厅两侧,无声无息裂开了十一道雕花木门。
“晚宴结束。”
白沐阑的声音低沉悦耳,却裹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诸位客人,今夜可在城堡内歇息。每间寝室对应一位玩家,不得擅自更换,不得深夜外出,不得触碰寝室以外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精准落向楚逸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违反规则的代价,你们已经见过了。”
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幸存的玩家们如同惊弓之鸟,跌跌撞撞起身,朝着最近的木门冲去,关门声接连响起,将满室的恐惧隔绝在门外。
楚逸然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清瘦的身影在绿火下显得格外孤冷,唇上的银钉随着动作轻晃,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惧意。他扫了一眼自己对应的门牌——7号寝室,位置在走廊最深处,靠近城堡最阴暗的塔楼。
没有犹豫,他推门而入。
寝室的装潢与大厅一脉相承,复古华丽,却处处透着诡异。宽大的四柱床挂着灰黑色纱幔,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熄灭的烛台,窗户被厚重的木板封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檀香。
楚逸然没有靠近床,只是靠在门后,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城堡深处隐约的嘶吼,以及墙壁内不知名的东西蠕动的细微声响。他清楚,这所谓的休息,根本不是放松,而是游戏的中场,下一轮死亡规则,随时会降临。
他合眼小憩,神经始终紧绷着,没有半分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
午夜的钟声,在城堡顶端毫无征兆地敲响。
一声,又一声,沉闷而悠远,穿透厚重的石墙,敲在人心上。
楚逸然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他的瞳孔清亮而锐利。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呜呜地刮过城堡外墙,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寝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极淡的、属于白沐阑身上的木质冷香,不知从何处飘了进来,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在走廊里。
楚逸然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上。规则说不得深夜外出,可他能感觉到,门外的存在,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有犹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下来,在雕花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长长的走廊空旷而寂静,两旁的寝室门紧闭,死寂得如同坟墓。
而走廊的正中央。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白沐阑。
他褪去了晚宴时的公爵礼服外袍,只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丝质衬衣,银发垂落在肩头,肤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把玩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周身的压迫感,比晚宴时更甚。
楚逸然推门而出。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白沐阑终于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夜的星海,一眼望不到底。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年,看着对方清瘦却笔直的身形,看着那枚在黑暗里依旧泛着冷光的银质唇钉,眼底的玩味,浓得化不开。
“胆子很大。”
白沐阑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低沉回荡,“明知规则禁止外出,还敢出来。”
楚逸然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少年的声音清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
“公爵大人不也一样。”
“深夜不在自己的房间,反倒在走廊上守着。”
“是在等我?”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却精准戳破了眼前的局面。
白沐阑低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蛊惑,又几分危险。他朝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楚逸然包裹。
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木质香,也能看清那双眸子里,翻涌的、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兴致。
“果然很聪明。”
白沐阑微微俯身,凑近楚逸然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
“整个城堡里,只有你一个人,配让我等。”
“楚逸然。”
他第一次,念出了少年的名字。
一字一顿,像是早已烂熟于心。
楚逸然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紧。
他从未在这个世界,在这场游戏里,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名字。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卷起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黑暗深处,城堡的嘶吼声更近了,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窥视着走廊中央的两人。
白沐阑直起身,指尖轻轻抬起,擦过楚逸然的唇角,碰了碰那枚冰凉的银质唇钉。
动作轻佻,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楚逸然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别太早死在怪物手里。”
“你的命,只能属于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堡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厚重的木门,在走廊两侧开始剧烈晃动。
“什么意思?”楚逸然愣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
新一轮的猎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