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系统广播的电流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还亮着的幽蓝数字尽数熄灭,复古吊灯的光线猛地一暗,昏黄光晕缩成一团,只堪堪照亮长桌中央的区域,桌角与阴影深处彻底沦为浓得化不开的黑。所有人都僵在座椅上,大气不敢出,方才亲眼目睹的死亡还刻在眼底,此刻连指尖都不敢轻易挪动。
没有人再说话,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脚踝无声攀上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长桌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套银质餐具,餐盘倒扣,边缘泛着冷硬的光,餐盘旁立着三支烧了一半的白烛,烛火无风自动,明明灭灭,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细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吊死鬼。
楚逸然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椅面,雕花木质粗糙硌手,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混着烛油的焦味,钻进鼻腔。他垂着眼,看似平静,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茫然与恐惧,彼此交换着慌乱的眼神,窃窃私语的声音细若蚊蚋,都在猜测这不过是沉浸式剧本杀的常规氛围,NPC演技逼真,道具血腥,只是为了营造效果。
只有他知道不对劲。
那股电流焦糊与真实的血腥气,绝不是道具能模拟出来的;地上那具尸体软塌下去的触感,瞳孔涣散的死寂,也不是演员能演出来的。还有主位上的白沐阑,那份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冷漠与压迫感,绝非剧本里设定的NPC所能拥有,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仿佛在场所有人,都只是他餐盘里待宰的东西。
白沐阑依旧端坐主位,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公爵礼服的肩线挺拔如刃。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每一次轻叩,墙壁深处就会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石墙后面,缓缓挪动。
忽然,长桌左侧的一名女生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的餐盘,脸色惨白如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倒扣的银质餐盘,不知何时竟自行弹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稠,腥甜,顺着餐盘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是道具血浆的刺鼻气味,而是活生生的、温热的血腥味。
女生吓得猛地往后缩,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她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什么……剧本杀不用这么逼真吧……”
没人回应她。
因为下一秒,所有人面前的餐盘,都齐刷刷地弹开了。
暗红色的液体漫溢出来,在桌面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朝着桌子中央流淌,最终在白烛下方,聚成一滩诡异的血洼。而餐盘正中,静静躺着一枚惨白的指骨,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指节弯曲,像是在死前拼命抓过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却没人敢放声尖叫,只敢死死捂住嘴,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有人当场反胃,弯着腰干呕,却连呕吐物都不敢吐出来,怕触发那所谓的“警告”,落得和刚才那人一样的下场。
楚逸然面前的餐盘里,同样躺着一枚指骨。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偏过头,银质唇钉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指骨——冰冷,坚硬,带着真实的骨质触感,绝无半点虚假。
身旁有人颤着声自言自语:“肯定是假的……都是道具……系统只是吓吓人……”
楚逸然眸色微沉,没有搭话。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的血污与白骨,再次落向主位的白沐阑。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摆盘,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餐前点缀。他的视线,不知何时又一次锁定了楚逸然,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是看穿了少年眼底所有的清醒与冷静。
就在这时,城堡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叹息。
不是广播,不是音效,是真实的、带着腐朽气息的人声,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飘过来,忽远忽近,贴着墙壁游走。
紧接着,阴影里,缓缓探出一只惨白枯瘦的手。
那只手没有皮肤,裸露着青黑色的血管,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如钩,轻轻搭在走廊的门框上,缓缓抓挠着木质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门后,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长桌旁的所有人。
有人当场吓得瘫软在椅子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剧本杀里的恐怖NPC登场。
只有楚逸然清楚。
那不是NPC。
那是真的东西。
而主位上的公爵白沐阑,指尖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薄唇微启,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古堡般的阴冷,一字一句,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空气里:
“各位客人。”
“晚宴……该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桌白烛猛地窜起一尺高的绿火,将整张长桌,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幽光之中。